女孩的反應倒也雲淡風輕。

　　她看著窗外說道:你平時都做什麽?下班以後，沒事的時候。

　　他答道:畫畫，看書，寫詩。

　　顯然，她對這些絲毫沒興趣。

　　她說道:沒有其它的?

　　他說道:沒了。你呢?

　　她說道:逛街，看電影之類的。沒什麽特別喜好。

　　他也不知道該問什麽，就隨口說道:你大學在哪上的?

　　她說道:幼師畢業。

　　他不大知道幼師這回事，就繼續問道:哪裡?

　　她說道:幼師。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幼師可能不是大學專業的一種。

　　為了緩解尷尬，他問道:哪裡的幼師呢?

　　她道:一直在本地。

　　於是乎，他明白，為什麽她也想看看山那邊了。

　　他說道:在本地挺好的。

　　她說道:有些同學去了BJ，上海。她們說那邊挺好。

　　他道:北上廣深的前兩個不好立足的。我在BJ待過幾年。

　　她的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屑。

　　m君明白對方的意思:你自己立不住，別人也立不住嗎?

　　他笑道:我在BJ這幾年，隻親眼見過一個靠自己的本事扎下根的。

　　她問道:哪個?

　　他說道:一個長得很醜的女孩。

　　她笑道:為什麽要強調她醜啊?男生真是的，說起女孩來，總把外貌排第一位。

　　他笑著回答道:我必須得強調一下她醜。其實，有不少人，特別是女孩留在BJ了。方法也很古老。就是嫁給本地人。很多BJ開出租的當地人，都能娶一個臉蛋漂亮的外地大學女生。

　　也有一些外地漂浪的小夥子，為了留在BJ，娶了在BJ扎下根的中年婦女，或者BJ本地醜姑娘的。

　　但是，我要說的這個女孩不是靠出賣自己留下的。

　　她好奇道:她有什麽過人之處嗎?

　　他想了想，道:其實，我也沒看出來她有什麽與眾不同。

　　一開始，她給一些書法家當經紀人。後來，混熟了，就跟他們學寫字。再後來，她本人成書法家了。

　　如果以後她真成了知名大家，她的經歷就真是像潘玉良一樣傳奇，又比潘更讓人敬佩。

　　她楞了一下，道:為什麽比潘強呢?

　　他說道:畢竟她是完全靠自己努力，沒有靠有地位的丈夫，或者情人。

　　她並不認同，但也沒有反駁只是有些慵懶地說道:你為什麽從BJ回來了呢?我看很多人都在那裡堅持著。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問。

　　我為什麽要回來呢?

　　他在心裡反覆問了自己幾句。

　　看了看窗外川流的人群，他覺得自己想出了答案。

　　他指著窗外的街道，說道:你看，每天都有這麽多人為了生活奔波。他們的勤苦，操勞一定是有回報的嗎?

　　不一定的。

　　那些堅持留在BJ的人，大多數人就和這些人一樣。看起來是在拚搏，努力，實際上最後是沒結果，留不下來的。

　　她有點不服氣地說道:那他們都在堅持什麽呢?

　　他說道:他們在幻想能融入大城市，成為大都市的一分子。實際上，這對大多數外地人而言不可能的。

　　表面看起來，都市裡有許多機會。這些機會就像是鯨魚漏吃的磷蝦，可以養活很多小魚。外地人可以捕獲這些夾縫裡的機遇，或許有一天，小魚可以長成大魚，

大到可以像條鯨一樣，在海裡自由遊弋，無所畏懼。　　但是，他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鯨確實會漏掉很多小魚，小蝦米。但是，那些個頭次於鯨的鯊魚，旗魚，金槍魚之類的魚。它們是怎麽長大的?

　　難道不是通過不斷進食小魚嗎?

　　一條希望通過吃小蝦米來長大的小魚，突然闖進了到處都會遇到大型食肉魚的環境裡。

　　那麽，等待它的是什麽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了。

　　很難長大的。

　　那些原本就在海洋裡的小魚，可以通過集體出遊，以群體數目為掩護，盡可能多少降低風險。

　　外來的小魚有這種血緣，或者地域帶來的天然保護嗎?顯然是沒有的。

　　就我個人經驗來說，我在BJ那幾年的同事大部分最後都回家了。

　　要麽是撞到南牆，灰頭土臉的回去了。要麽是看到了前車之鑒，乖乖自己回去了。

　　她笑道:那個女藝術家不就沒回去嗎?

　　他認真地說道:所以，像她這樣的人才很難得。

　　大部分最後留下的人在外地本來就小有成就。他們去大都會的時候帶著已有的資源，在那裡不過是和其他成功人士進行等價交換。其中幸運的能使原有的資本得到增幅式的增長。也有一些倒霉蛋會被騙子折騰到傾家蕩產。

　　大都會隻適合已經成功的人，不太適合完全白手起家。特別是不適合幻想能空手套白狼，從一無所有變成個大富豪的。

　　民國時期的上海或許可以，現在的大都會絕對不行。

　　她笑道:我記得有一個南方小城市的地產大亨就是白手起家的。現在已經富可敵國了。

　　他說道: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個。他如果不是娶了一個有錢的親戚做老婆。恐怕現在只是一個窮老頭。

　　她眯了眯眼，說道: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本事嗎?

　　他笑了， 說道:這不算是什麽本事。

　　她笑道:能讓富家千金甘願下嫁，不算是一種本事嗎?

　　他說道:這是一種運氣。不可否認，他能讓一個女孩不顧一切嫁給他，肯定很有哄女孩的手段。

　　但是，他能捕獵到這個倒霉蛋兒，有兩個先天條件。這倆條件缺一不可。

　　她好奇道:什麽先決條件，這麽重要呢?

　　他說道:第一個就是長相。如果他只是長我這個樣子。任他口吐蓮花，說出的每一句都是宇宙的真理，那位豪門糊塗蟲也沒興趣聽的。

　　她笑道:看起來，你對豪門千金很不屑啊?

　　他也笑了，說道:我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人。我只是瞧不起過於好色的人。

　　咱們先不說這個大老板的表妹。就說那些鴛鴦蝴蝶，花前月下的才子佳人小說。

　　先不說是前宰相的女兒，還是尚書家的小姐。這些豪門女子一見到一個可心的男人，就把父母忘在腦後了，禮義廉恥也都不要了，一心想著跟這個野男人跑。其中有一些本有婚約的，連未婚夫也不要了。

　　在小說的語境裡，看起來這是為了愛放棄了一切。

　　可事實上，不就是因為色迷心竅，對一切不管不顧了嗎?

　　這不就是為了片刻歡愉，絲毫不顧及他人，只要自己滿意，哪怕世界洪水滔天也無所謂的極度自私嗎?

　　她說道:你要說的第一個條件是很自私?

　　他說道:不是。我想說的第一個條件是，女方得是一個毫無底線的好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