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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君的相親小記》第1次相親四
  m君勉為其難又約見了這女孩第二次。

  還是上次見面的地點,還是上次見面的時間,還是他先到了打電話催她。

  讓他有點生氣的是。電話那頭說道: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到。

  他意識到,可能又要等半個小時。

  因為從金魚花園走過來,最快二十分鍾,最慢半小時。

  顯然,這女的一定是還沒出門,而且一定會慢慢悠悠地走過來。

  說實話,他當時就想扭頭回去。

  不過,一想到回去又要給父母解釋半天,他的頭瞬間就大了不少。

  一陣躊躇後,他又打了第二個電話,問道:你在哪啊?我到了公園西門了。

  她道:我就到了。你等我一會兒。那邊應該有跳廣場舞的了。你先看一會。

  m君實在無聊,就真的去看別人跳廣場舞了。

  他看到了兩個比現在的他還無聊的人。

  這是兩個二十左右的女孩。

  她倆應該是在修鞋。也不知道這倆人在想什麽。

  兩個正處花季的女孩像木偶一樣坐著,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著修鞋的師傅。那神情像極了永遠定格在小佛洛依德畫面上的形形色色的美國人。

  m君還以為是修鞋的人相貌可能有些奇怪。他仔細看了看,那人就是長著很正常臉的一個普通修車師傅。這個師傅埋頭修鞋,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被人盯著。

  那麽,這兩個女孩到底在發什麽呆呢?她們在想什麽呢?

  或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就像“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他突然想到,每一個人都不可能真的被別人理解。人們總說要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可實際上,有誰能真正了解別人的難處,體諒別人的苦楚呢。

  就好比牙疼,只有自己才能真正體會到,那到底有多疼。這樣一想,那位猶太人只顧自己牙疼,不關心耶穌的行為,似乎也沒有那麽不可饒恕。

  這時候,電話響了。

  他趕緊接聽。

  電話那頭道:“你再等我一會兒。我可能要稍微晚一點兒。”

  他沒脾氣地“嗯”了一聲。

  這時候,他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又過了二十分鍾,那女孩終於出現了。

  這次,他就直接問了:是我打了電話,你才從家裡出來的吧?

  女孩臉一紅,道:對啊。我出門的時候忘記擦防曬了,就又返回去擦了一遍。不好意思啊。

  他道:沒事。

  這次見面,她顯然事先做了功課。

  她道:你喜歡外國文學嗎?

  他道:其實不太喜歡。我看的都是譯文,感覺看不到原文的精髓。比如,中國的唐詩要是翻譯成英文,詩文間的味道就沒了。文學是需要文字間的那股韻味的。你看,顧城到了北歐,就沒有用外文寫出過好的詩。

  她楞了半天道:顧城?

  他道:對啊。就是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的那個。

  她睜大眼睛,歪了歪脖子,好像是在努力思考。

  他趕緊說:就是經常帶著一頂帽子的那個人。

  她還是瞪著眼睛不說話,好像是想起來了,又好像還是不知道。

  他覺得,這樣下去太尷尬了,就想換個話題。

  於是,他笑著說:顧城這種現代詩詩人知道的人確實不多。大家從小學的都是古詩,再加上朦朧詩又勢微了,顧城的名字就更不響亮了。海子之類的詩人,

也是知道的人越來越少了。這可能跟現代詩缺少優秀的後繼者有關。不像古代格律詩,從詩的大繁榮,到詩的落寞,從盛唐到晚清經歷了這麽多年,湧現了大量的優秀詩人。除了職業詩人,很多皇帝,士大夫都是優秀的詩人。比如,朱熹的詩就很好。朱熹的詩歌流傳下來的不算多。我最喜歡他的“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她有點失神的眼睛,總算有了幾絲光彩,說道:我知道這首。我們大學的時候,老師講過。不過時間太長了,我忘記了。

  他突發奇想道:老師給翻譯成英文了嗎?

  她搖搖頭,說道:沒有啊。

  他道:詩不好翻譯。我覺得,詩翻譯成外文,就失去原有的味道了。

  她想了想,道:泰戈爾的詩不是有很多被翻譯成中文的嗎?

  他笑道:是有很多的。不過,我總覺得,那些未必真正反應了詩歌的原意,也不一定達到了詩本身的水準。畢竟,譯文的水平,反應的是翻譯家的水平,而不是原作者的水平。越是優秀的詩,越難被翻譯還原。你知道日本有一首著名的俳句吧?就是“池邊有隻青蛙,撲通,跳進了水裡”。不管中文怎麽翻譯,看起來都平淡無奇。在日本卻被推崇為千古佳作。

  她想了想說:或許是日本人文學水平低呢?

  他認真地說道:日本詩人的文學水平並不低,在文學創作上有他們獨到的地方。當然,日本人的漢文詩水平並不高。他們的漢文詩大概也就是清末文壇魁首鄭孝胥的水準。

  她的眼神又放空了,說道:鄭什麽?沒聽過啊。

  他道:前清官員。大節有虧的一個人。

  看到她對詩歌實在不在行,他笑著說:大學的時候,我們學院男多女少。女生都跟寶貝兒一樣。每次放假買火車票,都是我們這些男的去排隊。只有極個別的情況下,才會有女生跟著去的。我們一般都是頭一天晚上十一點多,就到售票口等著。一直等到第二天放票。

  她有些不屑地說道:我們都是女生自己去買票。從來不讓男生代買票。也有個別有男朋友的,是讓男朋友去。我一直沒有談男女朋友,就總是和一大群女生去等火車票。

  他對女孩這樣的回答,感到十分的詫異。這個女孩一定是在說謊。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她為什麽要在這種小事上說謊呢?就是為了強調她沒談過朋友嗎?

  他有點搞不清楚這女孩的想法。

  他接著說道:後來我們知道了還有票販子這回事,就開始找票販子買火車票了。每次買票都跟和地下工作者接頭一樣,神神秘秘, 緊緊張張的。

  她驚訝道:我們怎麽沒找過票販子啊?

  他心道,都是男生在操心買票的事。你從來沒買過,自然是不知道了。

  他道:這麽多年不用擠春運的火車,也不知道現在還有這些票販子沒。

  她道:應該還有。現在還有要擠的人呢。

  他突然想起來剛才看到的那兩個人。於是,他笑著跟她講了一遍。

  她聽完後,第一反應是:這倆人好看嗎?

  他想,女孩就是愛臭美。最先想到的是好看不。

  他還沒來及回答。

  她又補充了一句,道:男人就是太壞了。

  他下意識問了一句:哪裡壞?

  她低頭開始用手指扭頭髮梢玩兒了。

  他好奇地問道:你怎麽總是說男人好壞呢?

  她並不答話,只是一味和頭髮梢玩耍。

  他突然覺得,這場面看起來好像是自己在挑逗她,可是自己並無此意。他不敢說自己是個聖人,也不想說自己有多麽偉大、光輝、正義,但是至少自己不會在相親的時候主動挑逗別人。

  他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卻一時間想不出來。

  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為什麽不聊聊她的工作呢?關於教學,或者學生的事。這些事,她總是在行的吧?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

  女孩忽然說道:我中午得回家幫媽媽包餃子。我先回去了。咱們明天再見吧?

  說完,她不等他有所回應,一甩頭髮,就輕快地離開了。隻留下m君傻乎乎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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