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道:一般性行政事務是什麽?

　　他回答道:寫寫文件，上傳下達，跑跑腿之類的事。

　　她道:呃。

　　接著，她又問道:你畢業就直接去現在的單位嗎?

　　他道:不是。我在BJ漂了幾年。後來才回來的。

　　她道:怎麽不留在BJ。我同學們都不想回來。和那裡的高樓大廈比，這兒就是個小村。

　　他很實在的說:樓再高，也不過只能看看。在那兒扎不下根。

　　她眼中再次掠過一絲輕蔑之色，並從鼻腔裡擠個“呃”字。

　　他聽的很清楚，心裡也很明白:對方是覺得自己沒能力，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不過，他沒有以自己沒能在BJ扎根為恥，只是覺得這女人實在是淺薄無知。

　　大學畢業後就直接漂在BJ的人很多，但是能從一個白手起家的外地人搖身變為成功人士的屈指可數。

　　大多數北漂一族在浮沉幾年後，就會像那些用腳給電影事業投票的橫店龍套們一樣，默默離開這個曾哭過，也曾笑過的地方。

　　留下的有留下的原因，選擇走的有走的道理。這本無高低貴賤之分。

　　有些人不能像一顆種子一樣，在BJ這片沃土裡生根發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這就一定是種子的問題嗎?

　　大概她對植物缺乏概念，不知道那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植物是需要與之匹配的環境的。就好比不能把沙漠裡的仙人掌巨人種在熱帶雨林裡一樣。在沙漠裡它們是迎著酷日，傲立風沙之中的大漠酋長。可是在暗無天日的雨林裡，它們只會被細菌侵擾，潮濕腐化，逐漸萎縮，日漸枯萎，變成被淘汰出局的小人物。

　　當然，這種結局不能歸咎於熱帶雨林。榕樹在同樣的環境裡，就能披荊斬棘，奮發向上，長成為眾生仰視的參天大樹。有些榕樹活得足夠久，傘蓋甚至能遮天蔽日，把自己變成一座小型的雨林。

　　有位職場前輩總愛嘮叨一句話“金子放在沙漠裡就是沙子。”這誠然只是他對不如意生活的抱怨。

　　但是，真將一把黃金撒進漫漫黃沙之中，誰能分得清在那無邊沙漠裡，哪些是純粹的沙礫，哪些砂石又中混雜著貴重的黃金呢?

　　當然，m君不是認為個人能力就不重要。在環境適宜的大前提下，榕樹能把自己發展成一座小的生態系統。而蔓藤即使長勢再好，也只不過是趴在其它植物身上的依附著者。

　　他雖然覺得沒必要和這種人解釋太多，但也不想被人過於小看。

　　於是他說道:我是不愛吹牛。有些人總愛吹噓在那裡掙大錢了。其實大部分外來戶掙不到多少錢。最後，都會走的。

　　她意味深長地一笑，說道:也許別人掙得多。你不知道。

　　他道:大部分人講得都是別人發財的故事。不過是一些故事。

　　她道:我有同學在BJ，兩口子在一個公司當設計師，每人每月都掙兩三萬。

　　他心裡好笑: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信這些吹噓出來氣泡。

　　他忍著笑，問道:他們是在哪家著名的公司呢?

　　她斜著眼不愛搭理地回答:就是一家普通廣告公司，不是著名的大公司。

　　他道:你沒有實際在BJ工作過。大概不了解那裡的工資行情。

　　她揚起下巴道:你了解?

　　聽那語氣，仿佛實在說:你一個混社會底層的人，還知道上層人的工資水平呢?

　　他憋著一口氣，

道:知道一些。我原來在BJ的公司都是做市場總監的。大家基本上都是什麽工資水平，我還是知道的。當然，我知道的是七、八年前的工資狀況。　　她語氣略緩和道:那麽久以前的有參考價值?

　　他道:應該有的。據我所知，這幾年工資的變化不大。其實也不用跟幾年前比就能知道你同學在吹牛。

　　她頗不高興道:有什麽根據?

　　他道:會基本的算數，就能算出來。

　　她道:算數?

　　他道:對。他不是以合夥人身份加入的這個公司吧?

　　她道:不是。

　　他說道:那就百分之百是在吹牛了。他不是部門主管吧?

　　她道:應該不是。

　　他道:如果，他所在單位是一家中等規模的設計公司。設計師這個行業是分很多等級的。設計助理，設計師，美術指導，首席設計師，設計部門主管，設計總監或創意總監。

　　小一點的公司也可以簡化為設計師，部門主管，設計總監。

　　一個設計部門不能只有一個設計師吧?

　　非專職設計公司的設計部一般不超過四個設計師。

　　專業設計公司的會有很多設計師。但是具體到每一個設計小組，比如:農產品宣傳品設計部。這樣的設計部裡一般也就三，五個人。

　　你同學一個月三萬。按照一個組有四個設計師算，設計師的工資總數就是十二萬。

　　這還沒算部門主管的。 咱們給主管也算三萬。一個部門光工資就是十五萬。再加上設計總監

　　的工資。總監的工資一般會比普通設計師高很多。咱們按照低的算，四萬。設計部加總監就是小二十萬了。

　　一個普通的設計公司每個月光是設計部的工資支出就要二十萬。這公司要是不能月入百萬業務根本就做不下來。

　　她哼了一聲，道:才二十萬工資，怎麽非得月入百萬業務?

　　他笑道:一個正式公司就算是專做設計的，也不可能沒有人事部門，財務部門，銷售部門，還有司機師傅們。他們不用開支嗎?就算他們的工資可以少一些，四個部門的工資總數加起來也得能和設計部的工資劃等號吧。這一下光發工資四十萬就沒了。

　　房租，水電，營業稅這些硬項目，再有跑業務迎來送往，以及業務人員自身的報銷費用，這些都不是小錢兒。

　　這老板要是每月沒有一百萬的業務量，就是賠錢賺吆喝了。

　　月入百萬，就等於年入上千萬了。即使在BJ，上海這樣的大都市裡，年收入上千萬的設計公司也都算不上多見。至少絕對不會比比皆是。

　　她翻了翻白眼，道:你的同學都在哪?做什麽呢?

　　他道:有的留在了長沙，有的去了上海，深圳。去BJ的少。畢竟是南方的學校，在北方名氣小。混得比較好的是幾個留在大學的。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下，看著一件毛皮大衣說道: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就一頭扎進這家服裝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