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車窗外寒風伴著細雨,敲打著玻璃,發著沉悶的聲響。
冰冷的雨絲偶從窗縫竄入,濺到白木華的腳踝上,陣陣寒涼。
這份寒意似乎比那折多山上的冰屑還要鋒利,還要刺骨。
凝望著窗玻璃上細細麻麻的水珠,此時此刻,白木華似乎遁入了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緒之中,那種情緒讓他無盡憂傷,讓他萬分迷惘,讓他仿佛飄蕩在萬米高空,無聲無息,更不知道身處何方。他的腦子被太多的東西充斥著,卻又好似空靈無有一物。
白木華就這樣裹蜷著身體,腦袋歪靠著椅背,一個人靜靜地發著呆,像是在默數秋葉的飄落,又像是在聆聽那窗外不知人間冷暖的雨聲。他模糊的視線裡早已分不清是雨珠還是淚水,有的只是無聲的悲傷和哀怨。
忽然,窗玻璃上,水光微動,不知何時一個人影立在車外,只見她顫抖的手撫摸著車窗,悲慟的哭聲早已掩蓋了夜風的嗚鳴。
“落……落汐……”
白木華怎會忘記那隻手,那隻世間最溫暖的手,落汐的手。
他猛地起身打開車門,一躍衝出,而在他的面前,落汐早已哭成了淚人。
“你說過你回家的……你說過你回家的……嗚嗚嗚……你說過你回家的……”
這一刻,落汐的眼淚仿似那決堤的洪流,任由白木華緊緊的抱住,任由手中的傘在雨中跌落,她只顧哀嚎痛苦,只顧拚命捶打著白木華的後背。
一個女人,可以做到為她愛的男人受盡疲累,為她愛的男人承受人世間一切的磨難,都不掉一滴眼淚,但她唯一做不到的是親眼見到自己所愛的男人背著自己受苦而不淚流滿面。
“你騙我……你騙我……你根本就不是睡在公司裡面……你一直都在騙我……”
落汐大聲哭泣著,這一刹她隻覺心如刀割。
其實從落汐看到緊閉的公司大門,荷槍實彈的武警,漆黑的大樓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知道了,直到在路邊停車場,那個昏暗的路燈下看見白木華的車,她就更加地確信了。她知道白木華一定就在車裡,三個月來他一直就睡在車裡。
“落汐……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你過來做什麽啊……”白木華緊緊地擁抱著落汐,泣不成聲。
落汐拚命的搖著頭,她的頭髮早已經全部濕透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你……我好想你……嗚嗚嗚……”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一直都是睡在車裡……這三個月……三個月……你究竟是怎麽過的……”
落汐不明白,她不明白白木華為什麽要這般虐待自己,為什麽要去受這種苦楚,為什麽自己心愛的男人會陷入這般境遇,而自己,卻不敢也不能用自己的心去擁有他,去擁抱他。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無奈和悲哀!
“落汐,我沒事,真的,我真的很好,別哭,不要哭了……”白木華一邊幫落汐擦著眼淚,一邊擦著自己的眼淚,“你看我,不是好的嘛!”
“你真是個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對不起啊,落汐!對不起!我……”
白木華隻覺喉嚨陣陣的發苦,這一刹他的心像是被劍刺穿一樣的疼,直到在離開臨江苑樓下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明白,這一趟康定之行哪裡是自己陪伴落汐,而是落汐有意在幫助自己走出心底的困境。
否則,那車子裡重又用心包好的抗抑鬱藥是為的什麽,那張紙條上寫的“開心每一天”又是為的什麽?白木華真是太傻了,太過愚鈍了。兩天來,他只顧自己宣泄情緒,自私的把落汐當作一個訴苦的垃圾桶,卻全然沒有顧及到落汐的心情。更何況,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無盡的懊悔和愧疚,讓白木華將落汐抱的更緊了,這一刻,他恨不得將落汐溶入自己的身體,這樣,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誰料,就在這時,落汐忽地臉色一沉,一把推開白木華,撿起雨傘坐回車裡。
“上車,跟我回臨江苑,從今天開始,我不允許你再折磨自己,沒人收留你,老子他媽收留你。”
看著愣在那裡的白木華,落汐面露威色,“上車啊!”
落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白木華多少有些震驚,他雖然十分了解落汐的個性,時而小女人,時而女漢子,但這一刻,他覺得落汐更像是一個可以同甘共苦,兩肋插刀的兄弟。
白木華的胸口一陣陣的感動,一抹無聲的淚水再次淹沒了雙眸。
當車子再次停回到臨江苑樓下的時候,已是臨近午夜十二點了。落汐和白木華換去濕透的衣服,洗了澡之後便睡下了。
只是,這一夜,落汐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