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大澤漲水了,這在以往開啟大澤時,是不曾出現過的。
一般來說,受南江汛期的影響,雲夢大澤漲水隻發生在七八月份,那時大澤關閉,也不會對龍渠溝產生什麽不利之事。
現在突然漲水,龍渠溝中的水位一下子就拔高了一尺,只差一點點便能與岸齊平。
薑離坐在一棵大樹上,看著樹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不知在想著什麽,肩頭處,那團赤黃金精咿咿呀呀,正在指手畫腳。
“行了行了,我耳朵都快被你說出老繭了,你就不能消停會兒,想想辦法,怎麽找到回去的路?”
薑離伸出一指,彈了下赤黃金精,小家夥怪叫一聲,跳下了肩頭,落到了樹乾之上。
只見它先是高高地跳起,再是重重地下衝,咚的一聲,撞在了樹乾之上。
哢嚓一聲,樹乾裂開了一條縫。
薑離哎呀一聲,沒好氣地說道:“隻才說你兩句,你就想把我弄下去淹死麽?”
少女從小就不會水,即便修為到了洞玄境界,依舊不會,所以她學了飛劍,做了劍修。
既然不會水,那會飛也是可以的。
可眼下她的三尺青鋒沒了,禦不了劍,本命飛劍對於合一境之下的修行者,又不適合長距離載人飛行,且用本命飛劍飛行是件極耗元氣的事,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人是不會去嘗試的。
赤黃金精咿咿呀呀,指著樹乾的裂縫之處,薑離定睛觀瞧,只見那裂縫處冒出了一團青色的煙霧,煙霧聚而不散。
這樹成精了!
花草樹木之類不如飛禽走獸,若想成精,向來對生長壞境要求極為苛刻,即便是在真靈朱雀的埋骨地——南冥島,成精的樹木也是極其稀少的。
煙霧似乎十分害怕赤黃金精,不住地挪動,遊到了薑離的腳旁。
薑離心中一亮:“金克木!怪不得赤黃金精能發現它。”
“小家夥,你別怕,我們迷路了,我們只是想找你問個路。”
薑離朱唇輕啟,用上了樹精的語言。
煙霧動了一下,似乎聽懂了她講的話,但卻沒像那團赤黃金精那般咿咿呀呀發出聲音。
原來是一個剛剛修煉出精魄的樹妖,薑離心中有些失落,赤黃金精見此,對著那煙霧咿咿呀呀,一陣比劃。
“自己認不得回家的路,哪還有怪別人的道理。”薑離生氣地說道。
這時,那青色的煙霧忽地輕輕一滾,滾下了樹乾,落向了水面。
薑離“呀~”了一聲,惡狠狠地看向了不遠處的赤黃金精,赤黃金精卻咿咿呀呀,比劃著讓她往下看。
煙霧落水,無聲無息,在水面之中平鋪了開來,像極了一張巨大的樹葉,但與樹葉不同的是,透過它,能看到水底那些花花草草和一些雜亂的泥石。
它這是在給我們指路!
這時,赤黃金精將身一縱,從樹乾上跳下,落到了那煙霧所化的樹葉上,咿咿呀呀地比劃著讓薑離也跳下來。
薑離微微一思量後,把心一橫,也跟著跳了下去。
樹葉不搖不晃,輕輕松松地托住了落下的薑離,薑離抬頭看看樹冠,再低頭透過樹葉看看水底,心道真是一個奇妙的畫面。
赤黃金精站在前端,指著方向,薑離則將神念外放,注意著附近有無其他修行者,一塊無主的赤黃金精,一棵樹妖的精魄,這可是都是會另人眼紅的東西。
約莫飄蕩了半個時辰,薑離的視線逐漸開闊了起來,
遠遠地瞧了見了一片高地,是一片還未被水淹沒的土丘,土丘之上還長有不少的植被。 忽地,薑離叫停了身下的樹妖精魄,示意它飄到一棵大樹後面躲藏了起來。
原來,通過外放的神念,薑離發現在片土丘的另一側,一艘小船正在慢慢靠近,其上載有三人,兩男一女,均身穿白衣背負長劍,看著打扮像是和之前的那撥劍修是一夥的。
忽地,薑離眼神一凝,猛然察覺到了一股凌厲的劍意。
“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大澤之內禁止鬥法,道友還怕我們吃了你不成?”
耳畔中,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薑離心中一驚,頓時知曉對方修為在自己之上。
既是如此,薑離便不再躲藏,催著樹妖精魄飄向了遠處的那片土丘。
登上土丘,薑離才赫然發現,這片土丘之上別有一番天地,因為地勢的緣故,土丘上的植被常年都能接受到陽光的照射,加上雲夢大澤中濃鬱的靈氣,竟然形成了一片高低起伏的靈田。
另外一側,那三人也登上了土丘,為首的一個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薑離打量了起來,開口說道:“這位師妹看著面生,似乎之前未在私塾裡見過。”
薑離回道:“我是李先生最後帶來的。”
男子輕笑一聲,道:“怪不得沒見過師妹,像師妹這般天仙般的人兒,我若是見了,定然是不會忘記的,卻不知師妹師承何門何派,可否有了雙修伴侶?”
男子話語甚是輕薄,與其模樣大相徑庭,端得是無恥下流。
薑離有些生氣,喝道:“我不是你師妹,請你別喊得那麽親,還有,我師承何方,有無雙修伴侶與你何乾?”
“師妹你誤會了。”男子不怒反喜,“我是一個心直口快之人,見到自己喜歡的,向來都是容不得半點掩飾的,再說僅憑師妹這樣的花容月貌,我相信換作旁人在此,也是一定會向師妹你表達愛意的。”
臉皮厚的見過,臉皮這麽厚的可還真沒見過。
薑離覺得一股怒火直燒心頭,若是放在往常,她定是要和他打上一架,但眼下身在大澤中,乃是寄人籬下,而且還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總不至於兩手空空而回吧。
薑離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說道:“哼,沒想到你們大魏的劍修如此輕薄無理,枉你們大魏以儒立國,真真是丟你們大魏的臉。”
“師妹此言差矣。”男子朝著薑離邊走邊說,“大魏以儒立國不假,可儒家並不能代表大魏所有的門派,而我也不是什麽儒家的學生,自然無需在意儒家的那些表面文章,只需做最真的自己,就像現在這樣,遇見了自己喜歡,就要勇敢表達自己。”
薑離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心中的怒火已經噴薄欲出。
就在這時,藏在她懷中的那團樹妖精魄發出了一股清涼之氣,透過她的衣衫,浸入她的肌膚,到達她的心房。
怒火好似碰上了冰水,慢慢地熄滅了火種。
薑離的眼神又恢復了清明之色, 開口說道:“既然道友要我現身,不知道友將如何分配這片靈田?”
那男子看著恢復神色的薑離,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他所修的劍與常人不同,常人修的乃是硬劍,他修的卻是軟劍,硬劍靠的是剛正二字,而軟劍卻是靠的陰柔二字。
故此,他的劍道亦和常人不同,常人的劍道主殺伐果斷,他的劍道則是主傷人心智,所以才有了適才的那番調戲的話語。
不過,調戲歸調戲,眼前的這位少女的確打動了他的心,讓他動了找雙修伴侶的念頭。
男子回過神,開口說道:“既是師妹開口,那做師兄的便也不能太過小氣,我們有三個人,你才一個人,那不如你拿兩成,我們拿八成,如何?”
男人仗著人多修為高,開出了一個不公平的價,但薑離卻不以為意,心道反正都是意外收獲,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四人依言而做,安照契約中的規則,隻采摘了成熟的果子和一些達到年份的靈草,然後按比例分成五份,薑離拿了一份,那男子則拿了兩份,那一直未開口說話的那對少年少女則是一人一份。
小船上,即將離去的男子轉過了身,對著還站在土丘上的薑離恭敬地問道:“師妹,臨走之前可否請教師妹芳名?”
薑離看了看男子,見他神情端正,才開口回道:“我叫薑離。”
“薑離?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男子面帶微笑,“我叫柳冬雪,我相信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說完,小船無風自動,載著三人駛向了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