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生決定看書,看李先生送給他的書。
回到家中,將沒還出去的那半枚古玉藏好,做好晚飯,與薑離同用,少女今天氣色又好了很多,已經能夠下床走動,崔生看著很高興。
“薑離,你能教我識字看書麽?”
崔生放下碗筷,一臉真誠地看著桌對面的少女。
少女抬頭瞧了他一眼,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被人欺負了,想報仇?”
崔生有些發窘,搖了搖頭,回道:“之前想,現在不想了。”
“為什麽?”少女問道。
“她雖然打了我,但她的師兄給了我丹藥,少男也替我教訓了他們,所以我不想了。”
崔生認理兒,向來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少女想了一想,又問道:“他們是誰?”
少女發了問,崔生自然不敢隱瞞什麽,一五一十地將今日之事告訴了少女,也包括李寶槐和胖頭魚之事。
崔生講得很慢,很細,也很認真,聽完,少女陷入了沉思。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少女才開說道:“崔生,你的決定沒錯,識字看書是個明智之舉。”
說著,少女微微一頓,話鋒一轉:“崔生,你知道你口中的李先生是什麽人嗎?”
崔生想了一想,回道:“李先生是個很厲害的教書先生,很可能也是一位修行者。”
“你說的沒錯!”少女拍了下手掌,“我在我家鄉聽過他的名號,他可是你們大魏儒家的一位大賢人,而他的師父就是你們大魏的當朝國師,有儒家亞聖之稱的呂墨白。”
什麽大賢人?什麽亞聖?
崔生瞪大了眼睛,除了國師二字聽著耳熟,知道是個很大的官,大到和宰相不相上下。
少女看著不解的崔生,想了一想,開口問道:“你知道修行者的境界有幾個嗎?”
“我知道,有九個。”崔生點了點頭,“胖頭魚精說過,分別為感知、凝精、藏神、洞玄、知命、度虛、合一、無為、天啟,每個境界還能分成四個小境界。”
“對,沒錯。”少女肯定道,“你的那個李先生,據說多年前就已經是度虛上境的大修士了,而他的那位師父,則是早已踏入合一巔峰多年,只差半步即可進入無為境界,成為儒家聖人。”
崔生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大明白,才開了一竅的他對於修行者的境界還隻停留在字面之上,並不知道每一個境界對於修行者來說,意味著什麽。
少女心眼通明,接著解釋道:“這麽說吧,修行者一旦踏入了合一境,就能算是半個神仙,而踏入了無為境,就能算是真正的神仙,至於天啟境嘛,已經成了傳說,提了你也不懂。”
李先生竟然是半個神仙的徒弟!怪不得他那麽厲害。
崔生嘴角上揚,露出了笑容,起身拿來了李春來送他的那幾卷書,放到了少女的身前。
“薑離,那你能幫我看看麽,這幾本書上寫的都是什麽?”
崔生滿是希冀地看著少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翻開了身前的書紙,書紙有些泛黃,顯然之前時常被人翻閱。
一頁,兩頁,三頁……
少女翻得很慢,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眉頭舒展,臉上的神情也隨之變了又變。
足足過了兩刻時間,少女才收回了手指,合上了書。
“儒家學術果然十分有意思,怪不得你們大魏能後來者居上,將疆土之界擴大到如此之巨,
就是放在九洲之中的最大洲東嶽洲,也能算得上是一流的王朝了。” 少女語聲緩慢,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如此完整的儒家學術。
李春來給崔生的這幾本書,雖不是什麽儒家修行術法,但卻是儒家最本質的學術思想,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儒家的學術思想正是它眾多修行術法的本源。
李春來將這幾卷書送與崔生,便是想他能從本源學起,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慢,但卻走得穩。
“薑離,書裡面都寫了些什麽?有你所說的修行術法麽?”崔生問道。
少女搖了搖頭,回道:“沒有。”
崔生有些失望,不禁微微歎了一口氣。
“不過你也別失望,這裡面雖然沒寫修行的術法,卻記載了儒家最本質的思想道義,只要你讀懂了融匯了,以後修行起來一定能夠事倍功半。”
少女給崔生打氣,但卻所言非虛。
“你把碗筷收了,我這就教你識字讀書。”少女又說道。
“好。”
崔生重拾信心,他信眼前的少女。
小屋內燈光搖曳,崔生第一次有了一位女先生,女先生不僅長得美,講課也講得美。
崔生有個好記性,雖然不識字,但僅憑聽和看,他便將書中的內容記下了七七八八,雖然隻才一本,卻是已是大大超乎少女的預期。
要知道,一般人僅憑一遍就能將一本書記下七七八八,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尤其這書還是本晦澀難懂的儒家經卷。
即便是作為修行者,一般也只有那些被稱為天才的存在,才能夠做到過目不忘,入耳入心,不然就只有等修為突破藏神境,進入了洞玄境之後,才能夠有此本事。
少女看著眼前隻才開了一個竅的少年,愈發好奇,問道:“崔生,你的記憶力一直都這麽好麽?”
“不是。”
崔生搖了搖頭,忽地沉默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糾結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薑離,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少女問道。
“七歲那年,我爹娘死了,我便記不得了我爹娘的模樣,每次想起他們來,我腦海中都會出現兩張重疊的人臉,它們十分模糊。”
崔生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神色,痛苦中夾雜著些許高興。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的記憶力變得好了起來,但有關於我爹娘的所有事,卻漸漸地模糊了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知爺爺也不知道,他說要我一年之內離開這裡,去外面尋找答案。”
說著,崔生眼神中又生出了一股堅定之色。
“知爺爺是這裡的山神,他每年都會送我一枚槐樹葉片,葉片很神奇,有了它以後,我每年都過得平平安安,無災無難。對了,救你的那枚葉片就是他給我的,我還拿它救了我的好朋友陳平之,可惜他現在走了,不然我可以介紹他給你認識,他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說到陳平之,崔生臉上不禁露出了幾絲傷感,好友遠行,他未能送行,多少有些遺憾。
“陳平之走了,知爺爺也走了,他的金身都壞掉了。他走之前給了我一根槐木枝,就是趙言用來打王道長的那根,李先生說那是知爺爺給我的信物。”
說起槐木枝,崔生的眼中又閃出了一道光芒,整個人似乎變得輕松了起來。
“信物是什麽,我不懂,但它的確十分有用,昨晚我用它來打我自己,我眼中看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一個金色牢籠裡鎖著一塊怪石頭,沒當我打滿自己三千六百下,便會有一滴翠綠色的水珠滴到那塊怪石上,然後我整個人就會變得很舒服。”
崔生不禁閉起了雙眼,懷想起了昨晚在院中的場景。
“昨晚我打了七千兩百下,那水珠滴了兩次。薑離,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又開了兩竅?”
崔生睜開雙眼,滿懷希望地看著桌對面的少女。
少女有些訝然,七千兩百下,一個才了一竅,不會武功,也不會修行的普通少年,竟然如此執著,同時打完竟然絲毫沒事。
難道他自己打自己,下不去手,打得很輕?
“崔生,你怎麽打的?”少女開口問道。
崔生站起身,取來了那根槐木枝,對著自己重重地拍打了一下,然後說道:“就這樣。”
真是個實誠的孩子!
“七千兩百下,崔生,你難道不痛麽?”
少女相信了他,但心中卻是生出了一個疑問。
這難道是因為那隻羅犼手指?還是因為他是神族後裔?
崔生的回答給了他答案:“不痛,從七歲起,只要我受的都是些皮肉之傷,只要我好好地睡上一覺,那些傷就會慢慢自愈,身上的疼痛之感也會隨之消退。”
“對了,這是我的另一個秘密。”
崔生說完,不忘補充了一句。
少女聞言,陷入了沉思,相傳在遠古時代,天地之間有真正的神祗存在, 無需修煉,僅憑血脈覺醒之力,便可凌駕於萬物之上。
可不知何時,天地間忽地出生了一場巨大的變故,那些神祇一夜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往後修行者拔地而起的歲月中,在一些新生嬰兒身上,會偶爾出現遠古神祇的血脈,那些嬰兒有些會隨著一些機緣的到來,將血脈之力覺醒,而有些則與機緣失之交臂,如凡人一般,過完一生。
少女回過神來,探出一縷神念,掃過崔生的身體表面。
“你還隻開了一竅,不過你的神庭穴的關隘好像松動了一些。”
少女收回了神念,緩緩開口說道。
崔生有些失望,問道:“那神庭穴和極泉穴相比,哪個更有用些呢?”
“當然是神庭穴,神庭穴在人頭頂發際之處,與眉心的印堂穴共同連通著修行者的泥丸,前者為泥丸的入戶處,後者為泥丸的出戶處,是修行者身上的兩處大穴。”
少女拿手對著自己的腦袋比劃了一下,生怕崔生聽不懂。
“至於極泉穴,雖是手少陰經脈的起始點,但畢竟藏於腋下,不能修之以作攻防之用,所以和神庭穴比起來,還是要差上不少的。”
崔生雖然沒有完全明白,但將少女的話都記在了心中。
“崔生,我要入定了,等我元氣再恢復些,能打開方寸物了,便替你找本適合你的拳腳功法。”
說著,少女坐到了床上,自顧自地入了定。
崔生聽完十分激動,拿起手中的槐木枝,決定今晚要比昨晚多打三千六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