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官道上,一陣塵煙,夾雜著馬蹄聲與喧囂聲。數十人策馬狂奔在前,藍色隳軍緊追其後。一路上又有許多各城的官兵圍追堵截,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
司光敬一行人來時一百四十多人,皆是精英。此時只剩下三十人不到,各各身上帶傷,可謂狼狽不堪。
紅玉素梅身負重傷,想到孟銅慘死,心裡更加難受。再加上馬不停蹄的顛簸,已經身心俱疲。她有氣無力的說道:“司長老,前面的岔路口,你我兵分兩路,否則人多誤事,太過招搖,恐怕難以逃脫韓冰嘯的追擊。分頭行事,人少機謹,反而會容易些。”
“紅玉妹子,唉,是老朽糊塗啊!害了你和老孟!”司光敬想到身為大長老,管教不嚴,竟讓下屬走漏了風聲,害結盟兄弟慘死,害幫派元氣大傷,不禁老淚縱橫。
“司長老不要自責,此事是老孟提議,更是我出的計劃找您商談,出現這種事我們都是始料未及,您又何錯之有?想當年焚闌殿的長老,如今只有你還在拚著老命一心隻為重建焚闌殿,長老之心,天地可鑒,您又何錯之有?司長老,我們切莫自責,只有將來誅殺了韓冰嘯那個狗賊,才能替孟大哥報仇雪恨!”
“紅玉妹子,你放心,老朽我對天發誓,若是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便是焚闌殿的人!若是死,那也是焚闌殿的鬼!我就是拚了老命,也要與韓冰嘯周旋到底,也要為老孟的在天之靈報仇雪恨!”司光敬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今日的罪魁禍首,便是無意間走漏了消息的怒魔窟五鬼吸血鬼,喝然問道:“五鬼吸血鬼何在?”
“回稟長老,五哥剛才為了掩護咱們撤退,已經······”十一鬼花面鬼說道。
“唉!”紅玉素梅歎了口氣,說道:“算了司長老,天意難違,只能說韓冰嘯的命數還沒有盡,我等只能盡人事而聽天命,一切不可強求。五鬼恐怕也不是有意泄露此等大事。害死諸多兄弟,他恐怕也是懊悔不已,如今為了大家拚死奮戰,也算條漢子。”
司光敬仰天長歎道:“老天呐,你有眼無珠,看不到這生靈塗炭嗎?我北涯百姓已經過了二十一年的苦日子,天災人禍,戰亂四起,昏君無道,奸臣弄權!我等意圖重複焚闌殿之風采,承天地之道,奉賢君之命,除天下之邪亂!只可惜碌碌二十載,寸功未建,老朽有愧教主臨終之囑托啊。如今那個替天行道的焚闌殿已無人再提,取而代之的乃是百姓提名色變的各個“魔教”,老朽時常夜不能寐,想起“魔教”二字,更是痛徹心扉啊。今日好不容易聚集眾多豪傑,本想誅殺賊子,誰知······唉······”
紅玉霓裳聽到了司光敬的話,不禁有些傷感,於是安慰道:“放心吧司長老,我相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有我霓裳在,將來我一定拔了韓冰嘯的胡子,做成毽子讓您踢!”
魔教眾人死傷慘重,本來各各垂頭喪氣,忽然聽見紅玉霓裳的玩笑話,竟有不少哈哈大笑起來。紅玉霓裳年紀尚小,性格頑劣,但是古靈精怪,聰慧過人,小小年紀修為卻是技壓群雄,因此深受眾人的喜愛。此時此刻,一句少女的玩笑話,倒能重新激勵了眾人的士氣。
眾人來不及休息,一隊追兵便隨後而至。又是一番血戰,司光敬等人這才奮力殺出重圍,來到了岔路口。
“紅玉妹子,就此別過,千萬要珍重。待你養好身體,我們再去割了韓冰嘯老賊的腦袋!”司光敬的一身白衣白發沾滿了不少血跡,
歲月蒼老,卻掩蓋不住身上的氣魄。 紅玉素梅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勉強淡淡一笑:“好,司長老,我們後······後會有期。”
此刻,怒魔窟十六路鬼只剩下了七個,帶領一些殘兵敗將隨同司光敬馳東南而去,逃往小縣烏羅。剩下的紅玉堂的十多人護著紅玉素梅與紅玉霓裳順著官道往西南而逃,打算先藏匿於弩射山中躲避追兵,之後再擇機返回千顏峰。
由於追兵在後,不敢耽擱,紅玉素梅顧不上自己的身體,便又立即起程。
奔逃了一會,眼見弩射山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忽然,卻又聽見後方的馬蹄聲愈加強烈!
“娘,又有一群尾巴追上來了,你們先走,我去引開他們!”紅玉霓裳說道。
“霓裳,不可胡來!”紅玉素梅重傷在身,一路顛簸疾驅,此刻再也堅持不住,只聽“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摔下馬來。
紅玉霓裳念母心切,眼淚都要流了出來,急忙說道:“娘,霓裳沒有胡來,您就聽我的吧。我向您保證,引開他們之後,我一定活蹦亂跳的回到您的身邊。”
“霓裳,你是娘的命根子,娘什麽都可以不要,但是不能沒有你。娘知道你的鬼主意多,可今時不同往日,娘不能讓你去白白送命!霓裳,你是個好孩子,一會聽娘的話,能走的話一定要逃走!別管娘!聽見了嗎?”
“我不!”
“你聽娘的話!霓裳!娘的傷恐怕短時間內好不了了,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以後紅玉堂就交給你了!”紅玉素梅用力的攥著紅玉霓裳的手,臉色蒼白。
紅玉霓裳雖然頑劣,但是對母親卻是百般依賴,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母親半步。她心裡打定了主意,一會就算拚死也要和母親在一起,決不棄母偷生。
紅玉霓裳轉頭又道:“傻頭啊索,雖然平時我總是欺負你,可是你還是對我那麽好,我都知道。你趕快走吧·····從現在起,你自由啦!是我趕走的你!你們士族的約定不用再履行啦!”
那頭戴面具的男子身上有多處的刀傷劍痕,都是剛才拚命保護她的周全所致,但此時此刻,他的眼神卻十分堅毅:“不,絕不!”
“你這個傻子,臭木頭,醜八怪,我平時對你那麽凶!你幹嘛還賴著我?!你們士族的什麽狗屁約定已經還清了,以後不用再跟著我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你趕快滾啊!”
啊索仍巋然不動,用魁梧的身軀將她擋在身後。
追兵騎著快馬,轉眼之間便已呼嘯殺到。
一路上行人見到這種廝殺場面,嚇的紛紛讓路。這時,前方有一個茶攤,一個小姑娘和一個小夥計急忙的往鋪子裡抬桌子。只見快馬疾馳而過,一個副騎統領怒吼道:“媽的,滾開,活得不耐煩了!”揚起大刀,順手砍了下去!!
只聽“哢嚓”一聲,鮮血染了一地!桌子上,茶碗上,通通變成了血淋淋的赤紅!!
那人呸的吐了一口唾沫:“媽的,敢擋老子的路!死有余辜!哈哈!”想起自己眼看就要將魔教亂黨抓獲,殺賊有功,馬上就要連升三級,飛黃騰達了!不禁開心地大笑。
忽然,隻覺後背一涼,脖頸處好像有什麽東西扎了進來。緊接著,天仿佛變黑了一樣,越來越黑,越來越黑······最後“噗通”一聲,跌下馬來,命喪黃泉了。就在眼睛合上的最後一瞬間,他仿佛見到了一個由於憤怒而變的極其恐怖的、如同鬼魅一般的眼神!
眾官兵勒馬回頭,只見一個黑衣黑袍的冷俊少年怒目而視。
正騎統領名叫羅天雷,乃是一個滿臉胡須的壯碩大漢,每一個正騎統領配有三個副騎。羅天雷兄弟本是四人,原本都是闖蕩江湖的草莽惡漢,後來入了軍隊,混出了一些名堂。大哥羅天雷當了正騎統領,其他三兄弟為他的副騎統領。剛才落馬而死的正是羅天雷的四弟羅天順。
羅天雷勃然大怒:“哪來的野小子?居然敢殺我四弟!老子要把你活剮了!”
那冷俊少年神情可怖,渾身發顫,緊握雙拳,從牙縫中蹦出幾句冰涼的話:“你四弟不該死,難道他們就該死嗎?他們······他們只是普通的百姓,毫無還手之力,為了······為了幾個桌子錢凳子錢,他們做錯了什麽?就活該被你們斬殺嗎!?”少年的眼睛裡隱隱出現了淚光。
這隊官兵個個都是心狠手辣之輩,誰的手上沒有幾條人命。早已習慣了這種屠殺,根本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眼裡。一個個冷笑著,打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羅天雷雙眉一皺:“臭小子!你找死?區區兩個賤民的性命,怎能跟我四弟相比?大爺我想殺便殺!我看你肯定也是魔教的余孽,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小子!”
話音剛落,羅天雷的二弟羅天霸策馬奔襲而去:“大哥,讓我砍了這小子的腦袋,給老四報仇。”羅天霸手持兩把短斧朝著黑袍少年砍了過去。只見黑袍少年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羅天霸的另一側,輕輕一躍“噗”的一腳踢在了羅天霸的臉上,將其從馬上踹了下去,頓時摔的口吐鮮血。
“二哥!”老三羅天猛手持流星錘,呼嘯生風,驅馬殺去。忽然,黑袍少年袖口多了一個樣子奇特的東西,和羅天順後頸上插著的奇怪暗器一模一樣。“嗖”的一聲,羅天猛的馬腿就被砍斷了,羅天猛就像狗啃泥一樣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頓時門牙脫落,滿嘴血泥。
羅天雷吼道:“魔教的小孽畜好生厲害!給我一起上,宰了這臭小子!”身後眾官兵一擁而上,頓時馬蹄聲亂,塵土飛揚。
那少年渾然不懼,怒目一視,雙手伸進袍內,兩指之間不知何時多了許許多多的奇怪暗器。“棋襲金陣·三式·萬蝠!”那少年雙臂交叉,暗聚真氣,頓時金光四綻,繚亂飛舞,扔出的奇怪暗器猶如千千萬萬隻蝙蝠,衝進人群噬咬一般,頃刻之間,幾十鐵騎均已人仰馬翻。
“哼,我不像你等惡人一樣濫殺無辜,我隻殺該殺之人!”果然,仔細一看,這些官兵身上臉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卻無一喪命。那少年走到落馬的羅天雷面前冷聲道:“帶著你的人,趕快滾。”
羅天雷已沒有了剛才的銳氣,跪在地上連忙求饒道:“是是是,多謝英雄不殺之恩,我這就滾,我這就滾······”
黑袍少年懶的再看他,轉身走去。
忽然,羅天雷眼中寒光一閃,提起身邊的闊刀從背後砍了過去:“小雜種受死!”黑袍少年虛影一閃躲了過去,那闊刀奮力一擊砍在了茶鋪的桌子上,茶桌瞬間粉碎。“老二老三還不動手!”那羅天霸和羅天猛一人拎著雙斧,一人握著流星錘,將黑袍少年圍在中間。原來三人見此少年擅長使用暗器,然而一般修煉暗器的人近身都是弱項,他三人混跡江湖多年,剛才求饒的時候早已眼神交流,打算把這少年圍住,令他沒有機會釋放暗器。
“哼,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非要逼我殺了你們?”那少年被三人近身圍住,居然絲毫不怕。
“哈哈,臭小子,知道你放暗器有兩下子, 可惜你的經驗太少了,剛才你若是殺了我們不就好了?現在被我兄弟三人圍住,離你兩步之近,宰了你易如反掌!”的確,那黑袍少年小小年紀暗器本領達到如此之高,實在少見。羅氏三兄心想這小子專攻暗器,被我三人如此近距離圍攻的話,必死無疑!
那黑袍少年手中握著數枚奇怪暗器,擺出了奇怪的架勢,冷然說道:“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我就送你們兄弟會和,一起到黃泉之下給我那小兄弟磕頭認罪,來吧!”
羅氏三兄離那少年咫尺之遙,奮力砍了過去。
“棋襲金陣·五式·歸風!”那黑袍少年的奇怪架勢居然在如此近的距離中閃轉騰挪、在刀斧交錯之中步若遊龍、身如起舞,輕松的躲過了三人的攻擊。忽然間,真氣驟漲!那少年周圍真氣盤旋而聚,似龍如卷,自己便如同風眼一般。“轟”的一聲,羅氏三兄根本來不及躲避,全被擊飛了出去。“就是現在!”那少年眼神一瞥,手中奇怪的暗器瞬間不見,只聽“噗”“噗”“噗”幾聲,羅氏三兄的喉嚨、心臟均已被那奇怪兵器深深插入,瞬間斃命!
“快······快跑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少俠饒命,我們這就滾,少俠饒命啊。”
剩余的雜兵原本也只是一些烏合之眾、江湖草莽,哪曾見過殺人如此乾脆決然的少年,尤其是那眼神,夾雜著冷光與憤怒,讓人看一眼就渾身打顫。
如此一來,剩下的追兵一哄而散,只剩下那個茶鋪的小姑娘蜷縮在角落,害怕的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