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思香做的美味的飯菜,看著她幫自己換藥那認真的小臉,裴凌雲有種莫大的滿足感。看來自己的的確確是喜歡上這個女孩了。
從青梅竹馬到兩情相悅,從小丫頭蛋子到亭亭玉立的侍女,從小少爺到英姿勃發的少城主,當心動來臨,當懂得想念,想不承認也沒有辦法。
不過他裴凌雲這輩子,不需要三妻四妾,他隻想要那個唯一的思香。但身處官宦世家,自己的終身大事卻並非可以自己做主。
或許在別人的眼裡,像他這樣的少城主,美人成雙、妻妾成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門當戶對也才是理所應當。
他想要娶一個府中的丫鬟為正妻,只怕爹、娘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其實裴凌雲的母親原本也是側妻,後來由於大夫人在生孩子時難產死了,孩子也沒了。裴凌雲才成了他父親手中的寶,母親也因此才做了大夫人,之後父親又娶了兩房小妾,不過卻再沒有其他子嗣。
裴凌雲作為獨子,明知此事艱難萬分,但一想到思香,他心中的信念卻更加篤定了。
他默念道:“爹,娘,我可以答應你們不再闖禍,可以答應你們學會官場的生活,好好繼承裴家的基業,但是,請答應凌雲,我隻想要一個思香!我不想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更不想讓我愛的人終日悲傷!”。
“凌雲哥,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麽呀?”藥已經換好了,思香見裴凌雲發呆,口中念念有詞的,不禁問道。
“哦,沒事,我在想,思香為什麽叫思香呢?”
“不叫思香叫什麽?”
“嗯,不如叫·····思雲吧!”
“思雲······思,哎呀!凌雲哥,你壞死了!”思香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害羞的小臉通紅。
“凌雲哥!凌雲哥!”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木頭和小鼠聽說了裴凌雲沒事,急忙趕過來了。
“我沒事!嗨!我又沒死,哭什麽哭!”看著兩個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蹲在自己床前,裴凌雲哭笑不得······
“凌雲哥,您到底遇見什麽了?怎麽回來的時候一身是血啊?可嚇死我們了。”小鼠問道。
“和兩個魔教的家夥打了一架,呵呵,挺過癮的!”
“還過癮呢!都擔心死你了!”思香道。
“就是啊,少城主,您可別再乾這麽危險的事了。”木頭道。
“哎?木頭哥,你怎麽又叫我少城主了,你比我大,叫我凌雲就行。”
“不敢不敢!”木頭急忙搖頭。
“怎麽了?”裴凌雲問道。
小鼠道:“前幾天木頭哥不小心在夫人面前這麽叫了您,後來您走後,木頭哥被打了三十棍子。所以就,就······不敢再這麽叫了。”
裴凌雲聽後十分生氣:“我娘怎麽能這樣?!下人怎麽了?下人就不是娘生人養的?下人一天伺候著你,你卻還要處處挑他的毛病?動不動就要打要罵,要是沒了下人,看她還拿誰出氣?!”
“放肆!”裴凌雲正說著,被推門而入的父親裴詡龍打斷。“怎麽和你娘說話呢?沒大沒小!”
“什麽是大?什麽是小?我就是願意這麽叫他們,也願意讓他們這麽叫我。我娘憑什麽打他們?下次再打,讓她打我!”裴凌雲也沒有消氣,和父親頂撞起來。
“逆子!你就不能少惹我生點氣嗎?打你?你還嫌傷的不輕?”
“這點小傷,
算不了什麽!” “臭小子,我要晚去一步,你就沒命了知道嗎?!”
“知道,多謝城主大人救命之恩!”裴凌雲特意在城主大人幾個字上加重語氣。
“你,你非氣死我不可!”裴詡龍嘴上這麽說,但畢竟是父子,哪能真生氣。擺擺手道:“你們,都先下去吧!讓他再好好休息休息。”
“是,城主大人。”思香他們幾個點頭答應。
“明天來靖康閣,把昨天的事跟我仔仔細細的講一遍,究竟是怎麽回事。”靖康閣是裴詡龍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還不如說是練功房,裴凌雲從小就是在這被父親教大的。
裴凌雲其實並沒有受什麽大傷,只是真氣消耗過度,體力不支,再加上胳膊上被竹竿子扎了一個孔,導致失血過多,才昏了過去。經過了郎中的治療和兩天的補養休息,已經基本沒什麽大礙了。只是右臂自從被扎了一下後,感覺輕飄飄的,偶爾使不上力氣。
第二天一早,裴凌雲便來到了靖康閣,看見父親和老管家正在商議什麽。
“好了,剩下的也沒什麽了,你就自己看著辦吧!”裴詡龍道。
“是,城主,剩下的就交給我布置吧,您放心。”管家說道。
“對了,所有請柬都確認無誤了是吧?”
“城主放心,在下親自查驗的,所有請柬無誤,均已經派人去了,先後派了兩批人去送,保證萬無一失。”
“嗯,那就行,你先下去吧!”裴詡龍看到了門外的裴凌雲。
“是。”老管家嚴嵩走到門口,正好碰見了裴凌雲。“少城主,快請進,城主在裡面等你呢!”
“嗯,嚴叔慢走。”裴凌雲越想越覺的蹊蹺,便問道:“爹,您和嚴叔剛才說的什麽請柬是怎麽回事?”
“這個還輪不著你操心,快跟我說說那天是怎麽回事?”
“那天我去亂花林散心,剛一進林子,我就察覺到有兩個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一直沒走,我不知是敵是友,試探的射了一箭,把他們引出來,沒想到兩人果真不懷好意,要抓我去領什麽賞,我就和他們打起來了。對了爹,那個吸血鬼抓到沒有?”
“吸血鬼?果然是他?!當時我看見地上鮮血淋漓,還有被吸乾血了的乾屍,就想到很有可能是他!”裴詡龍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讚賞。“臭小子,你可知道這個吸血鬼在江湖上是有了名的殘暴,被他殺了的人無一幸免都被吸幹了血。許多人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聞風喪膽,嚇的抱頭鼠竄。魔教余黨中也屬怒魔窟的實力最為強大,教主司光敬本是焚闌殿的大護法,手下有十六路鬼,各各都是亡命之徒,凶殘成性。沒想到你竟和兩個鬼交鋒不落下風,不愧是我裴家的子孫呐!呵呵,看來你已經達到“玄雲”的境界了,再過幾年,可就讓你趕上我啦,臭小子······”
“真的嗎?太好了!哈哈!”裴凌雲也是一臉的高興。
“別高興的太早,先把你的右臂養好再說吧。”
“右臂,右臂,你可要快快的好起來啊!”裴凌雲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凌雲,這件事我總覺得很奇怪啊!怒魔窟向來在廷城和琥珀城附近活躍,聽說為了爭權奪位,和魔教另外兩個余黨“煙雨樓”“太行雲宮”針鋒相對。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跑到這來,還要抓你?!”裴詡龍忖道。
“就是啊父親,我那天去亂花林純粹是突發奇想,他們又怎麽會知道我要去那兒?況且他們根本不認識我是誰,還問我到底是哪個城的少城主?依我看那天可能是個巧合,說不定他們本來就在那裡附近藏匿,湊巧遇到了我,聽聞我是少城主才想抓我領賞,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我!”
“很有可能!而且,還不止他們兩個!”裴詡龍似乎想到了什麽,神情微緊。
“爹,剛才我聽到你說什麽請柬,就覺得蹊蹺,是什麽人要過來嗎?可能魔教的目標就是那個人!”
“沒錯,要來的正是軍機大臣韓冰嘯!再過五天,就是韓冰嘯的五十大壽!左挑右挑,覺得我瓊城風景秀麗,位置又好,最重要的是,離魔教余黨的聚集地相對較遠。所以特意要借我瓊城府擺他的五十大壽的壽宴!邀請四方名士、朝廷眾官、諸多城主為他祝壽!他手上大權在握,滿朝文武都對他噤若寒蟬。但他現在唯一顧慮的就是魔教那些叛黨!”
裴凌雲問道:“這又是為何?難道魔教之人都有三頭六臂不成?我看你吸血鬼,也不過如此嘛······”
“傻小子你有所不知,從前魔教沒有四分五裂的時候,曾推翻過暴君“黔歡帝”的統治,聲勢之浩大,實力之強勁,亙古爍今!那時候還是天下之義士,人人得以敬仰!不過魔教四分五裂之後,多為爭搶自己的利益,明爭暗鬥。非但沒有造福於百姓,反而四處禍亂,為非作歹。即使還有心存正義之士,也早就已經被其他心存不軌的惡徒敗壞了名聲。現在的“魔教”,已經不複當初了!乃是真正的魔教,與我等乃是死敵!軍機大臣韓冰嘯也是趁此機會,想要一舉消除後患,因此殺了很多魔教之人。這回魔教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恐怕想在韓冰嘯五十大壽上有所動靜!”
“原來是這樣······爹,我聽說,那個軍機大臣韓冰嘯不是什麽好人,百姓受的苦,一半原因歸結於他,要我說乾脆讓魔教的人替天行道收拾了他算了。”
“混帳!以後在外面絕對不許再說這種話!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裴詡龍氣的拍桌而起。轉而又低下頭,長舒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凌雲,世界上很多東西不是用好壞來分的,要認清自己的立場,想好做一件事的結果,所以有很多事情我們都無可奈何。你要知道,韓冰嘯在咱們瓊城舉辦五十大壽,若是在壽辰上出現什麽意外,責任該由誰來擔當?到時候,瓊城府上上下下都要受牽連!現在,你知道爹的難處和苦衷了吧?”
“凌雲明白了!”裴凌雲這幾個字說的十分艱難,父親說的沒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如果壽宴遭到破壞,韓冰嘯沒死的話,一定會遷怒於瓊城,沒準所有百姓都會因此受難。就算沒有那麽嚴重,以韓冰嘯的毒辣,至少父親這個城主是當不成了,裴家幾代人的基業,叫他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到時候思香怎麽辦?小鼠和木頭怎麽辦?自己又怎麽辦?就算僥幸魔教的人殺了韓冰嘯,又能如何?那些叛亂造反的人能停手嗎?西域蠻族能安穩嗎?亂世能終結嗎?難道就不會再有第二個“韓冰嘯”,第三個“韓冰嘯”了嗎?
想到這些,裴凌雲百感交集。
“好了凌雲,你下去吧!既然知道了魔教的企圖,就好辦多了,為父自有安排。”
“嗯。”裴凌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臉上依舊裝滿了無奈。
已經晚上了,裴凌雲想起今天父親的話,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到底何為善?何為惡?應如何做人?如何做事?他覺得,自己的聖賢書白讀了,自己的一身武藝白學了。
他思考的東西越多,越覺得自己的無能。從小就愛打抱不平的他,越長大,發現他能改變的東西就越少。他多想什麽都不管不顧,生活的一切都率性而為。可人生在世,又有幾個人可以如此灑脫呢?他起床拿起文房四寶,書曰:
奈何
人歎無能縱風雲,
鬼神一笑變星辰。
如今二事皆更變,
但提人心懼鬼神!
寫完後,裴凌雲重新躺回床上,愣神的望著對面的牆,一想到對牆而隔的正是自己心上的人,不禁有些高興。但又想到那許許多多的奈何,面對自己渺茫的希望,他又隻好再次歎氣。呢喃道:“思香,不管我們的明天怎麽樣,我隻想讓你知道,我好喜歡你,隻喜歡你一個······好想一輩子對你好,咱們倆永遠永遠在一起······”
想到這裡,裴凌雲再次翻下床來,提筆又書曰:
識香念隱隱,
弱水取粼粼。
對閣風陣陣,
檀門雨紛紛。
心撕如烈火,
又憶消魂人。
何日情無淚?
相見夢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