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城,陀螺村】
天色陰鬱,隗澤和水姑娘早早的便起來趕路了,二人打算一路北上,去往松河城。
昨晚,二人徹夜長談,幾乎沒怎麽睡覺。
在水芷韻的眼中,三子就與她的親弟弟無異,驟失親人,心痛頻頻。
隗澤在安慰她的同時,也給她講了自己的故事,自己一覺醒來,十八年的記憶空空如也。更是得知了身懷殺父之仇,但自己卻連仇人的樣子也不記得了······
自從出了大崢谷,瞬間覺得猶如風中柳絮、水中浮萍、無枝可依、茫然自顧。
他和水姑娘鼓勵著彼此,並肩同行,走在阡陌縱橫的鄉村小路上······
路上,水姑娘給隗澤講了很多北涯大陸的事情。
北涯的都城名叫甄陽城,她自己沒有去過,但聽說是座極大的城,至少是瓊城的四倍有余。北涯共分八荒,分別為東荒、西荒、南荒、北荒、東南荒、東北荒、西南荒、西北荒,其中的西荒地面最廣,但是卻多為山川、洪流、沙漠、盆地和茂林,因此人口反而最少。且居住著十二蠻族之中的八族。
蠻族們趁著亂世多年來不聽朝廷號令,相繼自立,稱為蠻域。不同的蠻族之間也相互爭鬥、戰火不斷。所以導致近幾年來西荒的北涯人越來越少,因此現在西荒也被稱作“西域”。
八荒各自有城數十座,但都城“甄陽”周圍的十六座城池卻不歸任何一荒管制,直接奉命於甄陽,因此那中間的十六座城池又被統一稱作“甄陽十六城”。
現如今西荒的荒主,也兼是鎮神城的城主張之祿,號稱鎮神城為“自由之城”,希望可以在亂世之中獨善其身,接納所有流亡的百姓,不管你是王侯將相,還是囚徒流寇,是北涯之人、亦或是十二蠻族,只要到了“自由之城”便全都一視同仁。
但是,在庇護你的同時,必須要接受“自由之城”的典規,互敬互助、不可歧視、更不可內鬥,凡是不守規矩的人,全都逐出鎮神城,永遠不允其入內!
張之祿創建“自由之城”之後,雖然名義上還是西荒的荒主,聽從朝廷號令,但實際的所作所為無異於叛亂自立。
除此之外,西南荒的皇叔“尚鄢王”、還有東荒的六王爺“賓堅王”二人也都同時舉兵,割城數座,分庭抗禮。
現如今,韓冰嘯分大軍兩路,分別對抗西南荒的皇叔“尚鄢王”和東荒的“賓堅王”。二人雖還在堅守,但聽說已經是苦戰了。
唯獨“自由之城”鎮神城非但沒有派兵鎮壓,反而繼續讓張之祿做西荒的荒主,水姑娘卻是弄不明白為何如此。
但隗澤聽後,便立即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西域之地,居住著十二蠻族之中的八族,雖說蠻族之間也互相爭鬥,但是他們更敵視的卻是北涯人。
一旦有機可乘,他們便會化乾戈為玉帛,一致對外!
鎮神城是座大城,地處西域的咽喉,如果此城一旦被蠻族攻佔,那麽整個西荒就會岌岌可危,而後其他中立、觀望的蠻族一見此勢,更會錦上添花,紛紛加入進來。到了那個時候,後果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但可惜的是,蠻族戰士雖然英勇,卻隻善於野戰不善攻堅。而鎮神城卻城防堅實無比,易守難攻,再加上近些年來由於“自由之城”的名號,吸引收納了很多的高手,兵勇也有數萬之眾,想要得到手談何的容易?
而張之祿也知道西域背後之患,
所以勢力雖大,卻未能再前進一步,向韓冰嘯發難。 韓冰嘯定然是猜透了這一點,於是加以利用,繼續讓張之祿做西荒的荒主,震懾蠻族,讓他們互相牽製。這樣,自己則有了更多的人手可以對付“尚鄢王”和“賓堅王”的叛亂以及魔教的余黨。
由於水芷韻不勝腳力,他們二人走走歇歇,直到臨近午時,方才進了瓊城。
他們一路上看到官兵林立,到處都在巡查搜檢。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昨天正是軍機大臣韓冰嘯的壽辰,借瓊城之地擺宴,結果群魔赴會,雙方大戰了一場。
水芷韻說道:“怪不得平常熱鬧非凡的瓊城後巷,今日顯的這麽冷清。以前,父親的茶攤原本是擺在這裡的······”話沒有說完,便顯的有幾分神情沒落,不再言語。
此時的隗澤並沒有注意到水芷韻的變化,他昨日殺了幾個官兵的頭領,又放跑了不少,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他倒不是擔憂自己,而是怕連累了水姑娘。她本已經孤苦伶仃,自己答應要護送她去往松河城尋親,直到有了安穩的歸宿自己再走。因此怕半路再遇到什麽麻煩,無法護她周全,於是格外小心,左顧右盼,惴惴不安。
不過幸好他已經換上了尋常農家的衣服,又朝臉上抹了一把土泥,背上扛著滿滿兩大筐從陀螺村百姓手中買來的青菜,再加上兩個人年紀都不大,猛一看上去,與一對賣菜的農家兄妹無異。
誰也想象不到,這個年輕的男子就是昨日官道中的殺神!被通緝的要犯!
兩人雖然順利的進了城,可發現城裡並不太平。到處都是騎著馬的軍士,四處盤問、抓人,看他們的打扮根本就不是瓊城的兵,不知道是哪個當官的借著抓捕魔教的名頭,濫抓無辜、邀功請賞吧。
瓊城後巷原本是個鬧市,如今卻人心惶惶,轉眼之間,就連街頭的寥寥數人也都嚇的趕緊回家、閉門不出了。
“水姑娘,看來我們應該多在陀螺村住上幾日,避避風頭,直接進城恐怕是個錯誤的選擇。也怪我,昨日情況緊急,我也沒有問清楚紅玉姑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看來,她們定是在瓊城大鬧了一場啊!不如,我們先找一個落腳之地,休息幾日如何?”
水芷韻輕輕的點點頭:“好,隗澤哥,前面右轉我記得有一家客棧,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開門。”
“走,我們去看看。”他心中焦慮,生怕水姑娘受他所累,所以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
水芷韻心頭一驚一暖,居然臉紅了,咬著嘴唇,任由他牽著向前走去。
就在剛剛,她還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然而被這個剛剛認識的少年一抓,頓時心跳加速,渾身酥麻。
隗澤走在前面,自然沒有看到水芷韻的變化,他現在那裝滿青菜的大筐下面,還藏著昨日的黑衣黑袍,以及上百枚鋒氣四射的十字陵呢!一旦遇見那種刨根問底的搜查,弄不好就會暴露,所以自然是謹慎再三。
好在隗澤天生“鬼眼”,又用真氣探路感知,聽聲辨位,一路上順利的避開了所有的官兵。
二人終於到了客棧,卻看見這客棧老板正要閉門鎖窗,打算把“打烊”二字的招牌掛到外頭。
隗澤急忙一個箭步衝了過去,說道:“老板,請您行個方便,我和妹子是陀螺村的,每日都來城裡賣菜,今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官兵四處抓人,我妹子害怕的緊,還望老板讓我們暫住幾日,哦對了,房錢我們備了,不會少您的。”
那老板說道:“嗨呦!你們膽子也真夠大的,今天還敢進城!?小心給你們抓去!我跟你們說,就在昨天,都城裡的大官來咱們瓊城啦,那陣仗,好家夥!結果你猜怎麽著?有魔教的人過來搗亂,把都城的大官給惹惱了,今天勢必得把咱們瓊城給搜個底朝天不可!”
水芷韻問道:“老板,那魔教的人不是早都跑了嗎?怎麽會傻到呆在城裡束手就縛呢?”
“嗨!你這丫頭!真是年輕!你以為,這幫人抓的都是魔教的人啊?哼!那幫畜生,我還不知道他們,就會冤枉好人!你看你,長的水靈汪汪的、眉清目秀的,要是被哪個當官的看上,弄不好就得給你綁嘍!到時候往你身上潑髒水,說你私藏魔教叛黨,有理你都說不清!然後再逼你做他的小老婆,你說你,乾是不乾?”
水芷韻嚇的低下了頭。
隗澤趕緊說道:“老板,看您的面相就是個好人,煩請給我們兄妹二人弄個房間,暫避幾日吧!”
“好人不敢當,這年頭,這世道,好人可沒好報啊!你倆趕緊進來吧,我這就要關門打烊了!哎對了,說好的,房錢可不能少啊!要是錢不夠,你這兩筐菜,都得抵債!”
“沒問題,多謝老板。”
於是隗澤和水姑娘就在客棧暫時住了下來,接下來的兩天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二人同住在一個房間,令隗澤頗感尷尬。
他曾想讓客棧老板再開一個房間。但水姑娘卻說,二人以兄妹相稱,又是農家子弟,哪舍得花額外的錢再開一間房?那樣只會引起他人懷疑。
隗澤一想,的確如此,特殊時期,隻得委屈了水姑娘了。
水芷韻除了已故的小夥計三子以外,從來沒有和其他的男人單獨呆在一個房間過。她雖然內心有一些的欣喜和激動,但是更多的卻也是羞澀和緊張。
好在隗澤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就連床沿都不曾碰一下,晚上都是促地而眠,對待水姑娘自然也是相敬有禮、真誠以對。
這些都讓水姑娘默默的記在心裡,對隗澤又暗暗多了幾分別樣的情愫······
直到第三天,街上的行人漸漸的多了起來,巡查抓人的官兵逐漸沒了蹤影。再加上這兩天連吃帶住,身上的銀兩也已經捉襟見肘了,二人便決定今天繼續啟程。
辭別了客棧老板之後,繼續向北門方向走去。
臨近未時,城門在即,眼看就可以出城了。
“小心!”隗澤忽然一下面色變的凝重起來,他似乎又聽到了熟悉的馬蹄聲。這兩天在客棧,外面經常傳來這樣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會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求救聲。
有多少次,他都幾乎忍不住了,他出手倒是簡單,殺人也不過是瞬息的事情。可又能如何呢?這樣的事情滿城都在發生,自己又能救下來幾個人呢?反過來不但暴露了自己,還會讓水姑娘處於險地!
他深受折磨,每每晚上都睡不好覺,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的“三子”在他的身旁,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但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極其的無助。
他趕緊抓著水姑娘的手,撒腿便向附近的一個小巷子跑去。
果然,不出片刻,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士從右後方衝了出來,逢人便抓過來盤問,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套上拷撩!當街抓走!隗澤和水姑娘躲在小巷子的拐角處,只聽見街上的行人再次呼天喊地、痛哭無助。
一個官兵抓著一個婦人的衣領,貪婪的看了一眼她雪白的肩膀,不懷好意的笑著,轉頭說道:“頭,你看看,這個小娘們怎麽樣?”
另一個騎著馬的,副領模樣的人,不屑的瞥了一眼,說道:“哼,庸脂俗粉,老子才看不上,你留著自己享用吧。唉!他娘的,本以為今天能有什麽驚喜,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早知道,老子還不如去春風樓找那個騷三娘泄火呢!”
“頭,我剛才倒是看見一個丫頭,雖然沒見著正臉,但是光憑身段,我就能猜得出來,模樣絕對差不了!”
“那你他娘的不早說?在哪呢?”
“喏,一男一女,往那邊的小巷子裡跑了,哈哈哈,說不定是一對小情侶。放心,頭,那裡是個死胡同,嘿嘿,她跑不出咱的手掌心!”他淫邪一笑,指了指隗澤二人所在的小巷子。
雖然還離的挺遠,但是隗澤清晰的看到了這個官兵的動作。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還是被發現了······
我該怎麽辦?如果是自己還好, 城門就在附近,大不了殺將出去!一旦逃出城去,想要再尋得我,恐怕沒那麽容易!可如今水姑娘就在身邊,自己能夠坐視不管嗎?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以護她的周全啊!
事到如今,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他將十字陵以最快的速度藏匿於全身,轉頭對水芷韻說道:“水姑娘,恐怕我們還是暴露了!稍後,我會引開這些混蛋,你自己趕緊出城,拿著盤纏一路小心。”
水芷韻驚恐的說道:“隗澤哥,那你呢?你怎麽辦?”
“放心吧,一群雜魚而已,還不是我的對手。我甩開他們以後,也會前往松河城與你匯合!我說了護送你去,就一定陪你到底!放心好了。沒準,我們在路上,就會再遇見呢也說不定。”
水芷韻此時心裡擔憂、不舍、恐懼、慌亂、茫然,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雖然眼泛淚花,卻是一個懂事的女子。
她知道,自己在隗澤旁邊,這時候反而是個累贅。他自己無牽無掛的話,想必能夠逃得出去。願上蒼保佑他平安無事,保佑我們出城後能夠盡快相遇······
就在這群軍士騎著馬一點一點靠近巷子的時候;就在兩人都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隗澤手中緊緊的握著十字陵,打算大開殺戒的時候。
“駕!”一聲爽朗的怒喝,一陣疾驅的馬蹄,一個俊逸青澀的面龐,一杆威風凜凜的長槍!
一個少年從遠處飛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