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山緩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城主,內心很是苦澀。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位一心為希望之城發展的城主解釋。
他李雲山並非真的嗜殺之人,只是在這世道中,不殘酷根本活不下去。事實上,自從易小行為了那兩少年奮不顧身的戰鬥的一瞬間,他就沒了殺意。否則,以他中品武師的實力,殺幾個武者就和喝水一般簡單,無論是多麽妖孽的武者,在“氣”的面前,死亡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他甚至還故意給兩個天才解釋了很多修行的道理,倘若他們是真正的流浪者,一定會學到很多。
他故意刺激著兩人,不斷的逼迫壓榨著兩人的潛力,想看到兩人的極限在哪裡。
他的確看到了,這對兄弟,將來必成武聖!
他們都有勇者氣,他們都有大無畏的拳意,他們的招式變化,對敵之策都是那麽的完美無瑕。
勇!是習武之人的根!
敢於向強者亮拳,敢於向不平發聲,不懼死亡,雖死未悔!
這是兩個多麽完美的武道傳承者啊!
如果自己早一點,再早那麽一點釋放出善意,那少女就不會陷入絕望,不會誤認為兩人已經死亡,不會覺醒,引發天怒。
可為什麽,一個小小的荒城裡,一次普通的選拔賽裡,會同時出現三個百年一遇的天才!
“李雲山!我在問你話!”明光發怒道。
李雲山回過了神,看了眼緩緩靠攏過來的光柱,迅速的將事情說了一遍。他是中品武師,語速極快,腦力極好,甚至連每個人說的話都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活到現在,李雲山見過不少人類現場覺醒,知道也許這位少女的覺醒就是某一句話的刺激,所以絲毫不敢漏說一個細節。
“所以,根源是覺醒了一位天啟者?”白袍老道出現在了城主旁邊。
“你不是說那是兩位少年嗎?少女覺醒了,那他哥哥呢?人在哪裡?”一個清秀少年問道,他穿著一身素色練功服,目光清澈。
“諸葛盟主,那個少年就在那裡!我撤離的時候看見這少年失了魂,就順手將他帶了過來。”李雲山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眾人順著方向看去,卻見那裡呆愣愣的坐著一個少年,眼神呆滯,死死的望著緩慢靠攏的光柱。
“這也許是你今天做過的唯一一個正確的選擇了!”被稱為諸葛盟主的少年歎了聲氣。又看向旗袍美女,說道:“小錢,看你了,去幫那少年解除精神負擔,讓他帶著薑院長煉製的神丹進光柱找到他妹妹,給那昏迷的哥兩吃下。”
旗袍美女錢佳佳聞言立馬出現在那少年跟前,兩手撫在少年的太陽穴,散發出淡淡綠色光芒,顯然是在治療。
“而今解決問題的關鍵,其實就在那個挺身而出的流浪者身上,那姑娘覺醒的關鍵在於他,退出天啟狀態的關鍵也在於他。他既然心存至善,自然不會讓少女繼續毀滅下去。”少年解釋道,又看向白袍老道,說道:“薑院長,多年沒吃過你煉製的神丹,想來還管用吧?”
“哼,莫說是昏迷,就是真死了,老夫的神丹也能讓他活過來幾天!”說罷,手裡憑空出現一個小玉瓶,隨手一扔,就出現在錢佳佳的面前,凌空漂浮著。
“可是,諸葛盟主,你怎麽就能確定這少年就能進入這天怒之中,若是被天怒消滅了呢?”一個中山服老者問道,他雖滿頭白發,卻孔武有力,身姿挺拔,滿臉剛毅,不怒自威,
目光如刀,正是現任武道院的院長,也是希望之城的副城主---羅剛! “因為這少女和那個守護她的流浪者一般,心中都有著至善。倘若我猜錯了,那麽,大家就準備好遺言,一同給這天怒獻祭了吧!你們也許不知,我曾經經歷過天怒,像眼前這次天怒的威力,一個希望之城可喂不飽它的肚子,我們的護城結界,力量翻個倍恐怕才有可能抵擋的住!”少年認真的回答道。
眾人不言,他們與少年相交多年,知道這少年從不開玩笑,身為探索者聯盟的盟主,他遊歷過東境的絕大多數人類聚集點,論見識之廣,整個希望之城都沒人能比得上。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少男身上,很快,少男眼裡恢復了神采,他伸手將浮在空中的小玉瓶一拿,便徑直向光柱內走去。
“看來,錢佳佳直接給那少年下了幻術,這樣也好,省的出什麽變故。”人群中有人暗想。
那少男腳步輕快,對光柱視若無物,一步跨了過去,並沒有化作塵埃。眾人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一半,既然天怒有例外,那說明這位剛覺醒的天啟者還沒有徹底陷入迷失,一切都還有轉機,哪怕機會極其渺茫。
少男進入了光柱後,眾人就再也看不到裡面的景象,對於向來掌握他人生命的眾人來說,此刻的“生命”卻需要一個修行路都還未踏上的少男去完成關鍵步驟來解救,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諷刺,眾人沉默不語,心裡卻思緒紛呈。
他們都是強者,一路披荊斬棘,不知道斬殺過多少人類,無論強大還是弱小,他們心智堅毅,並不覺得弱肉強食不對,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不變的真理,是任何一個強者都認可的道理。
對於弱小者,他們並不關心,或者說沒那麽關心,希望之城中那麽多大事等著他們去做,誰又會去關心弱小者遭遇不公這種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的小事?誰又會去花心思思考“弱小就是原罪”這個命題?但如今,弱小者一夜覺醒,凌駕於眾生之上,讓有些強者心裡不得不去認真思考強大和弱小這個亙古存在的關系。
特別是那個流浪者所說的某些話,更讓人觸動。
“不公,才是原罪!隨意屠殺弱者的才是弱者!”
明光城主心生感慨,暗暗下決心去改變某些事情,哪怕事情再難,有些事情也需要去努力推動,只是可惜,希望之城不是自己一個人說了算,想要改革,必然就要犧牲某些勢力的利益,阻力之大,可以想象。
易小行不會想到自己一番熱血舉動,一番肺腑之言會引起如此大的變故。此刻的他回憶起了種種過往,回憶起了在華夏的那個時代,那是多麽幸福而美好的時代。
然後,換面一轉,他突然看到自己奄奄一息的癱坐在一處懸崖上,身旁躺著一條碩大的黑狗。
再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清秀可憐的少女,睜著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憐惜的看著自己,不斷的對著他說著什麽,他努力的聽著,可是卻怎麽也聽不到。
少女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兩手感知著易小行的種種,淚水再一次流滿了她清秀的面龐。她憐惜的看著懷裡的男人,輕輕的說道:“原來你過的這麽苦,醒來吧,我的英雄,我的天神!”
已經站立在旁邊的少男手中的小玉瓶漂浮而出,兩顆紅彤彤的丹藥浮了出來,化作細小的藥末,落在易小行和胖子兩人的身上,瞬間將他們的傷勢治好,同時給予他們的五髒六腑以巨大的營養,靈氣勃發,而後開始滲透他們的血液,血液得以滋潤,流動起來竟然隱隱有河流之聲響。
二人已然從中品入門武者一躍成為了上品武者,達到了練血的境界。
武者三品,鑄體,養身,練血。對應的是肌肉骨骼,五髒六腑,渾身血液。
他們二人三年來野外流浪,早已不知不覺中將體表鍛煉的強大無比,得太極神拳之助,輕而易舉的便晉升中品武者,而後再得丹藥相助,竟是短短7天內就走到了上品武者的境界,可謂是絕世際遇。
易小行終於聽到了少女的聲音,他睜開了雙眼,看到了淚眼婆娑的少女,一時間心頭顫動,他伸出手,輕輕的撫去少女的眼淚,等到手碰觸到少女眼角的時候,一股奇妙的信息湧進他的腦海,一瞬間,他都明白了。
少女報以微笑,柔聲問道:“你還相信這世界上存在善嗎?”
易小行也笑了:“你不就是世上最大的善嗎?其實這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人的善念。只是需要他人去點亮那盞燈,你點亮了我心中的那盞燈,我又點亮了你心中的那盞燈。”
“其實,我本來是想毀滅這個世界的!”少女搖搖頭。
“但是,你現在不會毀滅了,不是嗎?”
“我若是毀滅了世界,你不就白白遭遇了那麽多苦嗎?”
易小行仔細想了想,這三年流浪所吃的苦其實並不算什麽,當下便說道:“這點苦,不算什麽!”
少女眼裡透出一絲憐憫和心疼,卻不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二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易小行枕著少女的大腿,而少女的雙手也一直沒有離開易小行的臉頰,少女身上傳來奇異而迷人的芳香,撫在他臉上的雙手又傳來光滑柔順的觸感,讓他厚著臉皮不願起來。
這是一種大安寧。
易小行的腦海裡不由得幻想自己是一隻貓,成日縮在少女的懷裡,享受著少女的撫摸,少女的芳香。
少女如玉的臉頰突兀的泛起兩朵紅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