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撩開薄霧,上班族步履匆匆。
蔚青起床時王叔已經出車,經過樓下的小攤位,李哥老遠就熱情的招呼。
“我已經把杯豆汁給你打包好了。”
蔚青抓了兩根油條,準備付錢,李哥說:“趕緊趕車去吧,快遲到了,明天再付。”
“謝謝李哥,那就明天一起付啦!”
蔚青也不猶豫,向小區外跑去。
這班經過廠區的公交車太擠,人已經擠到車門口,需要抓緊並貼著門才能站穩。
每到一個站點師傅先提前用擴音器詢問是否有下車,如果沒有就不會開門,因為開一次再關起來實在太難,所以這班公交車早高峰時段,除了廠區上班的人,幾乎是沒人願意去坐的。
蔚青被擠的挒著身子,一手抓住拉手,想把吃的往嘴裡塞,試試放棄了。擔心擠吐就得不償失,嘗試著喝了口豆漿。
前面在施工修路,車繞行的一小段坑坑窪窪,顛簸的小路。
蔚青前面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孩兒,背對著自己,穿著工作服,這工作服自己見過,面試那天看到廠內的員工就穿這個。
想著初來乍到打個招呼,說不定會是一個部門的,順便問下報道時要注意的,想著便將早餐用手掌提著,騰出小指對女孩的肩膀輕輕戳了一下。
“嗨,我們一個廠的誒,我叫蔚青,第一天報道。”
女孩兒回過頭,羽睫翩然,眼睛閃動著粼光,劉海斜垂下,遮住半個眼睛,似春日太湖邊的那縷柳梢,碧波上輕輕的搖擺,靈動著春風的溫柔,雖然穿的是工作服但絲毫不影響氣質,蔚青看呆了。女孩嘴角微動,雙眸微抬,掠過一絲驚詫,盯著蔚青,溫潤柔和還帶著一絲寒意,淡淡的說:
“你嘴角有豆汁。”
然後回過頭便不再說話,蔚青意識到失態,臉漲的通紅,抬手臂拭了下嘴角。
車停了,這裡距離工廠約莫還有兩百米遠,蔚青下車,看看時間還有一會兒,就一邊走,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蔚青,你是新來的?”
蔚青一回頭,有點驚愕,正是剛車上打招呼的那個女孩兒,想到車上的尷尬,臉上又泛起一層紅暈。
女孩水靈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蔚青,仿佛清澈的溪水上罩著若有若無的薄霧,澄澈又看不清的樣子,此刻蔚青嘴裡還叼著半根未嚼下的油條,瞬間凝固在那兒。
“你新來的麽?剛車上不好意思!”
女孩兒嘴角淺笑,蔚青這才愣過神。
“呃,是的,今天報到,誒?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你剛才說過哦。”
蔚青笑了笑,車上太尷尬竟忘記自己講過什麽,然後語無倫次。
“這,這個啊,吃早餐了麽?”
“我不吃早餐。”
“減肥麽?”
“你看我肥麽?”
“你真好看!”
蔚青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突然就冒出來了一句。
“那說說哪裡好看?”
女孩兒一臉認真的盯著蔚青的眼睛,從來沒有被這個問題反問過的蔚青,一緊張咽下了半截油條,趕緊喝了口豆漿,衝了下去。
女孩兒還在盯著自己,蔚青顯得特別尷尬,本就是禮貌的奉承一下,怎麽還認真起來,真有點後悔自己的莽撞,這會兒如果有地縫可以鑽下去一定毫不猶豫。
蔚青喝口豆漿,讓自己舒緩一下,腦子在拚命的旋轉,一片空白後一片漆黑,
然後在黑暗的天際處閃出一絲光亮,漸漸照亮了整個黑暗,女孩兒深邃的眸子像一汪清泉從亮光處流淌出來。 “身材窈窕,皮膚如脂,眼有精光,熠熠生輝,‘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用金庸大俠形容木婉清的話說叫花樹堆雪,新月清暉,又像一束冬日穿越晨霧冷豔的陽光,能看到耀眼的斑斕,又有一絲冷冷的。”
蔚青把能想到的詞語一口氣說完。
“嗤……瞎說,陽光怎麽會冷豔呢?”
女孩兒竟然笑了,雖然還在反駁。
“你笑起來真好看,這會兒陽光變的暖暖的。”
“好了,快遲到了,不逗你了,認識你很高興。”
說著便跑開。
蔚青一臉懵,剛剛還是冰冷的寒江,這會兒已經春江水暖,搖搖頭把手裡的吃剩的塑料袋丟進垃圾桶也快步走開。
蔚青被HR的領著去了車間,先是見到了面試時的那個謝頂的經理。
“吳經理,這是新員工,今天正式報道,你安排一下吧!”
吳經理起身打過招呼,然後回過頭看看蔚青。
“我還有個會,等下讓你的主管給你分配具體工作,等有時間了再和你詳談。”
說著和HR寒暄兩句,電話叫進一個人。
“這就是我前幾天跟你說的,你去安排下具體工作。”
“你叫蔚青?跟我來吧,我以後就是你主管。”
“主管好。”
“叫我江海就行,我年齡比你大的多,叫我海哥也行,等下先帶你熟悉下我們整個部門的工作環境,會接觸到的場所,然後再帶你去具體崗位。”
“謝謝海哥,聽你安排。”
蔚青被帶進生產車間,這是家生產電子連接器的企業,蔚青所在的單位負責膠芯的製作,車間是一些大型設備,因為溫度會對產品工藝造成影響,所以盡管車間溫度很高,都是靠風扇吹著降溫,久了身上粘粘的。
一個人負責十幾台機器,都在有序的運作,並不顯的繁忙。江海邊走邊和員工打招呼示意,並簡單介紹。
“這是蔚青,剛報道,以後大家多照顧點兒”。
大家似乎顯得習以為常,表面附和的笑笑,蔚青看的出來自己好像並不受歡迎,只在快走出這個車間時,角落一個白淨的染著時尚黃色頭髮的男孩兒,衝著蔚青招了招手示意歡迎。
走出生產間,左轉進入了檢驗車間,這裡全是女孩子,都在埋頭檢著產品,戴著束發用的帽子,江海走進門兒咳了一聲。
“耽誤大家兩分鍾,這是新來的同事……”
“蔚青!”
江海話音未落,一個女孩子突然叫了一聲。
幾乎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過來,忽略了蔚青的存在,順著耳熟的聲音看去,那清澈的眼神仿佛在說話,正是早上公交上的那個女孩,不覺間耳朵已經發燙,笑了笑語無倫次的說了句。
“原來你也在這裡!”
江海瞥向蔚青,眉宇微蹙,眼神怪誕,然後轉而溫和,衝著眾人笑笑。
“都接著忙吧”
走出檢驗部門,江海站住,一臉狐疑的轉頭問蔚青。
“你和蘭夢珂認識?”
“海哥,蘭夢珂是誰?”
“就是剛剛和你打招呼的女孩兒。”
“你說她呀,不認識,早上門口有說過幾句話”。
江海顯得半信半疑,並沒再接著問下去,蔚青暗想怎麽會問這個?還是說好看的女孩子大家都比較關注?
檢驗部門的隔壁是一間物料倉,兩間房子隔著一道牆,牆中間鑲嵌著玻璃,兩邊可以一覽無余,裡面一個男孩,身材健碩,留著碎發,眼神生輝,溜溜有神,看到主管來,從凳子上起身,束了下衣服下擺,撓撓頭打了個招呼。
“衛蒙,這是蔚青,以後是你的搭檔,先跟你學習。”
江海說著回過頭對蔚青說。
“以後就跟著衛蒙先學習一段時間,以後可以慢慢往技術部門過度。”
“好的,海哥!”
江海安排完這一切,就急匆匆的往外走,到門口是回過頭衝著衛蒙說:“別一天到晚吊兒郎當的。”
“海哥,您慢走!”衛蒙嬉笑著叫到。
“蒙哥,以後跟你學習,有什麽直接吩咐。”
衛蒙坐下,趴在椅被上咧著嘴笑衝蔚青擺擺手。
“什麽蒙哥,叫我衛蒙就行了。”
說著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下蔚青。
“那衛蒙,現在有什麽要做的麽,聽你安排。”
“安排什麽呀,我們這個活兒沒什麽可學的,先不急,咱先八卦下。”衛蒙邪魅的笑笑。
蔚青不知他賣什麽關子,但能夠看出人比較隨意,於是就笑了笑。
“八卦?什麽八卦?娛樂圈又又料子了麽?”
“當然是你的啦!”
“我能有什麽八卦,剛來第一天。”
蔚青一頭霧水。
“蘭夢珂你認識麽?”
“不認識!”蔚青心想,這個女孩兒有什麽故事,使得這麽多人關注。
“不認識?那就奇怪了,剛我明明看到她給你打招呼,還笑得那麽甜,你知道麽?”
“知道什麽?”
蔚青聽的稀裡糊塗,又有點好奇,不禁想了解一下,於是接著問。
“是她有什麽八卦麽?”
衛蒙坐下來,兩手托著腮。
“你知道嗎?我來這裡半年,從她第一天來我就注意到她,性格奇冷,我從沒見她笑過,她這三個月和別人說話的次數我能扳著指頭數過來。”
“你每天關注?”
蔚青詫異的反問。
“對啊,平時閑著沒事就坐這裡看她。”
衛蒙並不為蔚青的反問顯得尷尬,反而顯得有些許憂傷。
蔚青愈發好奇。
“那她為嘛不跟別人講話?”
衛蒙湊過來悄聲說:
“我也不知道,聽說她是被人包養的。”
“扯淡吧!”蔚青不屑的笑笑說:“你見過?”
“我也不信,一個被包養的女孩怎麽會來這裡,每個月拿兩千多塊錢的工資呢?一定是妒忌她的人編造的,可是說的太逼真,又是很多人這麽說。”
衛蒙搖著凳子淡淡的說。
“為什麽這麽說呢?”
蔚青看著隔壁問,這時蘭夢珂剛好抬起頭衝這邊笑著招了招手,眼裡充滿粼粼波光,蔚青也笑了笑,揮了揮手。
“因為有人在外面看到她開著豪車,還有……嗨嗨嗨,蔚青,她衝我招手吶。”
說著趕緊伸手使勁晃了晃,這時蘭夢珂已經低下頭繼續檢產品,衛蒙失望的低下頭。
蔚青說:“可能她家裡有錢。”
“有錢的傻子才來這兒吶!”
衛蒙不屑蔚青的話。
“別裝了,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蔚青衝著他擠了下眼,衛蒙屬於自來熟的性格,這不大功夫兩人打的火熱。
“當然了,那麽漂亮,誰不心動啊,光是那雙憂鬱的眼睛就夠讓人上癮,不過太冷了,冷到不敢靠近,連她周圍的那些女孩兒她都不講話,別說我了。”
“你跟她打過招呼麽?”
“有過一次,她眼睛直直的看著我,讓我心發慌,就灰溜溜的跑了,你第一天來,她怎麽會跟你打招呼?讓我驚訝。”
蔚青這才知道為什麽剛剛大家都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原因。
走過去拍了怕衛蒙的肩膀。
“小蒙哥,我今天做什麽呢?總得安排點兒什麽吧?”
衛蒙咧嘴笑著說:“上午什麽也不做,我做好了,陪我吹吹牛,下午帶你去產線溜達,跟你講講這裡的破規矩,別踩雷。”
蔚青想著車間還有這麽多勾心鬥角?那還是小心點兒吧!
一個上午的瞎聊,蔚青這裡有了大概的了解,聊的最多的還是蘭夢珂,說著說著就會回到這個問題,好像和衛蒙聊天永遠繞不過去一樣。中午該吃飯的時候,衛蒙和蔚青還在瞎侃。這時一個溫柔而又有點兒堅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蔚青,吃飯啦,我們一起吧。”
這個聲音極盡溫柔,語氣卻沒有商量的意思。
蔚青扭過頭看時正是蘭夢珂,還沒等蔚青回答,衛蒙就搶著回答。
“夢珂,剛蔚青還說等下叫你一起吃飯吶,是吧,蔚青?”
同時用肘頂了頂蔚青,蔚青暗地裡佩服衛蒙的反應能力和厚臉皮的程度,直接就稱呼“夢珂”。
“是吧,蔚青?”
蘭夢珂忽閃著眼睛看著蔚青,此刻是笑著的,雙眼皮不時眨一下,一束光從眼底湧出,照的蔚青腦袋一片空白。
“蔚青!”衛蒙又碰了他一下。
“對,好啊,剛我們正說著你吶!”蔚青有些語無倫次。
衛蒙推著蔚青就出來,他太想和蘭夢珂近距離接觸,即使能坐在一張桌子吃個飯也不錯。
“正在說我?”蘭夢珂收起表情問道。
“夢珂,我們正在說你們怎麽認識的。”衛蒙搶著說到。
蘭夢珂看了衛蒙一眼,轉過來笑著看向蔚青。
“早上對不起,還沒給你自我介紹吶,我叫……”
“叫蘭夢珂,我跟蔚青講過了。”
夢珂瞪了衛蒙一眼,衛蒙灰溜溜的不再插話。
“我叫蘭夢珂,很高興認識你。”
說著伸出了手,蔚青趕緊湊上去。
“也高興認識你。 ”
蔚青將手在工衣上擦拭幾下,輕輕的握著,夢珂的手很柔軟冰涼,蔚青下意識的說了句。
“你冷麽?”
“沒事兒,不冷,我一到秋冬就手腳冰涼,一直坐著活動量少了。”
“夢珂,我叫衛蒙,很高興認識你。”
衛蒙也學著樣子伸手給夢珂,夢珂白了他一眼,衛蒙隻好轉身把手伸給蔚青,蔚青笑了笑。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蔚青!”
三人不約而同的笑了,尷尬的氣氛緩解了。
夢珂打開話匣子之後並不像看到的那麽冰冷,中午的時候只聽她在講話,從電視新聞到明星八卦,從有趣的校園生活到社會上的百態人生,好像把這幾個月沒說的話一次說完了,把衛蒙聽呆了。
衛蒙插話說:“聽說你還開著豪車吶?”
夢珂沒搭話自顧自的和蔚青聊著次貸危機的新聞,夢珂分析的東西很多蔚青都沒有聽說過,但邏輯性很強,衛蒙接著插話。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夢珂不再講話,收拾完餐具拿去歸位。
“夢珂,等等我們!”
蔚青察覺蘭夢珂生氣,衛蒙也覺得自己說錯話,歡快的氛圍瞬間就被熄滅。
蔚青和衛蒙一路跟著夢珂逗趣,一直到檢驗房門口,夢珂沒說一句話,兩人隻好無趣的回去。
衛蒙知道是自己說錯話,但又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問,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蔚青也有點好奇,這個話題竟這麽敏感,既然不讓提,那就不去問就好了,開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