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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隨遇而安》第八章:緣來心扉開
  蘭夢珂平靜地講述自己的故事,兩人靜靜地聽著,蔚青看到她清澈的眼睛上那層朦朧的霧,仿佛在晨曦中越來越淡。

  “二十三年前,有個叫蘭瑩瑩的女人,戀愛了,男人說自己的婚姻就是場鬧劇,並承諾會給她未來,這就是我媽媽。

  我媽媽並不在意這些,只是傻傻的,單純的為了心中的愛,直到有天我媽媽懷了我,她開心地希望能生下我,說一輩子只夠愛一人,即使沒有未來,也不會後悔,但我知道每個女人心裡都憧憬著一份未來,誰會不希望呢?男人也同意生下我,說好了一定會給她未來,我媽媽頂著周圍巨大的壓力生下我。

  那時他的條件並不好,也沒有什麽像樣補助,可是直到生下我時也沒有等來和男人的婚姻,我媽媽那時得了一種罕見的病,醫生不建議生產,可她太執拗,產後由於太虛弱便離開了,臨終前並沒有什麽抱怨和遺憾,只希望他能好好待我,就是對他們愛的最後守護。

  我被一直寄養在姥姥家,他每個月會定期看我,後來事業做大,每個月寄的錢越來越多,小時不懂事,跟他一起也很開心,後來慢慢長大,周圍的人都有爸爸媽媽,只有我沒有,我就磨著姥姥每天的問,不給答案就不吃飯,不去上學,後來沒辦法,給我講了這個故事,告訴我那人就是爸爸,從那之後我就很少見他,固執的認為她是殺害我媽媽的凶手,他也都是跟姥姥了解我的狀況。聽姥姥說我和我媽媽長的特別像,也一樣的性子。

  他想在我大學畢業後把我送出國繼續學習,姥姥也非常同意,可是我不願意離開姥姥,最後沒辦法,畢業典禮的時候他直接開著量奔馳到門口,說是送我的畢業禮物,我並不稀罕這些,我隻想有個完整的家,隻想我媽媽還活著。但我覺得這都是他虧欠我媽媽的。在別的同學眼裡我要什麽有什麽,爸爸開著公司公司,過的很幸福,可是她們卻不知道我寧願不要這些,我隻想有一個完整的家。

  畢業了完全沒有方向,我沒有理想,不缺吃喝,一直陪伴我的都是煎熬中的陰影,感覺自己真的快抑鬱了,後來學會了蹦迪,出去酒吧買醉,越來越墮落,直到有次姥姥為了出來找我大半夜摔斷了腿。我就這麽一個親人,照顧她的那段日子裡,慢慢收斂了很多,開始我以為她只是骨折,住一陣子就沒事兒,後來看著身體每況愈下,檢查才發現已經是肝癌晚期,當時我就想如果姥姥真的去了,我就陪她一起走,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我媽媽是性格倔強,相信她是愛你爸爸的,人這一輩子很短,不要用恨過一輩子,好好活著,像隔壁姑娘一樣找份踏實的工作,交個靠譜的男朋友,幸福的過下去。

  後來空蕩蕩的房子就剩我一個人,我也不知道人活著是為了什麽,該追求什麽,隻記得姥姥說要像隔壁女孩子一樣找份踏實的工作,找個靠譜的男朋友,看看我媽媽的遭遇男朋友是不需要了。我打聽過鄰居女孩兒就在這廠子裡打工,於是我就想辦法進了這個廠,我覺得我不該是這種生活,可是姥姥說要踏實的工作,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先做著吧,於是就做到了現在。”

  蘭夢珂講這些的時候,非常平靜,好像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一樣,衛蒙聽的眼眶濕濕的。

  蔚青看著她的眼睛,那層朦朧散去,知道她這段日子已經對這些釋然了。

  蔚青騰出左手輕輕的撫下夢珂的頭,右手拿起瓶子碰了一下。

  “夢珂,

都過去了,我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別讓這些影響一生。”  夢珂本來是側坐著的,直接將手搭在蔚青肩膀上,頭靠了過去。

  蔚青用右手摸著她的頭,仿佛小時候摸著妹妹的小腦袋一樣,他知道這可能是要跟往事道個別了。

  衛蒙看著這一切,雖然有點醋意,想提醒蔚青,但是看到夢珂傷心的樣子,終是未動。

  一個人能將傷疤示人,說明已經熬過了心裡的坎,蔚青顯得很暢快,和衛蒙多喝了幾杯。

  結束的時候暈暈乎乎的有點站不穩,衛蒙和夢珂將他攙扶到車上,蔚青回到家已經十點多,王叔正在擔心,看到他一身酒氣的進門,還以為出什麽事。

  蔚青咧著嘴笑了。

  “王叔,我頭暈先去睡,有事明天再說”。

  進房間衣服也沒脫,倒下就睡。

  第二天起床頭還有點疼,出門的時候王叔已經出車,樓下李哥已經打包好一杯豆汁和兩根油條,遠遠的就打著招呼。

  天朗氣清又是全新的一天。

  蔚青步子輕盈的去趕公交,到門口時路邊一輛紅色的車按了兩聲喇叭。

  “蔚青,蔚青!”是夢珂的聲音。

  “你怎麽在這兒?”蔚青跑過去對著車窗說。

  “等你啊,看你昨天喝了那麽多,怕起不來,本來要給你打電話,發現我還沒你的電話。”

  夢珂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快上車吧!”

  “吃早餐了沒?”

  “我不吃早餐。”

  “你在減肥麽?”

  “你看我肥麽?”

  “你真好看。”

  “哪兒好看?”

  “眼睛好看,像一束冬日穿越晨霧冷豔的陽光,能看到耀眼的斑斕。”

  這場景太熟悉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

  “之前沒見你開過車上班啊,每次都是擠公交。”蔚青疑惑的說。

  “之前不想太招眼,不想被了解,反正大家都私下裡說我是被包養的,我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眼裡的自己呢?非要通過他人的認可來證明自己呢?我就是我,我可以直面自己的全部,現在我想通了啊。”

  夢珂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冰雪徹底釋融。

  “還好我吃的不是包子,要不你該滿車的味道。”蔚青倒有點兒局促。

  “你豆汁沒喝過吧,給我喝兩口。”

  “沒喝過,都給你。”蔚青遞過來。

  夢珂接過來就喝。

  “不知怎麽的,今天突然有點餓”。

  早上正是上班的高峰,夢珂的車在廠區格外的顯眼,泊車後一路說說笑笑,引來了很多詫異的目光。

  車間裡衛蒙湊過來,用手搭在蔚青的肩膀上:“蔚青,太不厚道,君子不奪人所愛,讓你幫我撮合夢珂,你倒好,開始一起上下班了?”

  蔚青拍拍衛蒙:“放心吧!不奪你所愛,我和她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怎麽可能有所愛呢?頂多就是愛慕!”

  蔚青突然想到蕭雨,一陣的失落,便不在講話,開始自顧自的忙起來。

  “嗨!幹嘛呀?情緒變化這麽快?哎!各有各的緣分吧,雖然我喜歡她,但她似乎對我毫無感覺,如果她不開心,再回到過去,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蔚青勉強擠出一個笑:“加油!”

  衛蒙走過去正視著蔚青,一臉認真的說:“如果將來你們真的在一起,希望你不要負她,否則別怪我翻臉!”

  蔚青看衛蒙一臉認真,苦笑著說:“荒唐不?我說了,我們沒有可能,即便有好感,才認識幾天?這麽快就談到以後,太隨意了吧?放心哈,我以後盡量理她遠點!”

  衛蒙不依不饒,突然拉著蔚青的衣領:“你必須得答應我!”

  蔚青隻好無奈的說:“答應你,答應你,我發誓!別人都看著呢!”

  蔚青用眼神示意衛蒙。

  “衛蒙,你在幹嘛?”

  回頭看時夢珂正站在門口,蔚青趕緊賠笑的說:“我們在還原電影劇情。”

  說著拍了拍衛蒙:“是吧,衛蒙?”

  “對,我們在聊剛看的電影劇情,說到有些橋段激動了點”。

  夢珂半信半疑的轉身去了洗手間方向。

  衛蒙吐了口氣陪著笑臉說:“剛是我過激了,下班請你吃飯!”

  一晃幾天過去,夢珂也不再冷冰冰的,有人靠近也會熱情的招呼。

  這幾天車間沸騰了一樣,都在說這件事。

  衛蒙最近顯得有些失落,這天忙完,蔚青湊近問:“哥們兒,怎的了?”

  衛蒙長籲了一聲:“蔚青,知道麽,最近別人都在謠傳你?”

  蔚青很詫異:“傳我什麽?”

  “說我們車間有個女孩兒被包養,拿著包養的錢到這種地方找小白臉。”

  衛蒙平靜的注視著蔚青。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啊”?蔚青不屑的說。

  衛蒙碰了碰蔚青用眼神瞥了一眼夢珂:“說的就是夢珂包養了你。”

  “你跟著瞎起什麽哄啊?”

  蔚青肺要氣炸,飛踢了一腳:“閑的蛋疼,她什麽人你不知道麽?我什麽人你也不知道麽?”

  “眾什麽金,積什麽骨,你小心一點!”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別瞎起哄!”

  蔚青不以為然的說。

  將近午餐時,蘭夢珂來叫吃飯。

  “衛蒙,蔚青呢?”

  “不知道呢,可能還沒忙完吧?先不用管他了,我們先去吃吧!”

  “也好!”說著往餐廳走去,衛蒙心中暗喜,終於有單獨一起的機會。

  “夢珂!”

  蘭夢珂回過頭,叫她的正是最近剛認識的朋友張亞筱。

  “小筱,該吃飯了!”蘭夢珂過來挽起胳膊,衛蒙在後面白了一眼。

  “是等蔚青嗎?我剛去車間看到他和黃毛吹牛呢!兩人眉飛色舞的,估計吹飽了!”

  “呃,算了!我們先走吧!”兩人邊走邊聊,衛蒙在後面悻悻地跟著。

  黃毛皮膚白皙,眼睛澄澈,染著一頭黃發,所以大家都叫他黃毛,其實他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喬慕。平時一身非主流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人不合群,性格孤僻,對蔚青倒很客氣,沒事一起聊天兒,也可能因為蔚青新來的,之間並沒有什麽衝突,試著便成了朋友,雖然才幾天功夫,兩人的牛皮像吹了半個世紀。

  轉眼在這裡已經一個月,到了發工資的日子,衛蒙興致衝衝的對蔚青說,

  “終於發工資了,上次夢珂請的,這次你要不要再補上?”

  蔚青說:“可以啊,但是今天不行,我得回去先把房租交了。”

  下班的時候,夢珂走到門口:“蔚青,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衛蒙一下就竄到門口:“我說柯姐,我正說著讓蔚青請客吶,他說今天要回去交房租,分明就是小氣。”

  蔚青苦笑了一下。

  “夢珂,改天吧,改天我請大家,今天得趕回去交房租,拖欠太久了”。

  夢珂猶豫一下:“那我送你吧。”

  蔚青不好再推辭,衛蒙也隻好作罷,掃興地說:“那我先記著!”

  一路上夢珂沒怎麽說話,蔚青扭過頭:“有什麽心事兒麽?”

  “沒,沒有!”

  蔚青不再追問。

  回到住處,隔著門就聽到裡面楚河漢界的爭執聲。

  “越悅回來了?今天這是周五麽?”蔚青一進門就笑著說。

  “對啊,你不是過迷糊了吧?”越悅調侃到。

  “差不多,日複一日也沒什麽時間概念了。”

  蔚青接著說:“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已經一個月”。

  回來的路上蔚青已經把這兩個月的房租一起取了,裝進信封,從身上掏出來放在桌子上。

  “王叔,你點下,今天發工資,我就順道取了,這段時間太不好意思,虧了您的照顧,要不真的要露宿街頭。”

  越悅把信封推在一邊。

  “點什麽點,快來給我殺一局,上一次平局讓我懷恨很久,不過老王棋藝有長進啊,剛剛一局殘勝,是不是在家經常跟你切磋?”

  王叔聽到這話樂的眼睛都彎了。

  蔚青趕緊坐過去:“倒是經常跟王叔下,只是每天我下班晚,時間上比較有限”。

  越悅接過話:“聽老王說有天晚上你回來很晚,還是同事把你扶上樓的,喝的暈乎乎的,什麽情況?上班委屈麽?”

  蔚青有點不好意思,隻好把那天的事說了一遍,越悅抬頭看了看蔚青。

  “好堅強啊,人的命運總是這麽戲謔。不過蔚青要走桃花運了,以我看過這麽多男歡女愛故事的心得,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個女孩兒喜歡你”。

  蔚青臉刷的就紅了。

  “別瞎說,我們就沒有生活在一個層級上,也只是短暫的交集,現在找回自己,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吧,我還在為自己的溫飽努力呢”。

  王越悅噗的一下就笑了:“現在不在一個層級,以後呢?現在不合適就以後高處見唄!愛情就是愛情,非要和皮囊,物質,以及被動受到的根深蒂固的思想攪和在一起?怎麽能平等的站在一起,彼此接納?相信自己,沒有孤獨的山,沒有不相遇的河,樹與樹會站在一起,河與河也匯在一處。”

  蔚青笑著說:“你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吧?下棋下棋!”

  越悅噗的笑了。

  “蔚青,什麽情況,你什麽工作?一個月不見,就把你摧殘成這個樣子?生存和生活兩碼事,賺錢是為了讓自己向往的生活成為一種可能,是為了更自由,而不是枷鎖,生活的意義應該是讓靈魂更自由的去感受,更自由的去好奇,更自由的去愛。我們不能讓愛站在金錢上,這樣永遠平等不了,你可把我氣死了”。

  說著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捋捋自己的胸口。

  蔚青沒想到被王越悅說教,不過又沒理由反駁,一時訥訥,隻好接過話:“越悅說的對,是學哲學的嗎?思辨能力強?”

  王叔在一旁聽只是眯著眼不斷的點頭。

  “我學法律的,這跟學什麽沒關系,這跟這裡有關系”。說著用手指了指心的位置。

  “將軍,死棋,蔚青你輸了!”

  越悅開心的跳起來,去冰箱拿了兩瓶果汁,遞蔚青一瓶,碰了下:“good luck”。

  王叔說出去一趟。

  兩個人繼續擺好棋盤。

  王越悅看著蔚青:“加油!看好你呦!”

  蔚青笑著說:“別瞎起哄!”

  待王叔出門,王越悅略帶憂傷的悅:“其實我和她的經歷相似,我連親生父母都沒見過”。

  蔚青正要安慰,王越悅突然抬起頭開心地說:“但是我幸運多了,我從小沒有這麽大的心裡負擔,老王對我比親爸還好,我的名字就是讓我跨越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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