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請就位》第一輪有32位導演參賽。

　錄製的素材足夠播出個三四期的。

　所以節目組對於第二輪的錄製，是一點都不慌。

　完全不帶催的。

　將時間完全留給了導演們，希望各位導演，能夠在第二輪，拍出更好的東西來。

　祁績等在後台。

　王哲領著女演員燕子就走了進來。

　這位女演員在第一輪的時候，演了祁績的《餃子》裡面母親的角色。

　但是她在片場，是很不尊重祁績的。

　甚至於，連節目第一輪的正式錄製， 都找了借口，沒有來參與。

　“祁導，我是燕子，你還認識吧?”燕子臉上堆滿了笑容，立在了祁績面前。

　臉上都是討好的意思。

　王哲和祁績點了點頭， 便出去了。

　祁績道:“你這話說的，我們怎麽可能不認識啊！畢竟一起拍了好幾天的戲呢！”

　燕子完全聽不出祁績語氣裡面的陰陽怪氣， 笑嘻嘻地說道:“祁導，我這次來啊，就是當面給您道歉的！對不起！之前在片場，是我腦子不好使！”

　燕子道歉道得毫無阻礙，沒有一點的壓力。

　在第一期節目播出之前，在她心裡，祁績的這個短片，就是個一輪遊的質量很一般的學生的見習作品罷了。

　但是誰曾想到啊。

　就是這個自己覺得很是一般的短片，居然在祁績的手裡，玩出了花來！

　在拍攝的時候，祁績的劇本，比較亂！

　根本就不是他最後剪輯出來的反轉的驚豔劇情！

　在燕子的印象裡，這就是個很普通的勸告大家要關愛老人的很常規的故事罷了。

　而《餃子》正式播出的版本，居然反轉得如此精彩。

　再加上《時間都去哪兒了》這首歌的頂級加成。

　這部短片， 自從它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便注定了大火！

　這段時間， 優騰視頻上， 單說這個短片的播放量， 就已經破億了。

　要不是祁績沒有把《時間都去哪兒了》的音頻完整版放到音樂網站上，燕子毫不懷疑這首歌，也是會在音樂榜單上霸榜的存在。

　而燕子，在這個視頻裡面，是作為主演出現的。

　雖然自己在片子裡面，其實就是個工具人。

　但是再工具人，畢竟這個片子的熱度在這裡啊。

　所以這段時間，連帶著的燕子這個演員本人的熱度，都高了不少。

　要知道。

　在這之前，她一直就是個十八線開外的小演員罷了。

　她已經三十多歲了。

　這麽多年都沒有大火。

　所以她早就躺平了。

　這也是她在祁績的片場比較肆無忌憚的原因之一吧。

　只要老娘不想要往上爬，那麽誰都別想要睡老娘。

　這就是燕子這麽些年來，最單純的想法。

　原本。

　她平時發一條微博，大概也就是十個左右的評論。

　但是這段時間，評論數過千的時候，非常明顯地多了起來。

　微博粉絲數也在漲。

　“啊啊啊啊！第一次發現這個寶藏女演員啊！”

　“演技真好啊！《餃子》開場的情感爆發實在是太強了！”

　“姐姐是時候該大火了！”

　“姐姐加油，你值得更火的！”

　剛開始。

　她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呢。

　費了一番功夫，她才算是弄明白了。

　想不通啊，真的是想不明白啊。

　祁績的《餃子》，這不就是去掙口飯錢的綜藝節目裡面的小短片罷了。

　居然火了！

　居然還火成了這個樣子！?

　難以置信！

　燕子已經五六年沒見過自己的微博如此熱鬧了。

　而在網友們的評論之中，她又知道了祁績編劇的《開端》的存在。

　到了這個時候，燕子才算是終於明白了自己之前在祁績的片場，到底幹了一件多麽大的蠢事。

　她把祁績給得罪了。

　她把一個肉眼可見的冉冉升起的影視行業的新星而得罪了。

　這個新星，不是演員行業的新星……雖然他的演技在年輕人裡面，已經是很不錯的了的。

　這個新星，是導演編劇裡面，冉冉升起的將要大火的未來之星。

　前者對於燕子來說，沒有什麽影響的。

　但是後者。

　對於燕子來說，那可就太重要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沒有大火。

　缺的就是一個適合自己的劇。

　缺的就是一個可以發掘自己的美的導演。

　而自己雖然只是拍攝了祁績的一個短片，但是看得出來，祁績是很有這個眼光的。

　要是能夠抱住祁績的大腿，說不定，自己能夠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在事業上，爆發出春天來?

　想明白了這其間的關鍵之後。

　燕子的內心，首先就是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在片場，怎麽那麽傻逼。

　不僅僅是在片場傻逼。

　後來還把事情做得那麽絕。

　連節目的錄製都不去了。

　這不就是把祁績給得罪絕了嗎?

　接著她的內心深處，便是一抹深深地害怕。

　像自己這樣的十八線小演員。

　要是祁績再火一點。

　他會不會，以後的影視項目，完全不用自己了。

　甚至於，一些和他相熟的演員導演，可能也不會親近自己了?

　畢竟。

　這小子，現在已經算是當紅炸子雞了！

　於是。

　燕子懷著深深的後悔，來到了祁績的面前。

　真誠而又認真地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歉意。

　燕子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

　但畢竟是個女演員，保養得還是很不錯的。

　此刻在祁績面前，甚至一時間，露出了一種任君采擷的模樣。

　但是祁績完全不吃這一套。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麽呢?

　聽到了燕子的道歉，祁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你沒什麽好和我道歉的啊！大家都是工作罷了！你拿錢辦事，而且還是節目組出的錢，又不是我的錢。”

　燕子趕緊搖頭，解釋道:“祁導，我雖然比你大，但是我看事情沒您明白，我之前確實做錯了，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燕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眼波，恨不得吃了祁績。

　祁績歎了口氣，道:“燕子姐，我真的不在意這事。”

　燕子楞了一下，道:“哦！好的！那祁導，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可以拍你的戲啊！那我不耽誤你休息了啊！”

　燕子這會兒很懂事地推門離去了。

　祁績則是很快就把這個人，揮出了腦海。

　在最開始她在片場不認真的時候。

　在祁績這裡，就被判了死刑。

　以後，祁績是絕對不會和這個人合作了。

　燕子出了門，他的經紀人焦急地等著:“怎麽樣?”

　燕子的經紀人，手裡面有好幾個藝人。

　燕子是其中算是混得差的。

　所以一般情況下，經紀人都很少管燕子的事。

　但是這這一次，不管不行了。

　燕子面對著經紀人，輕輕地搖搖頭，然後歎了口氣，道:“看對方的表情……有點看不懂。雖然他年紀輕輕的，但是城府真的有點深，我估計，我這次是被記恨上了！”

　經紀人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算了，反正華國這麽大，以後碰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燕子的表情好看了一點:“也是。”

　經紀人頓時狠狠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人以後就是一線大明星了！而你，注定就是個死跑龍套的知道嗎！?”

　經紀人恨鐵不成鋼:“燕子啊，你的外形條件，這麽多年，在圈裡都是很不錯的啊！但是為什麽你就是不火呢?就是你這個腦子啊，實在是啊！哎！”

　兩個人肩並著肩，慢慢地離開了這裡。

　燕子迎著風，頗有種錯過了今生今世最大的機會的一種錯覺。

　場館裡。

　《導演請就位》第二輪的錄製，正式開始了。

　祁績這一輪的對手，是導演趙國強。

　兩個人，都是抽中了“外賣員”這個題材。

　趙國強在業內，小有名氣。

　拍過兩部電視劇。

　但是這兩部劇，在時光網上的評分，都沒有超過5分。

　大眾對他的作品的反饋，是很一般的。

　但是這個人，是很自信的。

　他覺得自己的片子，就是最牛的。

　你們給我打低分，你們看不懂，那是你們的問題。

　總有一天，這個世界的觀眾們會明白我的作品好在哪裡的。

　趙國強就是一個這麽自信的人。

　他的這種自信，在愛看影視劇的觀眾們中間，那都是出了名的。

　所以大家一看到他和祁績同時登台的時候。

　現在頓時發出了一陣低笑。

　“這不是趙國強嗎?哈哈哈！他也來了啊?”

　“沒什麽好說的！見到趙國強，給他的對手，無腦投票就完事了！”

　“我宣布，祁績第二輪，已經可以提前晉級了！”

　“就這貨，一副目中無人，天下第一的樣子?還跑來參加比賽?！我估計在他的心裡，直接把冠軍拿給他自己了吧?”

　祁績對於趙國強這個人，是略有耳聞的。

　網上關於這小子自視甚高的視頻有很多。

　但是從參加這個節目到現在為止，祁績不過就是和他握了握手，簡單地聊過兩句。

　趙國強的短片首先播放。

　他的外賣員，是一個女性。

　努力地送外賣，努力地賺錢。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是很生活化。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外賣員的生活。

　沒有什麽波瀾。

　他的影片的整體的氛圍，是很溫馨的。

　他的短片播放完畢之後，從在場的觀眾們的表情看得出來，大家不是很喜歡。

　因為實在是過於平淡了。

　但是在影評人中間，大家卻是高度評價了這個片子。

　影評人“電影最GOLD”的就非常喜歡這個片子，他點評道:“趙導演的片子，很多時候，都是非常私人化的，喜歡的人可能不多，但我就是其中很喜歡的那一個。我也很喜歡片子裡面這個外賣員平平淡淡而又努力生活的模樣，這樣的片子，在電影院，是注定不會有人看的。但是我覺得，有的片子，它是適合一個人，在晚上自己抱著電腦看的。趙國強導演的這個片子，就是這樣的。”

　很快。

　輪到祁績的片子出場了。

　《一蓑煙雨任平生》大賣，《開端》大火……所以祁績此刻的人氣，不是蓋的。

　一輪到他，全場直接就響起了掌聲。

　好幾個影評人看到這個現象，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導演這個職業，一旦被偶像化了之後，那是有著百害而無一利的。

　全場的燈光都黯淡了下來。

　大銀幕開始播放了。

　祁績的男主人公，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魔都外賣員。

　當然。

　這個角色，因為節目組的演員沒有人願意來演，所以是祁績自己出演的。

　他每天忙著送外賣，所以忽略了和家人之間的聯系。

　他在寸土寸金的魔都，居然住著一個帶著獨立衛生間的大單間。

　房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凌亂。

　房間的裝潢看起來，似乎也是很有品味。

　甚至於。

　他送外面的電瓶車，也是一個迷你小電驢。

　看起來，大概就是只能夠跑一兩個小時的那種。

　看到了這裡的觀眾們，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外賣員應該有的生活?

　住的用的騎的，哪一個是外賣員會用的?

　他要有這麽多的錢，他還送外賣?

　這個片子，已經播出了好幾分鍾。

　但是大家都有點看不下去的意思了。

　“這……這是上層人士，對於社會底層的幻想嗎?完全不切實際啊！”有影評人直接說道。

　“這個片子，太差了！這是導演的自我感動。”

　“祁績從小就沒吃過苦吧?”

　影帝黎大成也是雙手抱在了胸前，他是從小苦到大的。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祁績的這個所謂的外賣員的生活。

　完全就是祁績臆想出來的。

　甚至於為了契合他想象之中的所謂的底層外賣員的生活，這個看起來足有四五十平米的大單間裡面，居然有一頂大大的吊扇。

　看起來，十分格格不入。

　整個片子，看起來，很是違和。

　撕裂感非常嚴重。

　男主在送外面的時候，甚至還遇見了由馮沐雨飾演的，自己兒時的女神。

　什麽傻屌劇情。

　負分滾粗。

　這就是此刻大部分觀眾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故事最重要的情節到了。

　男主人公的爺爺去世了。

　但是男主第一時間，沒有選擇回家。

　而是一遍又一遍打著去世的爺爺的電話。

　抱著本來要送給爺爺的禮物大哭。

　看到這裡的觀眾們，實在是繃不住了。

　“好爛啊！”

　“這是什麽垃圾啊！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祁績這是在搞笑來的吧?這和《開端》的水準，相差得也太遠了吧?”

　視頻裡，男主在嚎啕大哭。

　而台下的觀眾們，沒有一個共情的。

　隻覺得尷尬。

　要是有遙控器，大家立馬換台了！

　但是下一秒。

　畫面陡然一變。

　全世界的美好，在男主的崩潰大哭之中，崩塌了。

　大房子變成了只能夠擺放一張床的小窩居。

　原本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生活用品，變成了各色的垃圾。

　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消失了。

　包括男主身上的外賣服。

　“挖槽！！”

　“什麽情況！?”

　“假的！剛才的一切，都是男主的幻想！”

　“又反轉了嗎?！?！”

　“啊！我一下子人都懵了！啥意思啊這一段！”

　“他根本不是外賣員！”

　“我懂了！男主在外面暫時沒有工作，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給自己的家人描述的！他在告訴自己的家人，自己很好不用擔心！但其實，他過得並不好！”

　劇情反轉了。

　男主站了起來。

　這個片子之前的一切，都是男主的幻想。

　所以看起來，才是那麽不切實際。

　他的生活。

　都是他勾畫給自己家人們看的。

　但是他真正身處的，卻糟糕得很。

　男主手裡拿著厚厚的簡歷推開了門。

　bgm響了起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泊的痕跡。】

　全世界，都變得明亮了起來。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

　他踏入了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之中。

　鏡頭開始繞著他旋轉。

　身邊，各色的人群來回穿梭。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仍無可避免。】

　有騎著小電驢的外賣員。

　有行色匆匆的推銷員。

　有街邊叫賣的小販。

　而男主的眼神之中，綻放著最為明亮的光。

　【而長野的天，依舊那麽暖，風吹起了從前。】

　畫面戛然而止。

　四行大字出來了。

　【我們總在漂泊路上】

　【我們總在假裝堅強】

　【我們總在堅守希望】

　【打工人，請努力向上】

　銀幕黑了下去。

　舞台燈光亮了起來。

　全場死一般寂靜，無數目瞪口呆的眸子看著已經熄滅的銀幕。

　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