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時,遊艇漂蕩在茫茫大海中,王夕古要全體成員輪流作息,不必趕著回到水下基地。太陽從海的那一邊緩緩升起,沒有大風大浪的海面是那樣的平靜安寧,昨日夜裡的大戰仿佛已經過去了好久,此時本該在呼呼大睡的凌子霜卻難以合眼休息。
他站在黃巡天的房間門口良久,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右手裡那塊紅色的凸起。這是他昨晚離開布韋島前在海灘上拾取到的血蔓種子,既然茶保都沒法將其催熟,這顆種子自然便成了凌子霜心中的死物。他剛將這顆種子拾起,又在眨眼間被右手的傷口吞了進去。
“先生,可以幫我看看這是怎麽回事嗎?”凌子霜輕敲了敲黃巡天的房門,在害羞(?)和自身安危見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凌子霜果斷選擇鼓起勇氣去找那位面容可怕的前輩。
“進來吧,”黃巡天正翻看著送到門口不久的日報,他瞥了一眼凌子霜,低聲道:“找我什麽事?”
“前輩...我的右手把血蔓的種子吞掉了...”凌子霜被黃巡天如狼如鷹的眼神嚇到了,原本就沒能說清的話現在更是變得吞吞吐吐。
“我看看?”
凌子霜的右手剛遞到黃巡天面前就被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強力向上提,血蔓猛地長出紅枝並透過凌子霜的手飛衝向黃巡天!
黃巡天躲閃不及,只見血蔓要衝破黃巡天額頭之際,這枝瘋狂的藤蔓終於停下了。凌子霜大口大口地吸入體外的新鮮空氣,剛剛全神貫注地操縱血蔓時他將全身的血液擠壓於一處,心跳與脈搏都快要一並停止下來。
“不對,不是要操控全身血液來阻擋它,而是要憑著一兩滴血液來指引它。”黃巡天將日報扔在一旁,憑著自己三四十年的植物控制經歷來細細教導凌子霜操縱血蔓。
“等等,你怎麽知道我操縱血蔓的方向?”凌子霜突然疑惑。
“廢話,我操縱的。”黃巡天也不看凌子霜的表情,只是隨口道出了剛剛血蔓突襲的真相。
“你特麽...”
凌子霜正要舉起左手給黃巡天一個國際友好手勢,分神間脫離控制的血蔓又張牙舞爪起來。
“血蔓的控制方式和其他植物完全不同,其他植物只需要給一個生長的力就能成為具有戰鬥力的單位;而血蔓則需要一直操縱,否則就會變成你現在這樣。”黃巡天邊躲避著血蔓一輪接一輪進攻,邊提醒凌子霜道:
“試想一下你剛剛是如何控制它,現在你就要回到剛才的那種感覺。在你沒完全掌控這枝血蔓之前,它的躁動是不會停的。”
凌子霜聽見黃巡天的教導,心中的慌亂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想要操縱這扭曲怪物時的全神貫注!
時間如沙,細流淺動但從不停息。海面的太陽從原本的魚肚白慢慢變成了一顆刺眼的星火,凌子霜也從一個完全不懂得植物操縱的小白變成已經能熟練控制手心裡躁動的血蔓的正式學徒。黃巡天這才把報紙扯回手裡,而此時距離凌子霜進入房間,也僅僅過了九十分鍾!當初黃巡天掌握這樣的技巧至少也要花一天!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啊,前輩為什麽這麽說?”也是剛剛那九十分鍾,凌子霜漸漸接受了這位眼神“凶惡”的老前輩,逐漸同他熟絡起來。
“我記得你...父母都是普通民眾吧?”看著剛進門還有些怯懦的小子如今終於肯同他對上眼神,黃巡天也不再隱藏自己的本來目的了。
早在任務執行前,王夕古就聯系過來到現場的“風林火”三人,他曾瞥見未來的一角:這幾個青年在將來會成為世界的主流,而世界的命運也會被他們的選擇改變。如今要這三人暗中找機會和梧爾,凌子霜,於畫三人聊聊。且不說能不能改變這幾個青年的思想,首先要做到了解他們,如果他們現在就有了不利於人類生存的想法,王夕古為此下達了次高指令——“若有反心,斬立決!”
也同時在凌子霜找黃巡天詢問血蔓種子的事情時,正在廚房大快朵頤的於畫和在廚房裡幫工的劉生輝“偶遇”,在房間呼呼大睡的梧爾也被搖醒進行了一次極其不情願的聊天。
視角又回到凌子霜這邊。
被黃巡天問住的凌子霜先是一愣,原本和黃巡天對視上的眼睛順然又變得毫無光彩。這句話如一支穿心箭,直衝凌子霜的心窩,觸及到了他心裡最軟最容易動搖的地方。
原本823號事務所組建時,大家都不怎麽在意夥伴的家庭情況。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五人組也愈加熟悉,誰家裡有什麽事也都基本了解。
比如王大菊的家庭是一個醫道雙承的大家族;於畫的師傅是現任五字門中“化”字掌門的師弟;肯因有個從不願意提起的哥哥是WMO的高層;梧爾和肯因都來自那個曾被奇跡燒過後重建起來的莫莉山學院;以及...凌子霜來自於一個無名無姓的普通家庭。
回想到這裡,凌子霜的頭埋得更低了,他不敢正視黃巡天的眼睛,就像自己面對面試官時看著他敲著桌子問自己來自於哪個名門世家一樣。
“家族有什麽好?頂多是自己以後發跡的一塊墊腳石罷了。”黃巡天剔了剔牙,彈出手指上的垢物,先前好不容易創立出的高冷與威嚴頓時蕩然無存。
“家族至少可以讓我抬得起頭來。”凌子霜緊捏拳頭,咬著嘴唇,如今他滿腦子裡都是那個面試官,那家夥粗俗的動作幾乎和黃巡天現在的動作一模一樣。
然而事實往往比自己想象的更精彩,黃巡天他不僅剔了牙,還拿剔牙的手撓胸毛撓屁股!在自己面前如此解放,看得凌子霜仿佛忘記了自卑,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骨碌碌滾出來了!(凌子霜:您完全不在乎個人形象是麽?!)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黃巡天把雙手搭在腿上,等了許久才站起來,道出了這句尼采的名言。
這句話也點醒了長久自卑的凌子霜,讓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麽是鵜鶘灌頂!
“謝...謝謝前輩的教導。”終於反應過來的凌子霜朝著掩上的門深深鞠了一躬。
而黃巡天則留下一句“不必道謝”,轉身離開了房間,順手還帶上了門。
凌子霜心中的感激久久蕩漾,暗中批評了自己剛剛對黃巡天感到粗俗的不全面心態——直到他聞到房間裡早已蕩漾開的一股屁味...
“前...開門啊!誰都好開開門吧!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