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昏暗,遠遠看去,灌木叢並無任何異常。
要說林大海一個成年人躲在那裡,低矮的灌木叢難以遮掩他龐大的身軀,那是分分鍾就被認成變態的節奏,他斷然不敢這麽冒險。
那聲音還在斷斷續續,走近時才隱約聽清,像是某種動物的哀嚎,又像是在求救。
林北星打開手機手電筒照過去,雜亂的灌木叢裡又動了一下。
張萬森和林北星兩相瞧瞧,終於大起膽子撥開灌木叢,將那發聲的動物拎了出來。
楊超洋定睛一看喊道:“是一隻小狗!”他一直躲在張萬森後面,像隻好奇貓一樣慢慢跟隨他們靠近灌木叢,這時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它好黑呀,難怪剛剛沒看出來。”高歌也一直在林北星身後,想要一探究竟。
確實,這小狗約莫一兩個月大,通體全黑,獨獨眼睛上方各有兩條短短的黃色眉毛,看樣子有點像唐妝的蛾翅眉。
小狗很膽怯,在萬森手中不停扭動著小小的身軀,萬森輕柔地撫摸著它的脊背安撫它。
“它好像受傷了。”林北星眉頭微蹙,發現小狗的一條腿上有道刮痕,傷口處還有未結痂的膿。
“嗯,估計是為了躲避人群,跑到灌木叢裡被樹枝劃傷了。”萬森也擰著眉頭嚴肅地說道。
“要不我們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看看有沒有寵物店,給她處理一下。”北星口氣有些著急。
對於兩位“無國界獸醫”,誰也沒有料到會在偏遠的郊外碰到這樣棘手的事情,身邊也沒有準備消毒、包扎的工具。
“別啊……”麥子一直在一群人後面看著,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好兄弟的求婚儀式。
“我是說……張萬森你還有什麽事要做?”麥子眨眨眼睛,示意萬森繼續下去。
“沒什麽事,小狗的傷口暴露在外有段時間了,外面溫度又低,得趕緊回去。”萬森空出一隻手,在背後朝麥子擺擺手,示意他不要繼續說服下去。
“我好不容易準備的……”麥子還想堅持,煙花、鮮花、鑽戒……為了這朋友修成正果,他可花了好大功夫配合。現在一應俱全,好友都在,這張萬森居然說不乾就不幹了。
只有楊超洋還蒙在鼓裡,以為麥子為了吸引高歌,還想搞點動作出風頭:“麥子,你準備的煙花我們都看了,你後面還有什麽計劃?”
這邊,北星拿出餐巾紙簡單給小狗包裹了一下受傷的腿部,萬森解開羽絨服將小狗揣在懷裡。
“它身上好冷啊,我們快點回去吧。”北星焦急地看著狗狗,仰頭對萬森說道。
萬森猶疑了一下,堅定地說了聲“好”。
他和北星還有時間,求婚還有機會,先救小狗要緊。
大概了解內情的高歌看著急急忙忙想要往回走的林北星他們,又瞧瞧略顯懊惱和局促的麥子。
“好啦,今天時候也不早了,麥子,下次還有機會呢,先回去吧。”高歌朝麥子走過去,像是在安慰他下次還有展示的機會,又像是在寬慰他,張萬森求婚的機會往後亦有很多。這次不順利,下次再準備。
楊超洋站在兩撥人中間,大腦發愣,瞬間吃醋。
麥子歎了口氣,沒辦法。他也了解張萬森的脾氣,今天這求婚被小狗攪和了,對於他而言就是不完美的求婚。現在說什麽,萬森也不會覺得今天是求婚的好時機。
林北星感受到了麥子的苦悶,誤解以為他還有後戲,
小跑著過來問道:“麥子,你還有啥展示的呀,我們速戰速決!” 麥子訕訕地笑著,盡量遮掩自己的低氣壓:“沒了,煙花都放完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林北星不相信地圍著他轉,盯著他看:“是嗎,怎麽看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高歌一把拉過北星的胳膊:“好啦,他還有什麽後招,不過是還想拉著我們陪他玩。”
麥子調整心情,順著台階找了個借口:“對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想再多玩一會兒嘍。”
“哎呀,這好說,我們這群人都是自由職業,我和小張出國還早,只要你還放假,以後有的是機會。”北星拍拍麥子肩頭寬慰他。
“好啦,知道了,快回去吧,我把煙花收拾收拾。”麥子回頭去撿放完的煙花盒子。
北星轉過身對高歌悄悄道:“那我們先回去啦,你開導開導他。”
高歌點點頭:“知道了,你們快走吧。”
北星和萬森先行疾步回去了,郊外沒有寵物店,去市裡找寵物店還要花費點時間。
楊超洋和麥子,就這麽稀裡糊塗地結下了“梁子”。
“高歌,我們也回去吧。”楊超洋有些氣憤,但是說話口氣還是保持著冷靜。
高歌回過頭去看麥子,他還在收拾最後的殘局,說道:“等等麥子,我們一起回去吧。”
“……”楊超洋沉默不語。
高歌轉過頭去給麥子幫忙,楊超洋也慢慢踱過來。
這楊超洋像個醋壇子,沒幾句話就自個兒在那兒瞎琢磨。
高歌看了看楊超洋,歎了口氣:“我們都弄完了,走吧!”她獨自走在前頭,兩個大男人跟在後頭。
一個想著好哥們兒下次求婚該用什麽辦法,總不能每次都放煙花,那也太無趣。
一個想著憑空降落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自己下一步該如何操作,才能穩固男朋友的地位。
只有高歌一人,知道張萬森求婚未成,也知道楊超洋的小心思,但卻都不加解釋。
這邊,林北星和張萬森已打的前往市區。
車裡開著空調,不似外面那般寒冷,小狗蜷縮在張萬森懷裡,比剛才安靜多了,但是也沒有睡著。
“它是柴犬吧。”北星伸出手摸摸小狗的頭。
萬森低下頭看著小狗烏黑的眼珠:“對,應該是流浪狗。”
北星搖搖頭:“那不一定,也可能是主人不要了。”
她想起在動物保護協會投喂的流浪貓狗們,有部分是因為主人工作調動或者其他原因,而拋棄了可愛的貓貓狗狗們。
她歎了口氣,繼續說道:“真可憐,這麽小就在外面饑寒交迫的。”
萬森抬起頭看著北星,又回過頭來看狗狗:“不可憐,它不是遇到我們了嗎?”
北星看著萬森,開心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到了。”的車司機回頭朝北星二人說道。
“好,謝謝。”北星他們找了一家最近的寵物醫院,雖說是最近的,但因為天色已晚,好多店鋪已經打烊,繞了好久才到目的地。
“醫生,麻煩給這小狗檢查一下。”萬森先大步走進了寵物醫院,輕輕抱出懷裡的小黑狗,此時它已經熟睡,剛剛下車略有顛簸,它似醒非醒地半開著眼睛。
“好,我看看。”醫生接過小狗進入了裡面的檢查室。
北星付好車費後,也小跑進來,帶來一陣冷風:“怎麽樣?”
萬森在一旁洗手,見北星跑過來,擦幹了手理理她跑亂的發絲:“沒事的,剛剛我抓它的時候,它挺有勁兒的。”
不一會兒,醫生出來了:“沒什麽大礙,傷口消毒包扎一下就好。”
“謝謝。”北星和萬森一齊向醫生道謝,終於松了口氣。
午夜,萬籟俱寂,街頭商鋪早已關門,只有兩邊一串串黃色的路燈。
“小乖乖,今天你就待在這個大哥哥家,好不好?”醫院為小狗清洗了一下,兩人還買了些狗糧帶回家。
北星蹲在地上看著小狗進食,寵溺地撫摸著它。
小狗好像好幾天都沒有吃過飯一樣,狼吞虎咽地一刻不停。
北星有點擔心,指指放水的盆子:“你喝點水呀,別噎著。”外人看著這小狗,確實囫圇吞棗似的,好像狗糧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你看著它一會兒,小狗餓久了會過食吃撐的。外面現在挺冷的,我給你拿件衣服送你回去。”萬森安置好小狗的事情,回房拿衣服。
只可惜,他獨身居住,總共那兩三件換洗的外套,好不容易烘幹了剛洗的一件羽絨服,再出門看時,北星早已在沙發上倒頭睡去,懷裡依偎著肚子已經吃得鼓鼓的小狗狗。
萬森踟躕著,如果叫醒她送回去,他於心不忍。今天這一出意外確實挺累人,何況這麽晚到了她家,免不了又被林大海誤會,劈頭蓋臉地罵一頓,這關系再弄僵了,往後他和北星見面就更難了。
萬森拿起北星放在桌幾上的手機。手機開的靜音,早早就有林媽媽的幾個未接電話。
這可如何是好,平白無故大閨女又在男生家借宿一晚,回頭這磕cp的嶽母也得倒戈呀。
萬森拿起手機,想打給高歌,讓她出出主意。
拿起手機一看,發現高歌已經打過電話給他。
張萬森連忙回撥電話:“喂,高歌,是我。”
“現在才接電話,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高歌電話裡頭還在調侃八卦。
萬森壓低了聲音:“別鬧,北星睡著了,我現在不好送她回去。”他帶著詢問的口氣無奈說道。
“喲,現在想起我來了?”高歌那一頭停頓了一下,似乎還想戲謔他一下,看看他的反應。
見萬森不吭聲,隻好接著說道:“放心吧,林媽媽早打電話給我了,我說北星今晚住我家。”
萬森聽到這,才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好好過你的二人世界吧。”高歌掛了電話,又搖搖頭嘀咕了一句:“榆木腦袋不開竅。”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萬森回頭看看北星,她早已沉沉睡去。
他緩步慢行地悄悄繞道北星面前,細瞧著她受冷後稍顯紅彤彤的雙頰,額上的劉海有些凌亂。
萬森輕輕抓起小狗放到沙發一角,將北星公主抱起放回臥室床上。這臥室自從上次北星住過以後,他就時不時打理打理,曬曬被子,擦擦窗戶,拖拖地板,以防哪天又派上用場。
果然,很快又派上了用場。
萬森放下北星抽出手臂,她感覺到了動靜側過了身。
“還挺沉。”萬森蹲下身看著床頭燈下北星朦朧的臉龐。
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球微微顫動,嘴裡好像還在似有似無地囈語。
萬森脫下她的外套,蓋上被子,開啟空調,準備回房休息。
雖是午夜,卻感受不到睡意。
他重又從門口折回,蹲下身子細瞧著北星,這張從小看到大的臉,怎麽看都不覺得膩。
雖然今天的求婚不成功,但是一切順其自然便好,他別無他求。
他細細回想著今天的歡樂和遺憾,回想到北星上次那個氤氳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