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對這安陽所在的豫南倒是聽說過一些，除去九州腹地、十省通衢這種讚美，還有一個說法就是地下住的人比地上多，說不定咱們腳下就踩著人家墳堆呢。”桔青故意湊近趙明月的耳畔朝她呵氣。

　　“啊啊啊啊啊桔子你好討厭！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趙明月要炸毛了，氣鼓鼓的嘟囔起來，看桔青的眼神六分哀怨三分委屈還有一分涼薄，仿佛桔青是十惡不赦負心漢。

　　逗得桔青笑得前俯後仰。

　　安陽這邊趙家人在機場等著趙明月，只不過這人看起來瘦極了，渾身嶙峋枯骨，連眼窩都凹陷進去，眼珠子黑洞洞的，看起來就分外讓人不適。

　　“請問是趙明月小姐嗎?”這人開口，聲音倒是和可怖的外表截然不同，不是想象中沙啞粗糲的聲音，而是低沉醇厚的中年男人充滿魅力的聲音。

　　這種違和感變得更加劇烈，簡直像拚接娃娃一樣將人不同的部件強行拚接在一起的產物。

　　原本就被桔青嚇唬的趙明月剛看到這個人的時候簡直要跳起來，死死挽著桔青的手臂不敢放開，和平時盛氣凌人的樣子大相徑庭。

　　“你…你就是爸爸安排的趙七?”

　　“是的，趙明月小姐。我負責送您和朋友到趙家別苑。”他的聲音恭恭敬敬，語音語調挑不出一點毛病，仿佛設置好程序的機器，而不是活物。

　　雖然這個人詭異感都要溢出來了，但身上的魔法波動不過一個初階法師的樣子，趙明月只是害怕這人的樣子而已，不至於因噎廢食，忘記正事。

　　兩人上了這趙七的車，從車窗玻璃看這座城，建築古今交雜融到一塊。或許前一片斑駁瓦礫是前朝的舊物件，後一抹銅鏽就是今人特意做舊的仿品，真真假假難辨分明。

　　可惜這些豐富元素都在安陽陰冷颼颼的黑夜裡失去斑斕色彩，淪為夜幕的配角。

　　慘白的路燈一懸一懸在頭頂，像無數眼白盯著過路行人，瘮得人脊背發涼，如芒刺背。

　　“你們這裡的夜晚都是這樣嗎?”桔青向看趙七一絲不苟開車的背影。

　　“是的，這地方，人太多了所以這樣。白天歸活人，晚上就是亡靈和鬼魂的城。所以一般沒要緊事，這裡的晚上都是不出門的，可能這城裡有些孩子，一生都見不著夜。”

　　“晚上出來有什麽後果嗎，只是這樣看著陰森?”桔青繼續追問。

　　“當然不止如此，看我就知道了。早些年我可不張現在這樣子，我的身體，我的臉龐，甚至連我的情緒都在逐漸被亡靈蠶食，才換來在夜晚自由出入的權利。像我這樣的人，也被叫做夜行人。

　　不過兩位小姐也不用擔心，你們是初入此地的新魂，七天內是不受夜行影響的。如果七天后本地亡靈熟悉了你們的魂魄，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安然了。”

　　桔青轉頭看向趙明月，在手機上刷刷打字。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沒早說，你爹怎麽也不提醒你?多危險的事。

　　來得挺急，資料沒看完……趙明月弱弱的打字。

　　桔青恨不得揍她一頓，這古怪的地方還不提前整理資料算什麽回事啊。

　　大概度過了煎熬的四十分鍾，車開到了到了趙家別苑。

　　是古式建築，磚牆瓦頂，青白婉約，無多余藻飾，素淨雅致。

　　在這樣鴉羽烏蓋的夜色裡竟然透露出幾分清冷黛麗，有種陷泥潭而亭亭的味道。

　　這個晚上趙明月說什麽也要和桔青住一間房，

堅決不肯分開。　　桔青倒是瞧著這房間的內飾也是疏朗秀潤，和這趙家別苑整體風格統一，是一種江南柔情婉約。

　　至於趙七送她們到房間就退下了。

　　……

　　第二天，叫她們吃早餐的是一位黑發挽鬢，簪一枝白玉梨花，眉煙黛如遠山，眼如含波秋水。

　　一身月白薄鍛長襖，細腰處掐繡攢雲銀紋，下擺是淺色草綠百褶，錯落繡著幾隻黃粉紛飛蝴蝶，栩栩如生。

　　“趙明月小姐，我是別苑的管事，名字是趙雀兒。早餐備好了，需要送進來嗎?”音容樣貌處處典雅端莊，倒是和這別苑的風格像的很，甚至不像現代人。

　　“好，放桌上吧。”趙明月倒是沒關注這個，隨意吩咐到。

　　這早菜量不多，確是精致。分別是石榴蝦、白玉蛋和杏仁葛粉包，蝦火蓴菜湯四道。

　　特別是那石榴蝦，色澤形狀豔如石榴，內陷鮮嫩，肉質爽彈。

　　這大早上的趙明月一個人吃完了整三盤菜， 桔青一口沒搶到，隻喝了碗湯。不過湯也不簡單，蓴菜碧綠潤滑，清甜爽脆，蝦仁玉白，雲腿鮮紅，湯本身清澈見底，滋味濃鬱卻不雜亂。

　　單論味道比起穆寧雪家裡開的那家絲毫不差，只有刀工稍遜而已。

　　“雪雪家廚子挖不走，你家廚子能帶走嗎?”桔青兩眼放光。

　　“我之前沒來過這地方，要是早知道我自己都要把人帶到帝都去。”

　　吃飽喝足，就該忙正事了，趙明月又招來趙雀兒，問她怎麽去礦脈。

　　“趙七一直在門口等著兩位。兩位是要現在走嗎?我給兩位帶路。”說完便將兩人送到昨日下車的地方。

　　趙七果然在，來得可真夠早的。而且桔青總能聞到趙雀兒身上似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說不清是什麽香。

　　礦脈的位置偏僻，離市區挺遠。開車的一路上人跡罕見，倒是翠草連片，樹木蔥蘢，葳蕤繁祉。

　　與昨夜完全不是同一種風格，生機勃勃春日氣息濃得溢滿。

　　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反正兩人光是看景都快要看得厭倦疲憊才到。

　　礦脈比想象中氣勢要弱不少，什麽大段的圍牆，數量眾多的法師守衛，統統沒有。

　　只有密密麻麻的帳篷和貨運卡車，以及一點也不氣派的礦口，有工人進進出出，用最原始的手推車裝卸。

　　唯一有點不同的是，這些“工人”全都是趙家的初階魔法師，當然，也只是初階一級而已，二級三級都不至於乾這活，而是可以去梳理覺醒石的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