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辰時將近，冬日的第一抹晨曦鎏金般的照射在煉體石塔穹頂之上，為古樸城池妝點了一絲朝氣。

　　城池空曠了許多，早市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複往日車水馬龍。

　　這是由於精銳空巢而出、城中空虛的情況下，柳家對柳領交通進行了管制，阻礙了商客的進城。

　　然而除了柳家，山南地北部的其余兩大族，吳家韓家也皆有行動，一時間山南地風聲鶴唳，空曠馳道上，常有各族精銳向北而去，跨坐獸騎，血氣森嚴。

　　這些人行動的焦點，乃是一股從築濤山滲透出的獸潮，不過據傳其規模很小，因而在各家的消息封鎖下，也未引起什麽恐慌。

　　柳城西郊，柳家獸牢。

　　嘩啦，嘩啦。

　　獸牢前的廣場中，蔣芽手執木帚，正在除掃落葉。

　　靠著身前只剩枝椏的楊樹，蔣芽將手中木帚一扔，鬱悶的蹲地道:“家主府傾巢而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外職申請也被耽擱下了。”

　　由於喂食都被蔣枝一肩挑了，蔣芽這幾日無聊透頂，原本期盼著他哥進外職後，將他安排進城衛或城管，也學著趙山穿藤甲騎馴獸出去威風，但可惜家主府傾巢而出，這幾日不聞政事。

　　近日柳城太過平靜，城門辰時開，酉時關，連街市上都一片安靜，而他們三人除了後勤待遇好了些，別的也沒什麽變化。

　　蔣芽靠在楊樹上，沐浴著廣場上的朝陽，他每日不是翻翻藥書便就是修煉，實在閑散得很。

　　這麽看來柳凌反倒成全了三人一樁美事，靠著蔣枝，這十枚月錢拿的太輕松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月錢用完了。

　　吭，吭。

　　有氣喘聲遙遙響起，蔣枝一愣站起身來，只見空曠街道處兩道身影正在晨跑。

　　蔣枝與葛陽毅身背鋼板，步伐迅疾如風，正以每秒八米的勻速奔行，他們已然繞著柳城跑了十圈。

　　這是兩人每日的必修課，蔣芽由於速度太慢，於是也懶得跟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停下，兩人氣喘籲籲叉著腰喘氣，他們汗如雨下，在冬日驕陽的照耀下，滾燙的汗水蒸發成霧。

　　轟！

　　鋼板墜地之聲響起，葛陽毅卸下身上的鋼板，鋼板雖隻重百斤，但背負它們長時間跑動，其艱難也毫不遜於舉動黑曜石，葛陽毅舒展筋骨，骨骼松動間發出劈啪的聲音。

　　一旁蔣枝扁了扁嘴道:“鍛煉雖然能自主增長血氣，但是速度太慢了。”

　　葛陽毅舒展筋骨緩緩點頭，少了藥力的滋養，血氣提升根本微乎其微……體能鍛煉和武術一樣，都能發掘身體潛藏的血氣，只是這個過程實在太慢。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鍛煉不重要，相反，要想提升耐力、扛擊打這些實用的東西，那便只能這般苦修。

　　得益於石塔藥池，他昨日便隱隱有了突破6噸之勢，只是若真的想邁出這一步，卻是少不了靈藥。

　　石塔藥池雖然能比肩靈藥，但可惜由於其冗雜燉煮，藥力並不純粹，若是想要突破，最好還是去購買靈藥。

　　“只是眼下沒了月錢，那靈藥價格太貴，普遍在2月錢左右。”

　　葛陽毅搖了搖頭，臉上出現了一絲無奈。

　　斜睨了蔣枝一眼，葛陽毅目光閃過一絲嫉色道:“沒想到你積澱挺深，竟能這般輕而易舉的突破，真是讓我意外。”

　　蔣枝取下負重，閑擲著百斤鋼板道:“突破最需要的是契機，

即便平常不修煉，契機到了，潛力也會釋放而出，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玄而又玄的東西。”

　　葛陽毅搖了搖頭不信蔣枝的鬼扯，所謂契機若無豐厚的積澱，那便是空中樓閣，隨即他輕歎道:“要是現在有月錢便好了，那我突破6噸也是近在眼前。”

　　他修煉的是‘鐵骨煉’，需補骨靈藥，只是三人月錢都已花完，連藥池也去不起了。

　　蔣枝放下鋼板，靠在楊樹邊，散漫臉上也不由的泛起愁容，不止葛陽毅在頭疼月錢，他同樣也在頭疼。

　　他雖進了外職的門檻，但家主府已傾巢而出，根本沒人批準他的申請，眼下三人月錢用完，藥池也進不去，也只能等了。

　　蔣枝安慰了一聲，“再等幾天吧，等他們批準我的外職，這月錢就能有辦法了。”

　　葛陽毅看了蔣枝一眼，撇了撇嘴沒有回答，只是扭動了一二關節，在廣場上展拳而開，開始了鐵骨煉的修煉。

　　……

　　完成喂食後，蔣枝又回到了獸牢上的廣場。

　　以他如今6噸的實力，喂養已不需纏些繃帶堵住耳朵，三十米開外他都能將肉食投入獸牢，雖仍舊會有些微的耳鳴，但歇一會後也沒什麽大礙。

　　在任務結束後，柳家並不會乾預柳衛，若是遇到突破或受傷，柳衛還可申請調整任務編排，從這一點上看，柳家倒也算得上開明。

　　“突破6噸後，三境的速度應該更快了些。”

　　喃喃自語一聲，隨即蔣枝從後背抽出一柄生鐵大錘，大錘長一米三，握柄小兒拳粗，渾身亮白以生鐵鑄就，重二百三十八斤，錘頭平滑錘尾倒鉤，這是他花了二十芷蘭從集市購買的武器。

　　這其實只是一鐵器，用作建築打樁，打造極為簡陋，但重量卻令蔣枝滿意，用作修煉適合不過。

　　肩抗大錘，蔣枝並未第一時間展開修煉，而是向楊樹底下的蔣芽喝了一聲，“小芽，將那兩塊鋼板扔給哥。”

　　蔣芽拾起兩塊總重兩百斤的鋼板，猛地一甩臂膀扔向了蔣枝。

　　鋼板劃過半個廣場，砸向二十余米外的蔣枝，蔣枝血氣爆發，腳尖一點身形疾衝而起，‘蓬蓬’兩聲響起，在離地一米處雙手接下鋼板。

　　將鋼板綁在手臂之上，蔣枝微微的感受了一番重量，便猛地向前刺出大錘。

　　‘唰！’

　　鐵錘仿劍刃般刺響空氣，尖銳的嘯聲令不遠處的兩人注目。

　　感受著邊上葛陽毅的驚疑，蔣芽自豪道:“這是我家的錘器脈煉，別看是門隻值幾千芷蘭的表煉體，但我哥可是將它修到了三境，距離最後的融境也不過咫尺一步。”

　　葛陽毅微微挑眉，比對他的鐵骨煉，顯然錘器脈煉要簡陋一些，後者把勢僅僅一刺而已，不過蔣枝似乎對它的造詣很深，威力顯然不俗。

　　蔣芽又解釋著道:“這只是錘器脈煉的一境‘快境’，這是最基礎的鈍器打擊式，追求打破鈍器本身沉重的束縛，以速度和重量創造威力。”

　　“還用你說，這麽爛大街的表煉體我會不知道嗎。”葛陽毅隨口駁斥道，收回目光繼續了自己的修煉。

　　相處了這些時日，蔣芽也習慣了葛陽毅的性格，撇了撇嘴靠在樹乾上翻起了藥集……不同於他哥，蔣芽沒什麽野心，甚至稍顯懶散，加入柳衛安逸後更是沒了進取心。

　　族史有載，蔣家祖輩以打鐵為生，錘器脈煉便是其族代代鑽研的表煉體，蔣枝因而七歲便被授予了大錘，在族老的教習下，與同輩少兒日夜掄錘。

　　錘器脈煉分四境，分為快境、慢境、頓境，以及第四境融境，每一境都需大量練習，蔣枝雖造詣不錯，卻也僅剛掌握前三境。

　　汗液在冬日如鹽般霜化，蔣枝與葛陽毅奮力修煉，雖缺靈藥無法有效提升血氣，不過兩人戰力卻被不斷磨礪。

　　內職的生活便是這般枯燥，不管是所處柳城哪個角落，在成為外職前，便是日複一日的修煉與工作。

　　……

　　十天后。

　　同樣是清晨，只是今日沒有陽光照射進柳城，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整片天際，片片雪花被劇嘯的北風裹脅著吹來，為柳城披掛起素裹的雪衣。

　　寒冷的街市上，久閉的城門悄然打開，一名虎獒騎士踏入了城中。

　　呼，呼。

　　蹄爪踩在松軟的雪地上，在其背上端坐一名氣息精悍的中年外職。

　　他禦獸奔入城中，在他身後，綿綿湧出數不清的外職，外職們或馭著跳鹿，或馭著虎獒，向城中如潮水般湧來。

　　而街市之上，沿街的內職身著藤甲手執戰戈，井然有序的站列成兩排。

　　趙山亦是開路內職的一名，由於督察隊在身後巡視，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不轉睛的看著身前湧過的外職，腰杆挺的筆直。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就在他感覺身體要凍僵時，一隊壓軸隊列從右邊出現。

　　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雪狼大氅的老者，老者身材欣長，瘦長的臉龐帶有養尊處優的白淨，他駕馭著一頭銀獅，自帶一股威嚴氣息。

　　目光一顫，趙山認出了此人身份，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柳家家主，柳正淳。

　　柳正淳目視前方，皺著白眉道:“沒想到吳狂雷如此狡詐，可惜了，沒搶過那頭血紋大貓的屍體。”

　　一名身著黑褂的老者馭著黑豹，在旁側沉聲道:“吳家使詐，誰能想到聯手擊殺那大貓後，他們還能有兩名一階戰力，若非如此，這彩頭也落不到他們身上，不過好在孩子們爭氣，也算勉強撈夠了本。”

　　黑褂老者正是主管柳正濤，同時他也是柳家三脈的太爺，屬於柳家輩分最高的三人之一。

　　“哼，老三，擒獲藥獸與你們北務部無甚關系吧，歸根結底是我巡林隊忙前忙後。”

　　柳正淳左方，一名赤發老者冷哼說道，老者身材枯瘦眼窩深陷赤發火眉，渾身有股暴烈氣息，他平視前方淡聲道:“平素不體大局便罷了，在大哥眼皮底下還敢如此，真是沒規矩。”

　　柳正濤臉色一板，赤發老者雖是他二哥，但兩人平素卻常常針尖麥芒，這股敵意也沿襲到了雙方的子孫輩，也就是二脈與三脈。

　　咳。

　　柳正淳輕咳一聲，打斷道:“老二，知你們巡林隊勞苦功高，但北務部的調遣我也是知曉的，便不要再與老三爭執了。”

　　聽得柳正淳言至於此，赤發柳正治這才冷哼一聲，悻悻作罷。

　　趙山看著柳家三老遠去，而在三老身後，一輛獸車拉著一座囚牢緊跟其後。

　　囚牢中滿是綠色的瘴氣，一頭形似鹿的妖獸蜷縮其中，即便隔著十余米之遠，趙山仍能聞到一股劇烈的靈藥藥味，而這股味道的源頭，竟是那頭鹿形妖獸。

　　“那似乎是，藥獸?！”

　　趙山震愕的望著藥獸，不僅是他，周圍不少內職都是明眼人，一道道驚疑之聲連綿響起。

　　藥獸是妖獸中的異種，是吃下極品靈藥無法消化靈藥，而被靈藥寄生的妖獸，藥獸與靈藥融為一體，藥力在血肉中異生，因而這股藥力極易被消化，益處無窮。

　　不過藥獸珍貴，一般都是用來製作藥食，很少有人會直接吞吃，當然，具體趙山也不知道，他也只是從一本老藥譜中識得片語。

　　“真是沒想到，獸潮中居然還有這麽一頭寶貝，一頭藥獸可是有價無市，少說也是百萬芷蘭往上啊。”

　　心念亂轉間，趙山又看到了從後方運來了不少獸車，一股濃腥的鮮血氣令他皺眉，獸車上的妖獸均已被獵殺，被整齊堆疊裝運著。

　　獸車隊伍足足運了半炷香時間，林林總總約有二十多輛。

　　趙山目光漠然，毫無憐憫反而興起快意，這些妖獸沒一頭是無辜的，它們肆虐北方為虎作倀，常常聚集在強大妖獸旁，隨其破入城池，吞吃無辜百姓……這其中，就有他的父母兄弟。

　　這次只是它們倒霉，遇到了強悍的山南地各族，但若是雙方實力轉換，那麽毫無懸念的是，柳城早已成了荒城。

　　最後入城的，乃是一隊衣著華貴的騎隊。

　　首先是一男一女，兩人模樣俊俏氣質華貴，身後簇擁十幾名或老或少的柳家嫡系，而在嫡系之後，則跟隨著幾名理事，包括北務部理事孫狩、巡林隊理事袁奇、紫源礦場理事柳武。

　　只是令趙山眼尖的是，柳凌赫然混在其中。

　　“居然能混在這裡面，看來柳凌不是外支啊，得跟枝哥提一嘴了，這老小子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趙山冷汗直冒，在柳城柳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核心柳姓，也就是二脈和三脈之人，他們是柳城真正的主人，一旦招惹，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趙山隨即輕咦一聲，只見一行人追逐著家主所去的方向，而家主所去的西面方向，趙山挑眉，難道是獸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