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車離開家主府,一路向著城南而去,最終駛入了石塔下的一座殿宇。
殿宇巍峨雄壯,北務部三個大字龍飛鳳舞的匾在了外門之上。
北務部歷史悠久,乃是柳家祖業之一,距今已歷數十屆理事,饒是三脈也僅是代為打理,若是三脈未奪得家主位,日後經營權便也會被旁落至新的核心嫡系。
總部防守並不森嚴,獸車暢通無阻疾馳而入,而殿宇雖穹高殿闊,但卻門可羅雀。
“總部一般只有理事和後勤部門常駐,作戰七組隻活動在北麓駐地,由於獸潮之事已告一段落,其他六組已陸續北上述職,現在只剩我們組在柳城滯留了。”
見得蔣枝疑惑,柳盈盈隨口解釋道,隨即跨下獸車,帶著蔣枝進入殿宇。
空曠的殿宇中,分有修煉室、醫室、檔案室、郵室、理事廳等地,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共同向著殿宇深處響徹而去。
“北務部七組,每組分六至十人,這六至十人又分為四名作戰人員和若乾名通訊人員,通訊人員搜集線索,整理補給工作。”
“作戰人員則分組長、輔助、阻擊,以及前哨共四職,一般都是由他們直面戰鬥。”
看著背影嫋婷的柳盈盈,蔣枝跟在身後頷首道:“倒是和剿妖軍的編制有些相像。”
“你說的沒錯,這也是剿妖軍的作戰編制。”
柳盈盈在一扇門前駐步,桃花眼古靈精怪的一彎,隨即轉身俏皮一笑道:“二組我是組長,正好我們組缺個前哨,就交給你了,好嘛?”
蔣枝輕輕點了點頭,“沒問題。”
柳盈盈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表情恢復清冷,小手前推,嘩的一聲推開大門。
濃烈藥息撲面而來,足有上百平米的修煉室中,布滿了假人、木樁、啞鈴、杠鈴,甚至還有一塊高兩米的青皮巨石。
有兩人喘動粗氣,正在修煉。
右處一人是名男性青年,他足高兩米,膘肥體壯的身形如巨人般臥躺在鞍背上,手臂肌肉隆起一下下的舉啞鈴,而那啞鈴的兩端則插著磨盤般的鐵餅。
另一人是瘦小的短發女子,她與柳盈盈身材相近,只是臉上帶著獨眼罩,眼罩之下則蔓延出一條蜈蚣般的爪痕,正舉著竹刀,‘刷刷刷’的劈砍假人,刀勢扭成一道竹光。
轟。
壯實青年放下啞鈴,脹紅胖臉露出憨厚笑容,“組長,您回來啦。”
柳盈盈適才的俏皮如曇花一現,她面覆清冷,美目一掃不悅道:“馮冰和劉小青去哪了?”
見得組長詢話,獨眼短發女子放下竹刀,灌了一口水壺隨即走了過來。
眼角余光打量了蔣枝一眼,林丘淑對柳盈盈解釋道:“駐地發來通告,說梅風獸有遷徙可能,小馮和小劉作為通訊員,去駐地拿任務委托單了,這會可能已經趕到黑暗森林下了。”
“真是閑不得片刻,既知道有遷徙可能,駐地的蠢豬便該將這任務早早編排下來!”
柳盈盈口吐芬芳,發出令林丘淑和鄧西瓜噤若寒蟬的怒罵……這一幕倒是令蔣枝難以接受,女人真是複雜的生物啊。
柳盈盈無奈搖頭,所謂有遷徙可能,基本等同快要遷徙了,這只不過是駐地推卸責任的文字遊戲。
梅風獸血氣10噸,本該是理事級的任務,非常凶險,她費了不少勁才勸服孫狩讓二組執行,本想盡快完成,卻不想駐地編排的任務一個接一個,要緊事根本沒時間落實。
壓下心中不快,柳盈盈為蔣枝介紹了她的組員。
獨眼短發女子名為林丘淑,是二組的輔助位,血氣9噸,是二組血氣最高的隊員,那壯實胖青年則名為鄧西瓜,是二組的阻擊位,血氣7噸,戰力不俗。
巨人般的鄧西瓜撓了撓頭,憨憨笑道:“蔣枝是麽,我聽組長說起過你,真是厲害,十五歲便達到了血氣6噸。”
林丘淑倒是沒怎麽客氣,快人快語道:“二組歡迎你,還請你即刻準備吧,我們一會就要離開柳城了,西瓜,帶他去府庫。”
言罷,胖青年西瓜便帶著蔣枝離開了修煉室,去往了總部府庫。
兩人走後,林丘淑砰的一聲拽上房門,氣憤的對柳盈盈道:“組長,為何放一個血氣6噸進一線,前哨崗位凶險,您難道忘了羅宇是怎麽死的嗎?”
羅宇是二組上一任前哨,血氣7噸,年齡三十,去年才剛成婚……他也是跟著林丘淑一起進組的老人,在兩月前卻意外被妖獸襲擊,屍體都沒帶回來。
羅宇的死一直是二組心頭的一塊石,本以為此次回城能組到更強的前哨,杜絕下例的發生,誰知柳盈盈選了個更弱的。
柳盈盈螓首輕擺,“無需多言,蔣枝實力不弱於羅宇,即便稚嫩了些,實力卻是毋庸置疑。”
不弱於羅宇?
羅宇身經百戰,實力強橫之余經驗老辣,這個菜鳥哪一項比得上?
林丘淑銀牙輕咬,卻是無可奈何,隻得輕吐一聲濁氣。
柳盈盈還是一貫的霸道,在組員們的心中,她冷傲負責之余還有些剛愎自用。
可這位組長的戰力卻毋庸置疑,甚至全然不落林丘淑下風,背景更是讓人望而生畏,組員對她的命令沒有拒絕的余地,即便是林丘淑。
……
時至午時,一道身著黑袍的嬌小身影馭著虎獒,在柳城街道中飛速奔行。
柳盈盈背著不知何種材質的大劍,伏身騎在虎獒上,她身裹黑袍,大大的帽簷藏住了她大半張小臉,冬風灌入袍中,發出呼呼的聲音。
身後三人同樣馭著虎獒,正是蔣枝林丘淑以及鄧西瓜……虎獒是柳家的主戰坐騎,核心產業外職人手一隻,性格溫順速度如風,是難得的良駒。
蔣枝背負一柄漆黑大錘,騎乘一匹喂得出膘的虎獒,他突然加速攔住了其余三人。
在其余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蔣枝道:“組長,今日走的太過匆忙了,我身邊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就要離開柳城,可否給我一些時間道別?”
不出林丘淑以及西瓜的預料,柳盈盈冷臉拒絕了。
“我們是作戰人員,這次任務更是理事信任所在,事關重大,也許就因為等你一個人,最終便會造成任務的失敗。”
蔣枝啞然,他只是想請一小會假,時間不會太長,半炷香便足矣,實在沒想到會牽扯那麽多。
林丘淑輕咳一聲,安慰道:“蔣枝,你若有什麽想說的,可以讓通訊員在駐地回寄書信,現在要麽退出,要麽跟上吧。”
“且慢。”蔣枝連忙打斷,退而求其次道:“各位可否借我一些月錢,日後我拿到津貼會即刻還給你們。”
鄧西瓜跨騎在一頭和他體型同比例的虎獒上,他從懷中掏出一袋月錢,遞給了蔣枝,“蔣枝,用這些吧,不用還了。”
感激的看了西瓜一眼,蔣枝看了看手中月錢,滿意的點了點頭,這裡是一百月錢,折合成芷蘭足有兩萬,足以支撐弟弟和葛陽毅的修煉了。
隨即蔣枝馭著虎獒,帶著組員在城門處稍稍停頓,叫來了在城衛營中供職的趙山。
趙山看了看如巨人般的鄧西瓜,又看了看精悍幹練的林丘淑,最後定睛在居中的黑袍少女身上,看著柳盈盈居高臨下的桃花眼,趙山訝然的認出了她的身份。
“這,這不是三脈的那位小姐嗎,蔣枝現在是她的屬下嗎?”
趙山不由陷入驚愕,這位小姐可是與柳飛南一個級別的人物,所處的產業更是北務部,他雖知道蔣枝突破6噸,可卻沒料到蔣枝已經一步登天了。
看著趙山變幻的神色,蔣枝有些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遍,隨即便將月錢交給了趙山,讓其轉交蔣芽。
任務繁重,饒是蔣枝也沒想到一踏上外職的船,回岸的路會斷的這麽快……雖是自己的親弟弟,但蔣枝也沒時間再告別,隻得留下一些月錢代為轉交。
至於兩人的內職倒沒什麽可擔心的,蔣芽的待遇已屬柳城最為優渥,葛陽毅則很快也會收到‘調動申請’的表格,全然不必再為雷耳獸頭疼。
趙山想叫住蔣枝道別,卻見蔣枝已翻身跨上虎獒,隨隊友朝城門外的曠野一騎絕塵。
……
三個時辰後。
二組一路向北,迎著冬風騎行,一路上商旅越來越少,昔日的商道此時已雜草叢生,妖獸發出的咆哮越發清晰。
虎獒的速度是一個時辰一百六十公裡左右,四人足足騎了三個時辰,待到天際昏暗時,地平線上出現了築濤山天塹般的輪廓。
築濤山下,黑暗森林。
昏暗的天際下,淡紅色的信號煙燃燒而起,不遠處山地光禿禿處,有著兩名年輕男女點燃篝火,正在等候。
兩人皆是身穿藤甲的外職,見得四人馭至,兩人躍下山地一前一後的奔來。
這二人便是馮冰以及劉小青,他們二人既是情侶,也是二組的通訊員,此前先行一步趕至駐地拿取任務委托單,隨後便來此尋找梅風獸的位置。
馮冰氣喘籲籲的上前,幫助柳盈盈牽住了虎獒,“組長,你們可算到了,巡林隊借著梅風獸或將遷徙的理由,想在任務中心提前接取這件任務,好在我們及時趕到。”
接過遞來的任務委托單,柳盈盈淡聲道:“就知道柳飛南也在打它的主意,這頭梅風獸雖是10噸,但卻受過傷,因而才被下放下來,若是能將它擊殺,家主位置怕是要向他傾斜了。”
幾人點了點頭,好在任務委托單到手了,畢竟這是原屬孫狩理事的任務,可不是他巡林隊的袁奇。
雖同屬柳家產業,巡林隊卻常與北務部有著摩擦,尤其是在這般的節骨眼上,為了一張任務委托單,常常吵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美目掃了兩眼任務委托單,柳盈盈放下心來,根據馮冰兩人的標記,梅風獸還在森林南區,這說明還有時間。
片刻後,柳盈盈開始交代任務。
“蔣枝,北務部的職責是狙殺獸群中的精英妖獸,這次的任務也一樣,我們的目標便是一隻血氣10噸的梅風獸,你明白吧?”
二組的目光一一聚焦而來,落在有些稚嫩的蔣枝身上。
馮冰打量著蔣枝,心中有些服氣,這比組長年紀還小啊,這就6噸了麽?
他馮冰今年都二十五了,也就是去年才突破的血氣6噸,這樣的人才,難怪會被組長招納進來。
林丘淑翻了翻白眼,她有一種預感,蔣枝一旦進入黑暗森林,恐怕活不過明天。
蔣枝點了點頭,柳葉眼中掛著讓人不放心的散漫,“我明白,既然我擔任的是前哨位置,我該如何行動?”
林丘淑背著一柄巨大的魚骨砍刀,下巴點了點前方幽暗的密林,“你是前哨位,現在就該你行動了,在不驚動梅風獸的情況下,去林中標注它的位置,然後回來報告。”
蔣枝掏出戰術挎包裡的標記工具,“用這些藥液標注麽?”
馮冰上前補充道:“梅風獸是獨居妖獸,活動區域相對固定,你要探查清楚它的飲水地、它的獵食區、它的棲息地,然後記得用熒光藥液標記清楚,最後記錄下它可能的逃跑路線。”
“記住了,是所有逃跑路線,一條都不能落下,然後在必經之地布置熒光藥液陷阱,若是在行動中將它驚動或是出現別的意外情況,立即取消任務返回。”
“原來如此。”
蔣枝微微點頭,整理了一番後收起了戰術挎包,隨即一頭扎入了密林中。
見得蔣枝躍入林中,二組的幾人心中都不安了起來。
柳盈盈也不由有些擔憂,這次任務不同於平常,畢竟是獵殺血氣10噸的妖獸,不是平日裡的小打小鬧。
月眉輕輕蹙起,是她將蔣枝帶進二組的,除了看中後者的潛力外,也是看重了他的可塑性,若是磨煉的好了,柳盈盈相信,蔣枝會是北務部的中流砥柱。
“蔣枝,雖然這是你第一個任務,但可不允許出錯啊。”
……
黑暗的森林不能視物,僅有月光透過樹葉灑進些許光亮,蔣枝靠著敏銳的視力,很快便在樹娑間確定了一條路線。
踩著樹梢,蔣枝向東北方向躍去,他雖背負著沉重的鈍器,但仍如一頭花豹般迅疾移動著。
若是林丘淑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直接收走對蔣枝的評論,他簡直是天生的前哨。
“四頭血睛鬃狗,平均血氣3噸,不足為慮。”
“一頭黑風獨狼,似乎正在覓食,血氣7噸,唔,發現我了又如何?”
“三隻沼澤葉蛇,這片區域似乎是它們的領地,恩,沒有血氣過8噸的氣息,問題不大。”
…
隨著不斷深入黑暗森林,時間也過去了小半個時辰,蔣枝將整個森林南區饒了一圈,由於沒發現什麽有威脅的妖獸,連那頭梅風獸的影子都沒看到,蔣枝隻得回去再找一遍。
不過這一次他躍起不過幾息時間,便在一顆大樹上停住了。
他皺了皺眉,前方樹木一片摧折,空氣中彌漫著異樣的氣機,忽然砰的一聲劇震響起,整顆大樹被某種生物一頭撞倒。
吼!
隨之而來的是低沉的咆哮。
蔣枝一個後翻穩住身形,隨即向前投去目光,借著昏暗的月光,蔣枝看的真切了,那是一頭似虎似豹般的生物。
它長約三米有余,足爪四肢有些怪異的欣長,一條尾巴如鐵鞭一般抽動著,頭部有著堅硬的外骨,此刻正齜牙咧嘴的盯著自己。
梅風獸!
蔣枝目光一凝,下一刻卻是猛然躍起,大手攀住了一根樹梢。
任務要求一旦驚動,便必須立即撤退,但蔣枝有了一個瘋狂的決定,雖然這頭妖獸極為危險,但似乎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好像不會爬樹。
“乾脆將他引到組長那裡吧,也省得來回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