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車之上,九個少年凌亂的倒伏在地,他們平均不過血氣4噸的實力,雖說背負著延續一個家族的期望,可畢竟太過年幼了。
站在獸車之中,蔣悟對著葛陽衛唯一沒有下刀的蔣大力道:“大力,這是我與阿父早就決定的事,為了家族延續,你們必須死。”
黑熊少年面色慘白,銅鈴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蔣漠,仿佛第一天才認識這位少家主。
蔣大力畢竟經歷過突圍妖獸的血戰,心理素質並不算差,喘著粗氣一把抓住蔣漠胳膊晃動道:“少家主,您是瘋了嗎,你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面對蔣大力的質問,蔣漠冷峻的面容毫無波動,卻是反問道:“蔣枝和蔣芽呢,他們去哪了?”
蔣大力死死咬牙,由於咬合過於用力,一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了下來,他用盡全力的咆哮道:“你休想,他們是我們的同胞,你怎能?!”
‘唰’的一聲,腰刀一閃濺起血束,一絲血氣氣息從4噸下滑至零,蔣漠收刀疲憊的閉眼,不再去看蔣大力倒地時的眼眸。
他轉身,對著葛陽衛道:“請轉告葛陽家主,務必找到那兩個漏網之魚,盡快按照約定安排。”
葛陽衛看了蔣漠一眼,轉身離去。
蔣漠起身,用衣巾擦了擦濺在手上的血漬,向獸車之外走去,他的步伐稍有沉重,心情也並不是看起來的那般風輕雲淡,他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家族的歷史並不是看上去的只有短短百年,其中藏匿的東西足以震動整個族盟。
近些年,這些塵封的消息被一些有心人發現,因而引起了諸多麻煩,而他蔣漠,繼承著家族主脈的血統,也將是這個古老家族最後的希望。
想到這裡,蔣漠心中好受了許多,為了家族真正的崛起,必須隱藏身份,躲過那些人的探查,哪怕為之犧牲幾個族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葛陽世家,地牢。
陰暗的地牢中,不時響起鎖鏈震蕩的聲音,空氣中滿是嗆鼻的灰塵以及難以言喻的臭味,寬闊的空間被發潮的木樁排列成了上百個牢籠。
一雙雙目光從黑暗的牢中盯來,落在籠中兩個少年身上,或是好奇,或是邪惡,或是憐憫。
蔣枝與蔣芽被麻繩捆在一起倒吊在籠中,蔣枝渾身是鞭傷,身上血漬虛汗滲透衣物滴落而下,血氣則從5噸下滑到了4噸,但一雙柳葉眼卻仍明銳的掃動著,這是個不會輕易屈服的少年。
“葛陽世家,族盟功勳排名七十五,領地為山南地與築濤山脈交界處,聽說你們是藥仆商,販賣的是能種田的壯丁,為何與我族少家主勾結在一起,要助他為虐?”
蔣枝沉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牢籠外的佝僂老人,他能感受到身後弟弟的血氣已從4噸下滑至2噸,這是糟糕的征兆。
一般而言,血氣萎靡到三分之二便會失去戰鬥力,萎靡到一半則會直接失去意識,蔣芽現在的狀態極不樂觀,蔣枝心中焦急如焚,必須盡快從這裡逃出去。
“獸災未來臨前,要走林泉古道進築濤山脈去北方,可向我葛陽寨交納走鏢費,根據收費不同,我族會派出不同實力的護鏢,相比抵禦妖獸,幫雇主殺幾個人算什麽?”
蒼老的聲音響起,葛陽家主葛陽茂站在牢籠之外,打量著被倒吊的蔣枝道:“受了這幾下鞭刑居然還能保持意識,倒是個不錯的坯子,不枉阿虎為抓你負了傷。”
不動聲色的從袖間拽出一柄匕首,
蔣枝沒有選擇割開繩子,而是旁敲道:“葛陽家主,既然我們兩人已難逃一死,不若您便告訴我,蔣漠那家夥為何要殺我們?” 葛陽茂捋了捋頷下白須,搖頭道:“雇主的秘密葛陽寨沒興趣知道,不過據本家主猜測,或許是在外惹了仇家,想要隱姓埋名,又覺得你們的死能夠引起仇家的松懈,於是就這麽做了。”
蔣枝無語,哪怕從前他便覺得這少家主心思頗為陰沉,但這少家主也絕非那等舉止瘋狂之人,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背後,或許隱藏著什麽。
盡管現在蔣漠做的實在魔幻,但一同突圍獸災並肩作戰的大半年時間中,蔣枝還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蔣漠對族人的護佑之心,比對此刻截然相反的敵殺,實在前後矛盾。
“光靠你們蔣家這麽點實力,他蔣漠都能帶你們從獸災中逃出來,可見這家夥頗有手腕,這種人不會甘為弱者,更不會拘泥於一些同族情誼。”
蔣枝不說話,不代表葛陽茂喜歡沉默,老家夥又得意的道:“在本家主的葛陽領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用的人,還有一種就是奴隸,我們不種田,但我們把藥仆一批批賣給大家族……”
叮叮當當。
葛陽茂還未言罷,地牢中便發出鐵鏈撞擊的聲音,數以百計的奴隸站了起來,靠近木欄目光不善的掃向葛陽茂。
這些奴隸中,除了葛陽領的百姓也有葛陽茂的族人,由於實力太弱,竟要被葛陽茂充作藥仆賣掉。
靠的最近的一名削瘦少年令蔣枝注目,他身上滿是刑罰留下的傷口,但目光中是晦暗堅定的殺意,像極了以凶狠聞名的漠狼。
“吵什麽,你們這些賣不出去的廢物,都不想活了嗎?!”
葛陽茂猛踹那削瘦少年的牢籠,但仍無法驅散那削瘦少年,更多的奴隸從黑暗中站起,鐵鏈發出更密集的撞擊聲,他隻得退後咆哮道:“鎮壓,鎮壓!”
在一聲尖銳的哨笛聲中,地牢上的侍衛們聚集而來,進行驅趕。
看著侍衛蜂擁而來,蔣枝輕歎了一聲,事到如今怕是真的難逃一死了,即便割斷繩子從牢裡衝出去,面對這麽多侍衛他又能有多少勝算?
好不容易結束了長達大半年的逃亡,還不知道父母如何,這便要和弟弟共赴黃泉了。
實力啊!
柳葉眼中泛起低落,一切都是缺少實力,若是他已突破血氣6噸,至少便不會被那些葛陽衛抓到,弟弟更不會被他們折磨到失去意識。
忽的多看了兩眼那削瘦少年,蔣枝眼中的低落變為了一些好奇,只見那少年面對三名侍衛的拷打驅趕,仍緊緊的抓著牢杆,死死盯著人群後的葛陽茂。
葛陽茂看著這一幕,枯瘦的老臉陰惻一笑,“毅兒啊,我待你父不薄,你阿父,也就是我的親弟弟,卻背叛家族,作為回報,放心吧,我不會讓你那麽容易死的。”
葛陽毅騰的一聲激動了起來,他狂猛的晃動著牢籠道:“葛陽茂,你殘殺我父母,若我有機會從這出去,必將你千刀萬剮,屠盡你的子孫!”
葛陽茂老臉一沉,顯然被葛陽毅的話語激怒了,但就在這時,一名葛陽衛急忙來報,打斷了他的動作。
“家主,家主!!”
“慌什麽,一群廢物,蔣漠呢,他不是要殺他的人嗎,滾哪去了,趕緊讓他來處理掉他的人,葛陽寨金字招牌,既收了雇主傭金,便一定滴水不漏!”
“蔣漠,他,他跑了。”
“跑了?”
葛陽茂表情一滯,有些反應不過來。
“妖獸,妖獸,是爪狼群!”
一張枯瘦老臉先是一愣,葛陽茂隨即震驚道:“你是說,妖獸大規模越出築濤山脈,獸災已蔓延到我葛陽領?”
葛陽衛哆哆嗦嗦回應道:“回家主,並無大規模獸災,只是一群爪狼妖獸,它們突然出現,攻破寨門四處掠食,八公子和三公子,已經…已經戰死了!”
葛陽茂大驚失色,顧不得其他,推開葛陽衛快步騰躍出地牢。
時至落日,梅雨飄灑,泥濘的葛陽寨中,數十頭一人多高的爪狼高速奔行四處飛掠,一個個族人正尖叫著淪為了食物,即便是葛陽衛也只能勉強抵抗一兩頭,根本於事無補,只能逃命。
葛陽衛平均實力不過血氣6噸,如何是爪狼群的對手。
“怎會如此……”
葛陽茂老臉呆愕,隨即21噸的血氣驟然爆發,身體極限機能開啟,一柄巨劍抽出,便欲朝著最近的一頭血氣7噸的爪狼斬去。
爆發血氣是基礎的戰鬥技巧,只需捏緊拳頭使動脈血液聚向心臟,心臟會在承壓下加速彈跳,繼而加速全身血液流動,最終達到身體極限機能的開啟,此時速度、力量、敏捷都會上升。
值得一提的是,‘血氣’並非實物,它是生命力的簡稱,是抽象的概念。爆發血氣,因而也常被稱為爆發生命力。
噗。
葛陽茂畢竟身為世家家主,血氣7噸的爪狼根本不是對手,爪狼半邊身子被一擊砍下,血氣歸零,哀鳴著滾在泥濘之中。
葛陽茂左衝右殺,一連將四頭撲來的爪狼盡皆誅殺。
“究竟是怎麽回事,葛陽寨為何會有爪狼群出現,猛哮獸王膽敢驅獸南下,難道就不怕引起其他剿妖軍的群起攻之嗎?!”
大林族盟以築濤山脈為界,山界以北即為北方,屬剿妖軍豪豬團衛戍,豪豬團戰敗,猛哮獸王才得以肆虐北方,佔據大片靈脈得以修煉,但猛哮獸王早已與人族達到某種默契,那便是約束妖獸不進犯族盟南部。
對於妖獸而言,修煉是開啟一定靈智後才會做的事,但妖獸無法煉藥也無法布置煉體場景,要修煉隻得尋找靈氣充沛的天然之地,例如火山深處中的溶洞,例如千年冰山下的雪窟,靈脈是這其中非常理想的選擇,而大山深處的靈脈競爭激烈,相比之下,活躍在人族邊境或許更有機會。
這也是人族邊境歷來獸王環伺的原因,但對於猛哮獸王而言,地盤也不是越大越好,剿妖軍不只是只有北方的豪豬團,一旦放任妖獸南下,必定會被另外兩個團針對,最終得不償失。
只是眼下局勢變幻,誰曾想這獸王膽大包天,他葛陽世家要首當其衝。
“鐵骨煉!”葛陽茂低喝一聲,枯瘦的胳膊爆出一陣炒豆子般的響聲,拽起散落的一柄巨劍便朝著一頭血氣9噸、體型健碩高達兩米的爪狼衝去。
修行血氣,有表煉體、裡煉體兩類途徑。
表煉體的原理並不複雜,首先便是大量的鍛煉,使身體陷入疲乏,以此降低身體對藥力的惰性,再吸收靈藥藥力將其轉換為血氣——也就是生命力。
而在鍛煉中,修煉者會選擇修習一些武術,大林武術傳自巫山王朝,分骨煉、血煉、脈煉、力煉四大類,由於四類武術所賴部位的不同,靈藥也要根據滋補部位選擇,鐵骨煉屬於表煉體中的骨煉武術,它共有三層,即鍛骨、剛骨、響骨層。
葛陽茂浸淫這門武術數十年,早已臻至響骨層,臂骨在一串爆響後爆發出極限的力量,拽得巨劍龍吟般呼嘯斬出。
‘啪’的一聲輕響,一隻鎏銀大手牢牢的將巨劍握住,葛陽茂被反震力量噔噔的彈出數步,驚疑發現有人空手接住了他的斬擊,定睛一看,這是一個滿身祭祀紋身的光頭男子。
葛陽茂感受到此人深不可測的血氣,此人不是大林族盟之人,看其裝束,應是北方豺戎部之人,而豺戎部,是與大林族盟有著邊境衝突的敵人。
這光頭蠻子雖看似彪悍,但肋邊有著一條剛止住血的長達三十公分的刀傷,顯然不久前才與人新戰,以負傷告終了,也不知遭遇了何種敵人。
光頭蠻子盯著葛陽茂,發出晦澀的豺戎部言語,“我追殺蔣家之人大半年,一直了無音訊,直至昨日才發現他們向著你的領地而來,若不想族人被爪狼吞吃乾淨,那便指引我,找到他。”
葛陽茂聽的很清楚,當即明白了一些事,當即破口大罵道:“蔣漠,你這混蛋,竟然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