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時至清晨,陰沉的天空春雷滾滾。
細雨蒙蒙,紫源池廣場之上,仍有不少身影沉浸在修煉之中。
“真是佩服我這小師弟,我在紫源池待五個時辰便受不了,他每日六個時辰風雪無阻,足是來了一個月。”
袁崇抹了一把春雨,將額上的汗液洗淨,目光欽佩的遙望不遠處的蔣枝,與同伴交流道。
“是啊,真是個小瘋子。”
“紫源池效果雖好,但身體也會因刺激愈發虛弱,即便是我紫源礦場的外職,每日也不敢修滿六時辰,一年也不敢修滿二十天,再多修幾天雖不至於中毒,但實在不敢硬抗了。”
“身體虛弱成這般,你這小師弟血氣能有長進就見鬼了。”
…
數名外職停下修煉,議論著不遠處的身影。
身影枯槁的盤坐在廣場一角,破爛的衣物被春雨澆濕,由於長期沉浸在極端酸性環境及血氣刺激之下,他看起來懨懨不振,臉色呈病態的蠟黃,氣息非常虛弱。
數息時間後,身影仿若又有了精神般,一雙柳葉眼猛地尖銳起來。
騰的一聲,他如標槍般站立,隨即步伐向前開合,舞動著已是有些彎折的大錘……這鋼鑄的大錘被一遍遍的揮舞,不知從何時開始,竟已彎折了起來。
“慢境!”
蔣枝沉聲一喝,小臂隨之繃緊,高高掄起大錘敲砸而去,不過隨即卻是步伐一轉,竟是在下砸之間雙臂一抬,反向發動了快境。
剛猛的錘勢被反力衝平,大錘仿若違背了重力法則,竟如蝴蝶般輕靈頓住,細看之下,錘身正以極高頻率翩翩振動。
蔣枝輕閉雙眼,感受著錘身細密的振動……快境並未衝散慢境的力量,兩者正以振動的方式快速消泯。
細看這種振動,不就是放大版後,三境的一次頓勢嗎?
蔣枝用一二境模擬了頓境之勢,本質上也就融合了兩境之力。
而蔣枝不僅要融合一二境,更要在此基礎上,疊加頓境。
這是他試想的三境融合,也是理論上第四境最能成形的一條路。
選中錘身的一次振動,蔣枝借著振動傾砸而去,隨即全力一抬蓄出頓勢,錘身停滯,隨即狂顫。
凶猛的反震使蔣枝皺眉,由於疊加了一二境之勢,他已無法發動下一輪頓勢,只能匯出力量,全力砸出。
砰!
錘身在地磚上沉悶砸下,玄武岩頓時裂出一絲細縫……玄武岩一般8噸強者才能破壞,蔣枝做到這一步已實屬不易。
“這絲裂縫,便是我這一個月來的成果嗎?”
“我揮出的這一擊,瞬時增幅絕沒有40%,這就不是所謂融境。”
蔣枝輕歎著拄起大錘,不由失神起來,努力了這麽久,但道路似乎還是錯了……不過話雖如此,但他這段時間仍是卓有成效,換做一月前,他連前兩境的融合都沒入門。
拄著大錘,蔣枝呆滯在春雨中,不知想著什麽。
半炷香。
一炷香。
直至兩炷香時間後,他忽的伸出手掌,任由雨點滴落手心。
看著這一幕,蔣枝激動的輕顫了起來。
經過了一月時間的苦修,直至這一刻,他終於從冥冥中抓住了一絲線索,關於‘融境’的線索。
不再是推演,而是一種真正的意境!
所謂融,如水相合,方式並不重要,該如何融,本就是道開放題。
‘嘩’的一聲,
蔣枝高高拋起大錘,大錘在空中自由落體,仿若雨滴一般,蔣枝前衝兩步,隨即腳尖猛的一踩,高高躍起。 ‘啪’的一聲接住大錘,蔣枝在離地四米處,快速借了快慢兩境之勢,隨即發出頓境,由於高度足夠,蔣枝在空中足足借了三次頓勢,加之一二境的首勢,足有四勢疊加而出。
蔣枝輕閉雙眼,緊緊攥住大錘,如雨點自由落下。
轟!
巨錘嵌入石磚,玄武岩的裂網‘哢哢哢’的蔓延出去,直至半米外才停下!
“成功了。”
蔣枝氣喘如牛,他翹起幾乎彎折的大錘,疲憊的半跪在地上。
一個月了,每日成百上千次的揮錘,終於能勉強臨摹出第四境。
這一擊的瞬時增幅超出40%,這是由於冗長的蓄勢所致,一般戰鬥情況可沒有這般輸出環境,不過這並不代表蔣枝失敗,相反,在這錘器脈煉上,他已走出了自己的路。
融境是8噸以上的技能,以蔣枝的力量,若不跳躍借勢,根本蓄不到兩次以上的頓勢,也就打不出所謂的四境融境。
“待到我日後突破,自然能在短距離打出第四境,甚至也能窺測一二瞬發之道了。”
雖只是初窺奧義,但無疑蔣枝在武術上的造詣有了質的變化,這不僅是戰力提升上的事,同時也為其窺視出了錘器脈煉的真義,距離修成瞬發也只是時間問題。
任務完成,心中的弦一松,蔣枝突的發覺自己真的很累。
在地上緩緩躺下,他任由冰涼的春雨洗滌洗著疲倦。
……
“這,這玄武岩竟被這小子錘碎了?”
“這可是8噸才能破壞的堅石,這麽稚嫩的小子,和我兒子一般大小,他是如何做到的?!”
“莫不是那塊磚石恰好風化了嗎?”
…
耳邊有聲聲驚疑響起,袁崇也是呆呆的注視著蔣枝留下的裂縫,隨後這才邁步朝蔣枝走去。
“小師弟,你這武術造詣怕是不簡單呐,玄武岩都能被你擊碎。”
袁崇目露詫異的站起,他剛才按了按地上蛛網般的裂紋,確定了磚石並無風化情況……他雖是血氣7噸,但頂多讓玄武岩裂出一些紋路,斷然做不到如此。
袁崇心中好奇,僅是6噸的蔣枝如何能有這般成就,其武術造詣,又有何出彩之地?
見得袁崇前來,蔣枝這才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站起,他氣息虛浮,一雙柳葉眼也不複明亮。
只是伴著苦修的結束,他的身高隱隱高了幾分,已約莫達到了一米六五,肌肉線條也是勻稱了些,渾身顯露著少年的精悍之感,倒是掩了幾分他的邋遢。
蔣枝輕笑不語,看著簡單的一擊,從中付出了多少艱辛?
見得蔣枝臉色疲憊,袁崇暫時也收起好奇心,隨機正色道:“再過幾日便是春狩,屆時外職都需回柳城,你們北務部何時集結?”
蔣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點,“前幾日我收到組長書信,約定明日在柳城總部集合,聽聞我們組還來了個新的通訊員。”
“聽說了嗎,這屆春狩吳韓兩家也會來人湊熱鬧,據說還是兩家少家主級別的驕子,真希望看看這些人的風采,比比其與怎們柳家的那兩位,究竟誰更勝一籌。”
“柳飛南為人雖紈絝,但他的實力……”
與袁崇閑聊了幾句,蔣枝便離開了紫源池。
回到城中的旅館,蔣枝隨即換了一身衣物,並收拾了行李。
“是時候該回去了。”
站在紫源城的街角,蔣枝望著遍布雲霾的天空,隨即翻身騎上了胖虎。
胖虎便是蔣枝坐騎的名字,這一個月他自己雖風餐露宿,但胖虎卻是又長了幾兩膘,渾圓的模樣幾乎已看不出這是頭虎獒了。
雨點沾染毛發,它隨即抖動兩下,這模樣幾乎和樹豬一樣了。
雨漸漸停了下來,蔣枝拾起行禮,策騎躍出了街角。
靈藥早在三日前便已用完,這段時間他消耗靈藥的速度堪稱恐怖,即便是在睡眠之中,他的身體也是馬不停蹄的攝入藥力。
不過效果也是驚人的,蔣枝嘴角有自信的笑容勾起,隨即輕吒一聲,騎著速度明顯慢了幾分的胖虎,朝城外駛去。
……
兩個時辰後。
迎著濕漉漉的晨風,蔣枝乘坐礦車來到屯鎮,隨即策騎一路向東,來到了闊別一月的柳城。
北務部總部一掃門可羅雀,不少外職的回歸令此地熱鬧了起來,除特殊情況,全年也只有這春狩時這裡會熱鬧一會。
進入殿門,蔣枝穿過嘈雜的殿廊,來到了專屬二組的修煉室。
推開大門,一股藥息撲面而來,修煉室中大家都在。
西瓜仍是臥躺鞍背上舉著啞鈴,林丘淑則舉著竹刀與柳盈盈正在對劈,兩人竹刀交擊閃出一連串電光般的殘影。
“蔣枝回來啦!”
伴著西瓜的大喊,另兩人紛紛停下了修煉。
“怎們前哨臉色怎麽有些黃啊,你是不是腎虛了啊。”
“你這一個月在紫源池修煉的如何?”
…
三人放下修煉走了過來寒暄,闊別一個月, 彼此都有些明顯變化。
西瓜精壯了一些,只是右手仍舊纏繞著繃帶。
林丘淑則氣色好了許多,身上那股挑戾之氣都少了些,顯然在柳城生活很滋潤。
至於柳盈盈,便是俏臉上浮著少見的甜美,薄唇抿著俏皮笑意。
至於……
蔣枝朝最後一道身影望去,卻是一陣訝然。
林丘淑見得蔣枝訝然,隨即為其介紹身份,此人便是二組新來的通訊員。
“葛陽毅?”
“你,是二組的通訊員?”
修煉室中,蔣枝難以置信的指著葛陽毅。
後者站在柳盈盈身旁,一臉無辜的點了點頭。
蔣枝皺著眉頭不敢相信,以他對葛陽毅了解,後者內心嬌狂,對勝負非常在意。
且葛陽毅在一月前突破了6噸,同樣是十五歲破6噸的天才,整個柳家哪裡的職位不能挑,竟肯放下身段,做個通訊員?
“還得謝你托趙山帶給我的月錢,我這才在前段時間突破6噸,最後在柳主管那裡申請進入北務部,便來到了這裡。”
葛陽毅簡單解釋了遍,嘴角得意一笑,似是做了極為正確的選擇。
說著,葛陽毅隨即正色道:“小芽在獸牢一切都好,而且已經突破5噸了,你就放心吧。”
蔣枝點了點頭,一個月沒見弟弟,他還真有點想那小子。
言罷,葛陽毅便拘謹的站在了一旁,一臉夥計笑,為蔣枝和二組幾位組員讓路。
蔣枝一陣雞皮疙瘩,驚駭的看著葛陽毅,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葛陽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