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城中。

塞班的住所裡，庭院假山底下，有一處非常隱蔽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裝潢頗為奢華，似乎以前經常被用作貴族尋歡作樂的場所。

此時，在那張比緋色貓娘館三樓的軟床還要豪華舒適的大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但服侍他的卻並不是女仆，而是一道幽暗的陰影。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這男人的背後還有另一道已經成型的陰影，其以一種明顯不符合光影投射規律的姿態立在男人身側，臉部已經浮現出了些許棱角特征，跟男人如出一轍。

“嘎吱——”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塞班的身影出現在了門邊。

“羅恩，伊德死了。”

大床上的男人猛地坐起，那服侍他的陰影沒來得及回避，手中的托盤被頂飛了出去，但無論是托盤本身還是上面的紅酒杯乃至於杯中那已經浮空了的紅酒全都沒有墜落，而是被陰影裹挾在了半空。

隨即又回到了仆從的手上。

“怎麽回事?”

隔著老遠，塞班都能聞到羅恩口中的臭味……

昔日的凱撒城城主，如今卻已是一副邋遢流浪漢的模樣，不過羅恩好像挺喜歡這個新風格的，塞班也懶得管他。

“不太清楚，但教會損失了一名神父卻是事實，這都要歸功於你縝密細致的布局。”

羅恩當然聽得出這是諷刺，但他卻顧不上這些。

“人都已經死了，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意義?”

羅恩狠狠抓了兩把亂糟糟的頭髮，他本來就不是教會的核心成員，只不過運氣好，自己的影子忽然覺醒，這才引起了教會高層的注意。

其中一位主教非常看好他，甚至把巨鹿平原這片區域的負責人從塞班換成了他，且為了辦好祭典特意給他派了一名神父當幫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主教大人送來的金牌打手竟然才執行第一次任務就翻了車。

這要怎麽跟主教大人解釋?

羅恩真是頭大如鬥。

說不慌是假的。

塞班就站在門口，靜待羅恩給出下一步行動方案。

一方面是他實在不想和口臭的人近距離接觸，另一方面……羅恩剛來就搶了他的指揮權，現在又怒送一名神父，他除非腦袋被門夾了，否則絕不可能主動站出來幫羅恩出謀劃策。

而羅恩如今的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

自從凱撒城獻祭計劃折戟之後，他就一蹶不振。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本來他是策劃了一出好戲的，奈何整個斯卡蒂亞上層階級根本沒人鳥他——一個傀儡城主，有名無實的玩意兒，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眼裡，連治安官都不如。

羅恩很快意識到他錯誤的估計了自己在斯卡蒂亞這個國家的影響力。

在失去貴族的信任後，他也麻了，索性直接開擺。

但這時……他的影子卻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甚至因此從一個暗影教會中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搖身一變成了主教看好的苗子。

可惜，即便是受到了暗影教會上層的關注，羅恩也已經是個擺爛人了，他接手塞班的權力之後，直接當起了泉水指揮官。

擱這小地下室裡一坐，也不做任何調研，就全憑臆想發號施令。

結果導致了這出慘劇。

“該怎麽辦?”

在羅恩心急如焚，手足無措的時候，他身後那道自己的影子卻忽然湊近了他耳邊。

“白銀城就是個熔爐，這裡的罪惡可比凱撒城鮮美多了。”

羅恩忽然雙眼一亮。

對啊！

上一次雖然計劃中途流產，但並沒有暴露。

自己還可以換個地方，

故技重施！谷弎他進城的時候只是粗略掃了掃白銀城民眾的生活狀態，即便如此，他也看得出，這裡人的幸福指數和凱撒城完全沒法比。

無論是犯罪率還是死亡率，那都狂甩凱撒城八條街不止。

這不就是暗影之主最喜歡的營養成分嗎?

“塞班。”

羅恩在髒亂的衣襟內側摸了摸，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紙，遞給了塞班。

後者屏住呼吸，強忍著不適接了過來。

“上面的材料，三天內要弄來，知道了嗎?”

“獻祭儀式?”

塞班面無表情:“你這樣做會引起斯卡蒂亞的強烈反彈，甚至……那個恐怖的男人可能會親自出手！”

“這就需要你幫忙了嘛。”羅恩笑嘻嘻道:“你才是陛下的耳目和喉舌，只要你不看，不聽，不說，不聞不問，陛下遠在天邊，又哪裡會知曉這偏遠小城發生的一切?”

“杜克公爵……”

“那個廢物貴族，控制住他就行了，放心，按我說的去做，不會有問題的。”

塞班沒有再多言，直接拿著紙張走出了臭味熏天的地下室。

“這個組織裡的人果然都是瘋子。 ”塞班一邊走一邊呢喃:“包括我自己。”

……

次日一早。

凱撒城到白銀城小路邊的帳篷旁。

“格雷姆，你為什麽有這麽重的黑眼圈?昨晚一點沒睡嗎?”瑟維娜有些好奇地問。

格雷姆擺了擺手，卻突然一陣惡心，跑到一棵樹旁吐了起來。

“昨晚我跟他換班的時候他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哈倫特也顯得頗為不解。

格雷姆拿出水囊灌了口水:“我沒事，就是突然失眠了。”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腦子裡一直有個東西嗡嗡響，用了淨化術也沒用，可能是生病了吧。”

“還能走嗎?”

“可以，快點到白銀城吧，說不定看看醫生就能好。”

一行人再次上路。

蘇源走在隊伍後方，他看著被哈倫特攙扶著的格雷姆，目光帶著些審視。

在偽裝面具加強的五感下，他很明顯聽到格雷姆的身體裡發出了一陣陣不正常的聲響，也能看到他身體表面細微處的變化。

就好像有什麽東XZ在他的身體裡，正汲取著養分。

這症狀有點像坎達明種下的那朵薔薇花，但兩者的效果卻天差地別。

“可以看做是弱化版。”

格雷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死，但現在的問題是……

他是怎麽中招的?

“凱琳，昨晚有什麽異常嗎?”

“那個……真的要說嗎?”

“說啊，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您呼嚕聲有點響。”

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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