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走了4裡多路回家,天還亮著,晚上7點多天才會黑。
父親蘇國已經回來了,此時的蘇國還健壯,頭髮也還沒開始地中海。
蘇國看到蘇遠進屋就從他的黑色皮革袋裡掏出個大蘋果。這是蘇遠前世盼著老爸蘇國出遠門的原因,家裡錢不多,但是老爸都會帶點小驚喜回來。
蘇遠印象最深一次,蘇國帶回來一個大豬頭!那次的肉,就,誒,真香!
飯桌上沒多說什麽,這會小孩子在家裡沒有發言權。蘇遠和蘇國撐死就能聊個5毛錢的,只要不給蘇遠來個凍帶魚或者竹筍炒肉什麽的就行。
當然,蘇遠除了小時候一次偷煙抽當場被抓挨過3鞭子,小學開學前名字寫太醜挨過一巴掌以外沒受過家庭暴力。蘇國,嗯,還是講道理的。
蘇遠在心裡亂七八糟想了一陣,幫老媽余蓮喂了剛買回來的小豬崽就回房間了。
在市裡讀藝校的大姐蘇瑜打暑期工還沒回來,二哥蘇偉暑假補習住校,房間裡也就還清靜安全。
有些事,蘇遠現在不想說也沒法說,說自己死了一回?
把3粒水果硬糖和5塊錢放席子底下,蘇遠拉了個椅子坐下。
說起來這桌椅還是蘇遠讀初中入學的時候交60塊錢買的,初中畢業了吭哧吭哧扛回家來,質量不怎地,不過帶了個小桌肚,自己配了塊木板加了個小鎖,就,也還行。
蘇遠扒拉了個本子當帳本,寫上2001年7月20日,河蜆子田螺60斤,金額那欄空著。又打開另一個本子暗戳戳苦笑了一下開始寫歌名。
歌名分了兩列,一列是可以任意處置的,另一列是專門要用來哄他最愛的慕妍丫頭的。
燈泡的黃光有點弱,眼睛不是很舒服,10點來鍾蘇遠就拉滅了燈上床了,哼了句“今天是個好日子”,想了會慕妍丫頭美滋滋的睡了。
重生人士的優越感讓蘇遠的睡眠質量杠杠的。重生的第一天雖然累了點,想的多了點,中午還餓了一頓,但就是無比的幸福啊。
7月21日,5點多就被癢醒了,又是喂了蚊子自己一身包的一天。蘇遠昨晚忘記找蚊帳上的破洞了,講道理,自己犯的錯,挨咬不囉嗦。
蘇遠出門打了豬草回來再去洗刷,好不容易回來了,多寵寵老媽吧,這活老爸是絕計不會乾的,蘇國身上有些破知識分子的傲嬌到老都沒改過,要是讓他去擺個攤位賣東西收錢他絕對拉不下來臉。
吃完早飯照常出門,今天除了麻袋鏟子外還多了口袋裡三顆糖,中午頂頂餓。也就今天了,明天去釣魚肯定得買幾個包子帶身上。
身為重生人士,蘇遠必須得對自己好一點。何況,這輩子想要白一點,高一點,必須得氣質外露走路帶風才配得上身份啊。
挖到下午4點多,今天的量差不多了,蘇遠收工直往二舅家菜攤去。
大盆不出意外賣空了,這小營生硬是做得。
把蜆子田螺倒進盆裡添完水,二舅遞過來一個裝著散錢的紅塑料袋,拍拍蘇遠的頭,“小遠啊,我給你把大個的蜆子挑了一些出來賣8毛,其他的都是6毛一斤賣的,總共賣了38塊6”。
二舅不會問蘇遠為什麽乾這個,他知道蘇遠三姐弟攢錢都是為了讀書。大叔心態的的蘇遠也不想多客氣,反正已經打定主意以後照顧好所有該感恩的長輩們,家裡三姐弟的學費沒少得舅姨叔伯們的幫襯。
謝過二舅,蘇遠就收起錢往記憶裡賣漁具的那條巷子找去。
精準到達,還是那個老板。討價還價花7塊錢買了3副魚鉤魚線鉛皮浮漂,魚線直接要大號的,魚鉤也直接就是大的。現在的魚不矯情,不用那麽精細。
臨走的時候那瘦高老板還叮囑,“要是釣得多,記得拿過來和我換魚鉤嘍”。沒買魚竿,蘇遠舍不得破產,絕不想再嘗破產的滋味了。
蘇遠今天長了記性,轉到小店裡花1塊錢買了一盒蚊香。上輩子攢了幾十本義務獻血證那是心甘情願,便宜給蚊子就虧大了。
蘇遠到家又出門去砍了兩根硬度夠強又有韌度的細竹做釣竿,再進家門的時候楞了下,二哥蘇偉從學校回來了。蘇遠想起來每個周六的下午放學後都要回家,帶上米周天下午再坐車回縣一中。二哥是整個蘇林村第一個考上一中的,蘇遠即將是第二個。
看著眼前還一臉青澀瘦瘦的二哥,想想他未來結完婚立馬發福還得天天穿西裝上班的樣子,就,比較違和。時間這把殺豬刀啊,真是既能生鏽又能長膘。蘇遠和二哥聊了會天就到飯點了。
蘇遠不想麻煩著每天都要撒謊,吃飯的時候直接和爸媽招供,暑假要去釣魚賣錢攢學費的事兒。
蘇國楞了一下看了蘇遠一眼沒說話,老媽余蓮倒是細碎交代了幾句事就成了。說起來,這個家裡一直都是民主的,三姐弟也一直很和諧沒有磕絆齷齪。
家裡4間房,蘇國兩口子一間,大姐一間,蘇遠和二哥蘇偉兩床兩桌共用一間,空著一間放東西。飯後給爸媽房間點上蚊香,自己也點了一盤和蘇偉一起回了房間,蘇偉坐下開始溫書。
蘇遠整理出塑料袋裡剩的30塊6毛,再拿出席子底下外婆給的5塊,點出了30塊遞給二哥,二哥驚了,“你哪來那麽多錢!”
“昨天挖河蜆子賣的,你買參考書用吧,以後也可以退給我用。我現在想到辦法賺錢了,我會多賺點,盡量多攢點學費生活費買參考書。”
在前世,蘇遠三姐弟是沒錢買參考書的,就靠苦讀。希望這輩子蘇偉可以把分考高點,第一志願就順利錄取到,不要再被調劑到鄂省那個小二本裡荒廢了。
對於現在的家庭來說,讀好書考出去真是最好的出路了。二哥沒說什麽,一直也不是話多的人,把一小疊錢夾進課本放進書包就繼續讀書了。
蘇偉在那溫書,蘇遠也就不想拿出那本寫了歌名的本子, 隻拿了那個記帳的本子在7月20日的金額那欄裡填上5.6元,再填上7.21,蜆子田螺60斤,空著金額。
想了想接下來每天都會有錢可攢,蘇遠暗自松了口氣,重生第2天,要開始有錢了!從桌上拉出一本《紅樓夢》靠在床頭翻開,沒看,想了想,自己會那麽早墮入暗戀的深淵可能就是把紅樓早早的就看了好幾遍吧。。。
畢竟,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把老爸蘇國的《康熙字典》翻爛了對照讀完第一遍的。嗯,是《康熙字典》,《新華字典》那玩意兒,4塊多一本,哪有那麽多錢浪費!
發著呆,想著慕妍,這個自己第一眼就認定以後要娶的丫頭,心裡真是無比的放松安寧。
還好,回來了。還好,你就在那裡。
蘇遠和慕妍初一時不在同一棟教學樓,到了初二慕妍那個班才調到蘇遠這棟樓的同一層,其實樓也不高,總共就3層,每層4個教室。
想起第一次遇見時,她正和兩個女生一起結伴走向教室。看到她回頭那俏皮嬌憨的笑容,蘇遠知道,這輩子,淪陷了。
那天之後,蘇遠每天早早就趕到學校,站在二樓教室門口的走廊等著。想要看到慕妍從學校大門的東牆邊出現,每天都盼著課間操,想要從慕妍班級的列隊裡找到她的身影。
那時候的喜歡,就是那麽簡單而單純,一句問好的招呼都沒有過。直到初三的時候一起分進了快班,蘇遠對照著座號找才知道她的名字。嗯,心裡暗戀著的丫頭終於開始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