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發呆,好好聽聽不行嗎?”
少女手上握著一本卷成筒形的書,輕輕的敲了敲男生的腦袋,他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少女捂著額頭,靜靜的歎了口氣,說道:“真是的,到你了。”然後起身,把男生拉倒了鋼琴前。
男生明顯還沒有回過神,他環顧了四周,這裡顯得陌生而又熟悉,擺放著書櫃,椅子,窗戶,是一個房間。
很莫名的,男生不知道自己在哪。卻沒有感到什麽不安,少女將琴譜放在男生面前,說到:“上一次你這裡錯了很多,這一次再試試。”
他看著少女的臉,格外的熟悉。看了看琴譜,上面什麽也沒有,可當摸到琴鍵的時候手卻又熟練地彈了起來。
少女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微微的閉著眼,頭隨著節拍輕輕的點著,男孩兒也閉上了眼。頭仰上天,氣氛輕柔的,暖暖的。
鋼琴聲急促而又緩慢,伴著男生的手輕輕的飛舞,四周的一切都淡淡的,好像消失了,一聚神看卻又都還在。
少女的身子變淡,她向後退著,像是要消失了,男生發現時,少女早已不在身旁,只有遠方的一個影子,若隱若現。
他伸出手,看著這個女孩兒,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也抓不住,風透過指間,他想要起身,卻又被千斤石擔緊緊的壓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終於,少女消失了,一塊黑色的巨幕默默的關上,也關上了從那邊透過來的陽光,世界暗淡的。
男生站立起來,卻又不知道向哪方尋找她,他無奈的撐著面前的鋼琴。憤怒與傷心,越是攥緊拳頭,越是感受到那份不甘。
用力的捶著鋼琴。黝黑的琴面上出現了幾個裂痕,觸目驚心。
遠處漸漸傳來汽車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是在少女的方向,男生撐起身,呆呆的望著那邊,不等他作出反應,四周劇烈的震動著,男生腳下一空,隨後便失去了意志。
再醒來,也就是夢醒了。
光透個窗紗停留在桌面上,抬起頭,頭枕著手,早就麻了,手邊放著幾本學習資料,是奧數之類的。
我,好像又通宵做了作業,起身,然後整理了桌面上的書。
也不是夢到一次兩次了,可每一次夢到都是無所事事,次次都上演重複的內容。
躺回床上,昨晚大概做作業做到了兩三點,可又分外的睡不著,格外的清醒,可是一撐起身,那清晨的陽光又格外刺眼。
夢裡的那個少女,是我喜歡的人,一直一直,很久…很久…
可是……她…死了…
過去的幾年,我依然無法忘記,像夢裡,越是抓緊,越不甘心,不斷的夢著,又不斷的想著,每次都會把自己搞得很狼狽。
為什麽直到她死了,才發現自己深愛著她?這是一個不好的結局。
起身來,走到書桌旁,上面整齊的擺著各種各樣的書,可有一個小木盒子,十分顯眼。
裡面是一個戒指,她的戒指,十六歲那年,她給我的,約定的戒指。
很奇怪吧,這東西明明該是我給她才對吧,可她不這麽認為呢,當時猶猶豫豫的,還是她強塞給我的。
無奈啊,真的。
手機響了,是榆錢打個電話過來:“摩西摩西?”
“說中文。”我接起了電話。
“唉,一點娛樂精神都沒有,那個什麽,今天晚上有一個派對,好多妹子的,趕緊的~”他說話很急促,
確又顯得幾分高興。 “不去。”我果斷的拒絕了他。
“為什麽啊?咱們都成年了,就乾點成年人的事情好不好?再說了,剛考完高考,哎,放松一下不行嗎?”
“我跟你不一樣,再說了,我還要學習更多的東西。”我默默的說到。
“你還要學?我們市數一數二的大學都被你考了,溪雲唉,而且你還要學什麽呀”他臉帶戲謔的說,“我跟你說啊,你人長得又帥,個子也不錯,性格還好,多才多藝的你出派對那就是搶手貨啊~”
“不去。”
“怎麽不聽勸呢?我跟你說啊,這次的妹子裡,也有一個跟你考進一樣的學校的,你是不知道,別人可是校花級的存在哦~她閨蜜為了讓她出來花了不少心思的。”他不斷的勸說著我。
“不去就是不去,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我刻意把語氣變得生冷。
“唉,算了,好心當驢肝肺,那什麽?拜托你件事兒。”
“你說。”
“你家那個超跑能不能借我用用?我跟你講,那個好家夥,我開出去倍兒有面子~”他的語氣略帶懇求,但又顯得十分得瑟。
我沉靜了兩三秒,說到:“可以,但不要開壞了。”
“唉,我的車技,你放心,放100個心~”聽他這語氣,他可開心了。“那下午我來開啊~”
“可以。”我回答到。
“我最後再勸你一句啊?真的不去?”他問到。
“嗯。”
“那先祝你學習愉快,單身一輩子,還有,該放下的…就放下了…”他難得的沉默了一下,語氣很沉重,不斷的勸說著我。
“…………”我默默的掛的電話。
一個郊區的三層小別墅,卻隻住了我一個人。
每天二樓起床,三樓洗漱,一樓吃飯。整個房子都很空洞,不過已經習慣了。
旁邊沒什麽鄰居,有的只是那個少女的父母,雖然明知道女孩的死與我沒有關系,卻還是不敢去看看叔叔阿姨。
知道我一個人在家,叔叔阿姨對我還是很好的,時常過來給我做飯,帶我出去玩,還要打掃房間,雖然我平時也很愛乾淨就是了。
洗漱完,吃完飯,已經8點了,雖然已經沒上學了,但是還是保持著學校裡的生物鍾,現在該鍛煉去了。
換好運動服,就出門了。
喜歡圍著家面前的那一片湖跑,這是未開發的城市區,水是碧綠的,四周種滿了楊樹,湖邊鋪著石頭的小道,聽說會被開發成一個旅遊村莊,所以,這個環境還是挺愜意。
背後就是大山,她也埋在那裡。
她的墓在一個山腰上,我幾乎每月都會去,雖然每次都不會乾些什麽,只是靜靜的看著,無聲的沉默。
當時臨走前,她跟我約定過,要一起考上溪雲大學,可是卻變成一張空頭支票。
慢慢的跑到那個山腳,靜靜的望著山腰那裡,無法言語的,不知所雲的,也就順著小道跑了回去。
路上的風很愜意的,湖裡長著一束一束的雜草,偶爾有幾隻水鳥停在那上面,楊柳垂下的枝條,嫩嫩的,綠綠的,四五月的天,柳絮一點點的飄著,落滿了一地。
就這樣松散的,回到了家裡。
望著書桌上的錄取通知書,還有櫃子裡的戒指,她當時說,要在大學裡面見面,然後當著所有新生的面,把戒指交還給她。
只是現在,成為了我一個人的回憶。
透過窗子的清晨是洋洋灑灑的,照在窗台上的那盆花上,花瓣上飽含著露水,是一株灌木,綠色的葉子裡藏著一簇一簇的藍色小花,顯得嬌小,又柔美。
那時候她可喜歡拉著我向那個山上跑了,那個山腰有一片空地,她說那裡的日落,最美了。
來來反反中,她發現了這一株灌木,上下來回,愛不釋手,最後把它移了下來,又看了不少園藝的書,可最後,澆水打理,還是成了我的工作。
雖然事後知道,這花叫藍雪花,可是她死了,我還活著,和這花一樣,鬱鬱青青的。
我走過去,澆了澆水。
面向窗外,不偏不倚的正對著那個山腰,默默的凝望著,一秒…兩秒……
再去…看一次吧。
拿上了那枚戒指,也拿上了那一份錄取通知書,不是什麽張揚,只是…想讓她看一下。
關上門,也出發了。
沿著湖邊的小道,到了那個山角,那裡有一條很小很隱蔽的路,平時只有我會去。
也不知為何今天走這路顯得十分沉重,可能是想起了與她一起救下的小鳥,也可能是想起了山腳小溪邊的魚,野狗上的草長得有些茂盛,也讓我沒有了落腳的地方,草叢裡一株一株的野花,正值初春,長得也很好。
那時總是她拉著我跑,她不願早早上山等日落,總是每當太陽到達山頂時,就壓著我從山腳開始,一路向上跑,直到山頂處,便也剛剛好到了日落。
她喜歡坐在那個山坡上,微微的閉著眼,風夾著黃昏,吹著她的臉,頭髮一絲一絲的飄著,寧靜而又享受著。
那時我總是勸著她,不要跑太快,可現在卻怎麽跑也跑不起來。
穿過一片野果林,也就到了那個山腰了,她的墓,靜靜的待在那裡。
上面寫著,黎夏之墓。
靜靜的把通知書與戒指一同擺在她的墓前,然後緩緩的跪下。
想的很多,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只是看著,看著墓碑旁那向上蔓延的藤花。
想起了與她彈鋼琴,想起了那一次路滑,她跌倒後我背她下山,想起了她偷偷咬了一口我的冰棍,好像還跟她鬧了一下。
破碎的回憶不斷的響起,與心形成共鳴,但是要忍住的,不能哭的,因為,和她約定好了。
沒忍住啊,當時分開的時候,她不斷跟我說,要自強點到,但現在,還讓她傷心一下。
我深愛著她的啊。
淚水代替話語從嘴角滑過,我手杵在膝蓋上,低著頭,默默的。
“溪雲,我考上了啊……”
“明明說好的,兩年後大學見的……”
“你說的呀, 在那裡等我的啊……”
“………為什麽啊…”
湧上心頭的,像潮水一樣,是蔚藍的,卻又是冰冷的,刺骨,寒冷。
也許真的很傷心吧,,淚滴在草葉上是無聲的,靜靜的,沒有哭聲,是幾分的悵然。
卻又不知為何,兩分鍾之後的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我的身前,那個墓碑的上面,她,悠悠的。似有似無。
戒指被她握在了手中,放在眼前打量著,一臉的好奇,微風吹拂著他的頭髮,一細看卻什麽也沒有,只是那戒指在空中飄著。
有幾分哽咽,沒有什麽驚訝的,我很難分清我自己看到了什麽,只是想起了她,那個讓我感到安全的,懷裡的氣息。
她好像看向了我,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便攤開手掌,平鋪在我面前。
我的淚還在靜靜的流著,緊緊的咬著牙,伸出左手蓋住了戒指,且同時碰到了他的手,沒有溫度,冷的刺骨,卻又讓我感到十分的溫暖。
心情很複雜,忍著,不然大腦差一點就會放空,像是一種不知名的痛,我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心好像已經認定了,看著她的臉,記憶猶深,她一臉好奇的看著我,臉上的笑,熟悉又溫暖。真的,真的。
緩緩的拿上戒指,抬起她的右手,輕輕的,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隨著戒指的扣上,像是春風回過,天都似乎亮了幾分,地上的樹葉也戀戀的起舞,蕩起了一層水波,泛過了她的全身。
像是,在春風中,花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