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啟按下心頭的不解與疑惑，決定按照靈珊說的，先去那個地方看看。

　　姚啟知道她說的是哪裡。

　　那是他和靈珊這孩子約定的“老地方”。

　　靈珊今年十五歲，與姚啟一樣，是剛出生就被人放在福利院門口的。

　　姚啟的繈褓上縫著一個姚字，所以有自己的姓。

　　而裕平市兒童福利院的慣例是，如果孤兒沒有姓，統一姓鬱或者平。

　　因此，靈珊的全名是鬱靈珊。靈珊這個名字，是一個語文老師起的。

　　不過比姚啟更不幸的是，靈珊的雙腿天生不便，使不上力。

　　醫生診斷為先天肌肉神經障礙。對於這種病，沒有非常有效的治療方法。

　　其實福利院中大約一半的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疾病。這也是他們成為孤兒的主要原因。

　　靈珊來到福利院時，姚啟已經七歲。

　　因為相同的遭遇和先天的疾病，姚啟對靈珊有種特殊的關愛。

　　他不自覺地以哥哥的身份照顧，關懷靈珊。而靈珊也自然地將姚啟視為兄長。

　　在福利院的眾多孩子中，兩人實際上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妹關系。

　　不過，在十六歲之後，姚啟從福利院離開，一面忙碌學業，一面打工養活自己，與靈珊的見面次數不可避免地少了。

　　再加上前段時間姚啟生活的變故。

　　他上次來看她，還是兩個月前。

　　姚啟想，既然自己成了武者，以後的待遇和收入不成問題。

　　畢竟高級武者都不差錢。以炎國武道的實力，魔武部非常有錢，而且對自己人很大方。

　　所以他打算等靈珊到十六歲可以離開福利院時，將她接過來，繼續照顧她。

　　沒想到靈珊竟然在十五歲的年紀被領養了。

　　這個年紀被領養的少之又少。

　　靈珊的相貌非常出色，剪水秋眸，眉似微蹙，是氣質清柔的美人胚子。

　　她在十五年間都沒有被領養，還是因為雙腿不便，而且沒有治愈的希望。

　　隨著年齡增加，靈珊的手臂肌肉甚至也開始虛弱了，寫作業不時會握不住筆。

　　雖然靈珊總是裝作沒事的樣子，但是姚啟還是逐漸看出了她病情的加重。

　　對方為什麽選擇了一個這麽大還有病的孩子領養?

　　對方能夠照顧好她嗎?

　　揣著一肚子問題，姚啟來到福利院的保育區。

　　小花園裡，靠著圍牆是一圈灌木景觀，有半人高。

　　姚啟輕車熟路地找到一棵柳樹下，這裡的灌木與圍牆間有大概十平米的小小空間。

　　而且加上上方的柳條遮擋，不容易被發現。

　　這就是兒時姚啟和靈珊的秘密基地。

　　雖然隨著靈珊坐上輪椅，行動越來越不便，他們來得慢慢少了。

　　但是姚啟還是記得他們這個共同的“老地方”。

　　十平米，對曾經的兩個瘦弱孩子來說是一個秘密基地，但對於如今高大的姚啟來說，實在是小得很。

　　他一眼就看到草地上有翻過土的痕跡。

　　而且，旁邊長出了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金黃色的花靜靜地開著。

　　在一堆綠草和灌木間，這朵蒲公英顯得分外孤獨。

　　蒲公英非常好養活。一顆小小的傘一樣的種子落在泥土上，就可能變成一株新的生命。

　　姚啟一笑。靈珊這孩子，也許是怕自己找不到吧。

　　他蹲下，用手將表面的土刨開。

　　也許是力氣不大的原因，

靈珊埋得並不深。姚啟沒有多花力氣就找到了一個小錦囊。　　這個錦囊一看就是靈珊自己縫的。用的是她自己買的布料。

　　姚啟把錦囊打開，裡面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上是靈珊清秀的筆跡:

　　“啟哥: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看到這封信，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很抱歉不辭而別，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用這種方式告訴你，跟你說說話。

　　我知道，啟哥你從前不願意離開福利院，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我。

　　你一直照顧我，保護我，給我藏點心。所以你怕你走了之後，我在這裡過得不好，怕我受欺負。

　　我一直非常感謝你。你是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但是，我們都知道，因為我的病，我實在很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的手像腿一樣，漸漸無力了。盡管我盡量不表現出來，但我猜瞞不過你的眼睛。

　　如果繼續下去，恐怕我以後連抬手指都做不到。

　　那時候，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與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兩樣呢?

　　只是平白給你，給大家添麻煩罷了。

　　我最不想的，就是給你添麻煩。你有更好，更廣闊的未來。

　　領養我的人對我很好，能照顧好我，讓我去國外接受治療。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管希望多縹緲，至少也是希望。

　　啟哥，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努力接受治療。

　　我會很想你。

　　一定保重。

　　靈珊。”

　　這就是這張紙上全部的話。

　　姚啟看完稍微放心些許，但是心中的困惑卻沒有消失多少。

　　靈珊沒有詳細告訴他領養人的身份， 也沒有說她去了哪裡。更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她不是這麽不細心的人，一定會猜到自己想知道什麽。

　　靈珊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

　　姚啟繼續掏了掏小錦囊，手指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他往裡一看，是一顆蒲公英種子。白色的絨毛被他弄得有點蔫。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姚啟無奈。靈珊這時候還調皮。

　　看來只能去向院長詢問更多信息了。

　　曾經看大他們的老院長半年前已經退休，而新院長他還不怎麽熟悉。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姚啟決定去院長辦公室詢問一下。

　　天上雲開始變厚了，早上的晴朗消失不見，陰雲漸漸籠罩。

　　如果下雨，姚啟可能還得在福利院多停一會兒。

　　姚啟朝著辦公樓走去。

　　突然，他鼻尖一涼。

　　他抬頭看去，一滴細雨如絲般飄落，落在了他身上。

　　開始下雨了。

　　姚啟加快幾步。走到辦公樓下。

　　短短幾十米，雨肉眼可見地變大了。

　　不是夏季的傾盆暴雨，而是像梅雨季節的綿綿細雨，哀怨不絕。

　　姚啟站在樓大門口，看到天上已經是陰雲密布。灰黑色的雲層凝滯，看不出變化。

　　天地間突然暗了不少。

　　遠處的教學區，需要留在福利院上學的孩子們還在上課。

　　他們的聲音在雨中飄飄渺渺地傳來。

　　周圍一時間除了雨聲和斷續的童聲，沒有了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