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能成為武者就好了……”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陸恆獨自一人縮在街邊牆角的屋簷下，躲避嚴冬的寒風。

　　鈴鈴鈴——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鈴聲，把這邊哈氣跺腳的聲音壓了下去。

　　“放學了，她應該快來了吧?”

　　陸恆探出頭去，朝街的另一邊看了看，果然一道打著傘的倩影在朝這邊走來。

　　少女很快就來到陸恆身邊。

　　“給。”

　　一隻粉嫩精致的小手，將一隻用油紙折成的小紙包遞到陸恆面前。

　　“謝謝！”

　　陸恆伸出略顯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這隻小紙包，隨後努力用鄭重的語氣說道:“這些糧票，我，將來我一定會還你。”

　　“你有空說這些，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保住她。”

　　少女的聲音很冷，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無奈。

　　說完，她轉身離開。

　　街的另一邊，有一個和她穿著同樣校服的少女在等她。

　　“詩瑤，你怎麽又給陸恆送糧票啊，他還真好意思收。”

　　少女邊說邊朝劉詩瑤身後望了望，微微皺眉，“我記得他以前在學校裡的時候挺要強的呀。”

　　“再要強的人也得向現實低頭，更何況是現在這個世道。”

　　劉詩瑤輕輕歎了口氣，隨後抬眼看向前方。

　　“走吧，趕緊去車上。”

　　“嗯。”

　　兩人加快腳步，頂著寒風拐過一個街角，來到一條主乾道邊上。

　　前面有一輛豪華轎車停在路邊靜靜地等著，在冷冷清清只有大型公共車輛的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司機見兩人走來，忙下車拉開車門，待兩人坐進轎車後排，才手腳麻利地返回駕駛室，啟動車子。

　　“詩瑤，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準備考科大還是考武大。”

　　“科大吧，我還是比較喜歡鑽研科學理論，探索未知的奧秘。”

　　“嗯，對你來說確實是考科大好，以後當個科學家，安安穩穩在城裡搞科研，還能享受政府給的特權。”

　　少女對劉詩瑤的話頗為讚同，“再說了，大伯他是宗師，把你培養成武者還不容易嘛。”

　　“是啊，對我來說是否成為武者只是個選擇，但對於他來說，卻是解決困境的唯一出路，可惜我也沒法幫他們。”

　　“詩瑤，你怎麽多愁善感起來了?城外荒野裡怪獸肆虐，還有異界通道需要守護，哪有多余的糧食養廢人啊。你也知道，外城的農場天天死人，每粒米都是用人命換來的。”

　　“我知道，我只是感歎一下而已。”

　　“哎，你還是太心善了。”少女無奈搖頭。

　　劉詩瑤沒接話，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和胎噪聲。

　　……

　　陸恆裹緊破舊的肥大棉襖，在小巷中飛奔。

　　遠處，一棟棟外表斑駁陳舊的高樓林立在馬路對面，密密麻麻，幾乎是緊挨著的。

　　他的家就在這其中一棟樓裡。

　　“先去換糧食。”

　　陸恆緊了緊手中那一小包糧票，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這些糧票再加上自己掙來的那些，足夠兩個人撐過這個冬天了。

　　遠處，小區的糧店外正排著一條長龍，以龜速朝前挪動著。

　　這個小區佔地不過七八萬平米，但是卻住了將近20萬人，所以這個唯一的糧店天天都是這幅圖景。

　　陸恆排了足足三個小時的隊才換到七十斤合成食物塊，

還有一斤種類不同的鹹菜和一點肉干。　　對於這個城市的普通人來說，有這些吃的已經非常不錯了。

　　至少對於陸恆兄妹兩來說，足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每頓都吃飽。

　　這世道，能吃飽已經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C單元3棟39層。

　　陸恆哼哧哼哧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將糧食抗上這一層，熱得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這個時代物資和土地極度匱乏，平民住的樓房根本沒空間裝電梯，不過好在大家的體質都比舊時代好不少，走樓梯問題倒也不大。

　　“小小，我回來了。”

　　陸恆打開家門，朝坐在扶手椅上的九歲小女孩說道。

　　這是他的親妹妹，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膚，只可惜下身癱瘓，每天只能坐在椅子上，基本沒有自理能力。

　　陸恆轉過身，將肩上的麻袋放倒在樓道裡，倒退著拖進狹**仄的屋內。

　　屋子只有三十幾平米的面積，每一寸空間都利用到了極致，扛著這麽大袋東西進去的話連轉個身都費勁。

　　不過對於兄妹兩來說，這間房子卻顯得非常空曠，因為父母在外城農場被怪獸殺死了，大哥在服兵役時戰死了。

　　再也沒有以前熱鬧溫馨的氣氛。

　　“二哥，給！”

　　陸恆剛將東西收拾完，陸小小便努力探著身子遞過來一條毛巾。

　　“小小你坐著不要動，我先做飯。”

　　擦了一把汗，把小小歪倒的身體扶正後，陸恆便轉身開始做飯。

　　其實說是做飯，無非就是把合成食物塊煮煮熟。

　　這個時代能吃得起米面和果蔬鮮肉的人很少很少，普通人根本別想。

　　外城的農場就那麽大點地，種不出多少東西，只能保證武者和少部分人的生活。

　　普通人吃的合成食物塊，都是用部分可食用怪獸的肉以及荒野中的一些野生植物合成的，味道談不上難吃，但也就僅此而已。

　　當然，對於經常餓肚子的人來說，這合成食物塊倒也稱得上是人間美食了。

　　不一會兒，屋子裡便飄滿了食物塊煮熟後的淡香，陸恆貪婪地吸了一口氣，笑著問道:“小小，香不香?”

　　“香，好香啊！”

　　咕——

　　兩人的肚皮很應景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開飯！”

　　陸恆精神抖擻地將一張折疊桌打開，放在陸小小面前，然後轉身將鍋裡的合成食物塊攪成糊狀。

　　每天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忘掉一切煩惱，幸福地享受生活。

　　兩碗糊糊和一小碟鹹菜很快端上桌，這就是兄妹兩的晚餐了。

　　“哥哥，今天的晚飯好豐盛啊。”陸小小拍著小手笑道。

　　聽到妹妹的話，陸恆心下黯然。

　　和父母大哥還在的日子相比，眼下的夥食是一頓不如一頓，哪來的豐盛?

　　只能說妹妹太過懂事了，相比之下，自己在她這麽大的時候還老是和大哥鬥嘴吵架。

　　“小小，過幾天哥弄點新鮮的怪獸肉來，那才叫好吃呢。”陸恆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

　　誰知道陸小小一聽到這話就收斂笑容低下頭去，呆呆地看著碗裡的糊糊。

　　“哥哥，我覺得有這些吃的就挺好的，肉吃多了就會長肉肉，就會變胖，小小不想變醜。”陸小小的聲音軟糯糯的，語氣中帶著乞求。

　　陸恆苦笑，自己的妹妹都瘦成什麽樣了，還怕長胖?

　　當然不管妹妹怎麽說，這個主意他是不會更改的，無論如何都得讓妹妹在離開前吃頓好的。

　　‘要是我能成為武者就好了，不僅不用強製服兵役，還能保住小小。’

　　陸恆暗暗捏緊拳頭，心中非常痛苦。

　　只剩下兩個月多點的時間，只怕是無濟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