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瓦沙的兩個人走後,躲在書櫃後的青年這才緩緩向周舟靠近。
“我想你肯定需要這個。”
周舟盯著眼前遞過來的書籍:《琉球古詩集》。
“什麽意思?”
面對周舟冷淡的語氣,青年用手推了推厚重的眼鏡架,並試圖站位拉進兩人距離。
“我剛剛都看到了,因為那個穿漢服的背錯詩,你打了他。”
聽到青年的解釋,周舟並未伸手去接那本《琉球古詩集》,而是轉頭對著青年假笑。
“謝謝,我不需要看這種東西。”
“那你需要什麽書,我都知道的。我是個整個藍標圖書館的,書籍整理員。”
周舟依舊假笑,並下意識的認為,藍標圖書館已經被瓦沙滲透了。對於瓦沙這種黑暗勢力,周舟的態度,不是怕,而是想著與他們劃清界限。
蔡雅雅曾講過,以後的生活,估計是宇宙遊歷,不願再呆在藍星。可是最近因為代言,她在藍星呆的可謂是不亦樂乎。
看見周舟自顧自的尋找書,青年則不依不饒。
“不瞞你說,琉球古詩我也研究過。雖然你念的詩明顯更通順,可是按照常規古詩中,傳漢服的沒背錯。所以,我想問你,你是在哪本古籍中找到原句的呢?
又是詩,這幫藍星人沒完了是吧?
“你們這麽喜歡詩,自己去看,去研究不就好了。問我幹嘛?”
青年明顯一怔,但沉重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情緒卻並未起伏。
“我和瓦沙的人不一樣,他們隻崇古文明,而我所感興趣的是全部知識。”
面對青年人正兒八經的回應自己,周舟想的卻是,他說他和瓦沙的人不一樣。
於是,周舟轉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刻撕開了青年的上衣。
見狀,青年被嚇的連連後退,並捂住了自己整個上身,不可置信的看著周舟。
沒有紋身,是個普通人?
周舟這才放心下來,顯得稍有抱歉,並真誠的和青年說了句:“對不起,我以為你和剛剛那兩人是一夥的。”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看我有沒有屬於瓦沙的紋身對吧?”
周舟點頭沉吟。
“雖然我不是瓦沙的。但我曾在一本書看見過,只有瓦沙的下層才會有紋身。你知道遠古的奴隸製嗎?瓦沙就是模仿古人,類似是把下屬身上畫個標記,宣誓所有權而已。”
“他們還是潛伏者,這樣不是有破綻?”周舟頓時來了興趣,想青年問道。
青年則一看周舟會主動問自己,更賣力的去解說。似乎帶著想把自己所知,全告訴周舟的興奮。
“那就證明他們並沒有特別重視這次的任務,一般帶記號的人,都是像蜜蜂群中工蜂的存在。要是重大的任務,不會隨隨便便派兩個小角色來打探的。”
另一頭,遠書被胡晝帶到了館長辦公室。他坐在正中間一張大座椅上,還假模假樣的給遠書泡了壺茶,並示意遠書別客氣。
“在我辦公室裡,別拘謹哈。任務咱們得深思熟慮,首先得把心態擺正。”
“你確定這是你的辦公室?”
“現在不是我的,遲早是我的,現在算是提前預熱,進入角色了。”
看著胡晝那自以為是的笑容,遠書隻覺得充滿了油膩。
極不情願坐下的遠書,顯得有些心急說:“你還記得仿生人給我念的詩吧?我越回味,就越上頭。”
“你還別說,
她念的詩,可比你背的有那兒味多了。” 正說著,胡晝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了茶,又隨手幫遠書面前的小杯給斟上了茶。
接著胡晝像是自說自話:“要我說,科技再進步,人都離不開茶。一是喝出風雅,二是圖個興致。”
說完,就在遠書的注視下,胡晝握著保溫瓶,滿滿一大口直接下肚。
“切~”
突然,門外響起了腳步聲,熙熙攘攘間,兩人似乎還聽到門外有對話聲響起。
“這是我辦公室,來,我們進去喝杯茶,邊喝邊聊吧。”
聽到動靜的胡晝,變得像驚弓之鳥,迅速收拾好桌面。並拉著遠書,立刻往牆邊挪去。
隨著腳步聲進門,來人一眼就看見了胡晝。
“是你啊,你來這有事嗎?”
“副館長好!我,我是來找館長有點事,要商量。”胡晝顯得局促不安。
“館長不在,有什麽事,和我商量一樣的。難道我還做不得主了?”
許是當著客人的面,尤其是胡晝一聲副館長,讓他很沒面子。所以,他欲拿官威震一震這個胡晝。
“您說的是。”
緊接著,胡晝徒手一抓,把遠書推倒前面。
“這,您看。我遠方的表兄來了,非要拖著我說給他個工作。偏僻地方來的,也可憐,我尋思著,找館長說說,給他安排個什麽保潔工作。”
“你!”
遠書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又不能在這當口說些什麽。隻得把指著胡晝鼻子的手指,默默放了下來。
“我們圖書館都是機器人打掃,現在誰還用保潔。人工多貴啊,真是。”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
說完,胡晝就欲拉著遠書出去。結果又被副館長給叫了回去。
“等等,回來。我記得咱們還差個整理倉庫的活,問問你這兄弟,要不要乾?”
“啊?”
“快謝謝副館長啊。”
就這樣,遠書稀裡糊塗的成了藍標圖書管的倉管員了。
周舟那邊,與青年的一番交談,她才得知,原來瓦沙,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對了,我叫方若一。”
青年想和周舟示好,結果又遭到了周舟的冷臉。
“周舟!”
好酷,方若一心想。
當得知周舟想了解藍星最早先的歷史,於是方若一馬不停蹄的給她找來了許多上古文獻。
書中記載,藍星曾經歷過一場科技災難,百年之間人類無法再適應地表環境,絕大部份人類在惡劣環境中死去,原有的一些問題如社會高度老齡化,生育率低下等等問題進一步加快了這個過程。
在危機中,各國聯合起來,一個方案去往太空,一個方案在地下建設避難所。去往太空的記載隨著時間就只剩下隻言片語,而地下避難所計劃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
最初如瓦沙一般的百萬人地下避難所有20個,分布在世界各地地殼運動相對平緩的地方。事與願違,種種變故只有瓦沙避難所在災變百年後還算完好的保留原有的社會結構和人數,並在300年後地表環境相對適宜生存後逐漸的開始返回地面。
當然,此時的瓦沙避難所已經成為了一個面目全非的瓦沙聯盟,300年的地下生活對人類社會產生的變化是原先社會學家和科學家們無法預料到的。
保留科技的完整性作為避難所最重要的幾個目標,第一個被打破。
第一批幸存者,在某種宗教使命和社會責任等等激勵下,迸發出熱情投身人類大融合的造人運動中。
很快嬰兒潮的就使得避難所達到人口上線,遠超了原有估算的生育率峰值。
避難所只能將主要的生產力和社會行動力都投入到地底民生建設上。
最初15年不到,瓦沙避難所人口就突破了300多萬。
隨之而來的一大堆的社會問題差點壓垮避難所,好在百萬的成年人絕大部分都年富力強,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作用,人類的美德在這一些人身上發光發熱,當然其中湧現了許許多多優秀的領袖和人才,他們也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瓦沙避難所在隨後的5年時間,在及其惡劣的地底環境中將原有的生存空間擴大了2倍有余,使得瓦沙避難所能夠舒適的承擔500萬的人口,好在當人口來到300多萬之後,生育率就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時代。
第一代出生在避難所的居民長大後對於造人的熱情就消退了許多,他們呈現出來的精神面貌是所有人未曾想到的。
早先百萬幸存中絕大多數人都持有一種思想,對於科學的審慎態度與批判。
他們經歷了人類史上科學最先進的文明,並且目睹了科技是怎麽樣摧毀了他們的生活。
雖然絕大多數人還是抱有著理性,對於科學的態度。
但是在互幫互助,艱難前行的地下生活了10來年後,這些幸存著,更願意相信人與人之間的友誼,更願意相信宗教帶來的慰藉,願意相信更加完善的社會結構和良好的行政體系能給未來的人類帶來希望。
事實也是如此,再苦再累,百萬瓦沙幸存者過的是一種精神世界及其豐滿的生活。
科學離這些人漸行漸遠,而在這些人培養的後代當中這樣的現象就變得愈演愈烈。
200多萬青少年,對於科學潛移默化的抵觸。文化生活又如火如荼的開展,衍化著。
龐雜的科學大廈在瓦沙避難所運行30之後就轟然倒塌。
沒有注視過星辰,人們又該如何向往遠方。
瓦沙避難所,經驗主義,人類學,政治學,宗教學,甚囂塵上。
更可怕的是由於人口結構多數是年富力強的青壯年,使得社會層面上對醫生的需求遠遠的少於常態話的社會需求。要不是建設和生育帶來的醫療需求,對於醫學的資源透支削減會更早的到來。
醫學傳承也如履薄冰,好在有為的政客和學者極力保護,包括在宗教高層對醫學極力保護。
但這樣的保護在瓦沙避難所進入平穩發展期後就受到第一代出生在避難所的居民們極力的反抗,瓦沙的每一粒米都不能浪費,養這些閑人是多大的浪費和可恥的行為。當醫生的榮譽感被社會性的剝奪後,後繼無人的處境就和其他學科一樣在所難免。
壓垮科學大廈崩塌最後一棵稻草,並沒有什麽意外和難以預料,第一代的瓦沙領導者們在任上辛勞付出30多年後,在之後5年的時間裡紛紛故去。瓦沙如驚弓之鳥一般,趕緊讓這些超負工作的老人推了下來。
領導層換了一批新鮮血液後,在悲憤中的瓦沙人把科學埋進了更深的地下。
大災變百年後的瓦沙,已經是一個很難用固有的文明階段去描繪社會形式了。
世界人類大融合,優生優選,真的是人才輩出,但絕大部分都投身在文化,宗教,和政治領域。
各式各樣的傳統文化,卷土重來,在末世迸發出難以想象的生命力,歐洲的騎士精神,貴族文化,中亞儒家思想,佛教,基督教,雜糅在500萬人裡面。
瓦沙避難所能在地底撐過300年,幸運絕對是第一要素,但是將整體的社會環境退化到相對更保守一些的狀態裡面,對於有限資源的瓦沙也許是一種無奈且正確的選擇。
重返地表的瓦沙,成了人類的文明的傳火著,在之後的百年間就重新繪製了藍星地圖,每一片土地都是瓦沙聯盟的。而地表上人類的數量遠超瓦沙的想象,整整三千多萬的人類散落在世界各地,甚至有好幾百萬人口規模的國家,只是他們的文明消退的更加的側底,更符合傳統廢土風格,生產力水平就是鐵器時代。
目睹了從蒸汽飛機上下來的瓦沙軍對,這些廢土客早就跪倒在地。
瓦沙聯盟對地表的統治肯定談不上黑暗,但是腐化在所難免。
在足夠的生存空間下,後大災變時代裡,瓦沙雜糅在一起的那些避免不了的矛盾顯現出來了,並且勢不可擋。
短短5年不到的時間,統一了整個藍星的瓦沙聯盟分崩離析。人類數量恢復到20億的藍星,分裂成了4個陣營。
在同一個體系發展出來的藍星文明,並沒有什麽王朝思想,民族主義也封存在遙遠的過去。
更多的是地區性的榮耀感將人們團結在了一起,雖然瓦沙是他們要推翻的統治者,但並非敵人。
整個演變的過程相較於上古的那些戰爭,算得上十分的和平。
整個給人的感受是,瓦沙累了,你們愛幹嘛幹嘛去。
當然其背後的政治鬥爭黑暗面血腥暴力是避免不了的。
瓦沙到底是隻一個畸形的幸存者文明,它不足以將政治版圖囊括整個星球。
拚湊,錯綜複雜,像是自我閹割式的瓦沙聯盟,能夠統治百年時間,更多是因為人類需要一個重新學習的時間。瓦沙這個談不上多嚴厲的家長或則老師,本身卻也沒有多少油水和養料。
是的,新的藍色文明與其說推翻了瓦沙聯盟的統治,不如說是拋棄了瓦沙聯盟。
對於渴望科技,親身經歷了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這些廢土客,一個世紀的時間科技的力量把他們從苟延殘喘,困苦生活的廢土中重新站在了藍星的頂點,新生的藍星人對科學崇拜用瓦沙們的感受就是失控了,徹底失控。
對於崇尚精神生活和靈魂追求的瓦沙人而言,這群廢土客們就是一群褻瀆者,冥頑不靈的猴子。願災難不再降臨這些可憐的人類頭上。有過半數的瓦沙人決定重返地下城生活,至多願意涉足瓦沙地下城的地表城市。
可想而之,在百年內將科技從鐵器時代直接甩開瓦沙聯盟的新藍星文明是如何看待瓦沙人。
讓那些老頑固,愛與和平的瘋子們,白日夢,幻想家,收稅客們滾回他們的地底去。
“而這些,已經是發生在八百多年前的事了。”方若一同周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