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的很多事情,錦年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但對於其中幾件詭異的往事,無論歷經多少歲月,卻依舊是歷歷在目。
錦年4歲那年的一天,爸爸媽媽都外出未回,隻留下錦年和爺爺奶奶待在家裡。
夜晚,一輪青月鑲嵌在黑色螢幕般的夜空之上,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雲時隱時現,夜色中的山村顯得格外沉靜。錦年和奶奶去鄰居家串門完回來的時候,錦年走在前面,奶奶走在後面。
經過一個短小狹長的弄堂,這條弄堂一點也不深,正常情況下只要走上二三十步就可以輕松穿過它,村子裡是沒有路燈的,但大家憑著對周圍環境非常熟悉,走起夜路來,倒也沒有絲毫的障礙。
借著微弱的月光,錦年往前蹦蹦跳跳,奶奶在後面跟著,不時地朝著孫子招手道:“哎呀!小年,你慢點,小心等會摔著!”
“奶奶,你來追我呀,你快點啊!”錦年高興地催促著。
“你這孩子!”奶奶笑著說,對於這個孫子,老人家疼愛非常,不過她也時時記起四年前方瞎子的話,心中總有個疙瘩,就像頭上懸著一把利劍,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
看著孫子的背影,奶奶心中默默祈禱一切平安,這些年他們家一直謹記瞎子先生的指導,多行善事,廣結善緣,好事倒是做了不少,令人欣慰的是錦年已經四歲,平平安安,健康成長。
就在錦年跨過一道門檻的時候,他隱隱地看見不遠處巷道黑暗的的角落有一道詭異的人影,幼小的錦年瞪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那裡斷斷續續地發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女人聲音,不過這對於一個四歲的小孩子來說,並沒有第一時間感受到害怕。
接著那道人影開始緩緩地向著錦年面前走來,再近些的時候,從身形可以看出那應該是個女子,穿著大紅色的長袍,將身體全部包裹起來,長袍上面隱約有道圖案,瞧不見面貌,細長的眉毛之下是一雙深邃卻泛出粼粼紅光的眼睛,錦年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但他肯定不是村子裡的熟人。
“你是誰呀?”錦年用他那稚嫩的聲音問道。
那名女子卻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依舊是一步一步往前走,錦年回頭看向跟在後面奶奶,卻看見奶奶離自己很遠很遠,而且呆立在哪裡,一聲不吭。直到現在,在這種黑暗之中,錦年才漸漸意識到害怕,全身一陣陣冒著涼氣,頭皮發麻,頭髮根根豎立起來。
陰風陣陣,有一絲月光從夜空中射穿,印在女子的身上,一雙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錦年,眼神帶著殺氣,仿佛盯著獵物一般。
這種情況看得錦年驚心動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老人們講過的鬼故事,錦年本能的後退幾步,害怕極了卻又不敢閉上眼睛,然後向著奶奶的方向,拔腿就跑。
原本自己離奶奶只有兩三步的距離,可現在正變得越來越遠,這讓錦年越發的焦急。可是那名女子並不打算放棄,反而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哼……四年了,小家夥,終於找到你了!不要跑嘛!”女子詭異的笑著,如同催命的鍾聲一般。
看到錦年依舊不停地奔跑,女子猛地一揮手,一股強大的勁力襲來,錦年感覺有一座巨大的山峰向自己幼小的身軀砸來,他的身體就像狂風中一片樹葉,被卷起老高,然後只聽見“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地上。
錦年顧不得身上傳來的劇痛,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後挪動著身體,嘴裡不斷哀求:“你別過來……”
“呵呵,
不要怕……”女人發出得意的笑聲。 她緩緩走向男孩,從長袍之中伸出激動得近乎輕微顫抖的手,緩緩揭開她的黑色面紗,露出一張蒼白而又絕美的臉,她那雙明眸勾魂懾魄,血紅的嘴唇露出邪魅的笑容,男孩驚慌失措,隱約間聞到一陣淡淡的異香,然後意識漸漸模糊,昏倒在地......
錦年並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後,那女人對自己做了些什麽,也不知道這時候有個黑衣人及時出現,才避免了自己當場喪命的下場。
多年以後,錦年對於這天發生的事,很多細節早已忘卻,甚至已經記不住這名女子的容貌,但他始終記得這名女子的恐怖笑聲和那雙血紅的眼睛,這件往事成了錦年的夢魘,時常做惡夢的時候,又會重現這晚的情形,多少次驚醒,滿頭冷汗。
“小年!小年!”奶奶焦急的大聲呼喊著錦年。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原本她跟在錦年後面就幾步路,但路過弄堂的時候,一陣風吹過,自己好像有那麽一刻的恍惚,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清醒過來,她就發現孫子已經倒在地上抽搐起來,然後口吐白沫、兩眼上翻、神志不清,不知死活,嚇得她趕緊喊人。
奶奶迅速把錦年抱回家,一邊跑一邊喊他爺爺,到家之後,將錦年放在床上,用手指甲掐入人中穴也絲毫不見效果,只看見錦年面色青紫,呼吸極其微弱,奶奶嚇得不停的哭泣,不停埋怨自己沒有看好錦年。
爺爺焦急萬分,心裡涼了半截,幾年前瞎子先生的話果然應驗了,他一下子也失去了分寸,隻好深夜把自己的大哥,也是宗族的族長請過來商量,錦年大爺爺仔細觀察之後,猜測這可能是抽筋。
“要趕緊請大夫!否則很危險,拖久了可能危及生命,就算不死,也可能落下個傻子!”大爺爺當機立斷道。
“這可怎整?我家就這一根獨苗,可不能出事啊!”錦年爺爺一聽之下,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家附近是沒有醫院的,也沒有電話,幾人商量之後,錦年爺爺提上馬燈,步行十幾公裡,到了最近的醫院,將已經睡下的醫生請了過來,醫生深更半夜,走了這麽遠的路,來了之後一臉的不高興,仿佛別人欠了他一千萬似的。
醫生簡單看過之後,就搖了搖頭,冷冷淡淡地說:“是驚厥!不過晚了!我也束手無策!你們準備後事吧!”
聽到醫生的話,錦年爺爺兩眼瞬間暗淡下來,他絕望得像掉進了沒底兒的寒潭一樣,萬念俱灰,他感到渾身冰涼,頭部就像被誰用榔頭擊昏了似的,呆木地坐在凳子上一聲不吭。
奶奶的眼淚更是沒停過。大爺爺送走了醫生,也是唉聲歎氣,事到如今,還有什麽辦法?
此時已經凌晨,時間正一秒一秒的過去,錦年的爸媽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來,看著躺在床上的錦年,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說不定下一秒就沒了呼吸,幾個人坐在房間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無辦法,就像等待死神的宣判,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咚咚咚......”正當此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幾人沉默,幾人都是一驚。
“誰?”錦年爺爺有氣無力的問了句,不過還是起身,緩緩地打開門。
只見門口站著一位中年男人,一身黑色中山裝,穿著一雙黑色皮鞋,棱角分明的五官,一雙大眼睛,眼神很是犀利,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盡顯儒雅紳士范。
“你是?”錦年爺爺疑惑地問道。
這樣的人,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肯定不是村裡的,不過這夜裡登門拜訪,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