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眼前是熟悉,而有令人厭惡的白色。 這一年來,自己看見過多少次這樣的白色呢?
依稀每次醒來,守候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子們,她們總會用一種悲傷,無奈的表情看著自己。
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她們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吧?
太亂來了……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不這麽做不行。
全部都交給我來做,我會保護大家的……
啊啊,從何時開始,自己有了這種強者的傲慢?
是在從魔法學校畢業的時候嗎?還是學會了暗之魔法的時候?不對,應該是在更早的時候……在自己,從那下雪的夜晚幸存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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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分鍾後。
“嗚~~”
稍微回想一下,涅吉就了解了自己躺在這裡的理由了。
“果然,太亂來了嗎?”
抬起手腕,上面的咒紋,即使在沒有運行暗之魔法的現在也變得清晰可見了。
“侵蝕,更厲害了呢……”
也就是說,自己在人與魔之間抉擇的時刻,更加的迫近了。
“嘛,醒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奇怪的線,也沒有記憶缺失,身邊也沒有一臉擔心的青梅竹馬或者女仆……也算是萬幸了。”
腦袋裡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涅吉走下了床,往房門走去。
茲~~
被打開的房門後,那熟悉的白大褂正背對著涅吉,發出敲打東西的“咚咚”聲。那狂亂的節奏,顯示著聲音主人的煩躁。
“醒過來了嗎?”
在涅吉開口叫他的名字之前,白大褂猛的轉過身來,向著涅吉快步走來。
“夏多姆先生……”
對方那認真到冷漠的臉,讓涅吉感受到一股未有的魄力。
“給我咬緊牙關!”
下一秒,一記右勾拳,打在了涅吉的臉上。
“嗚!”
沒有用上魔力,只是單純的用成年人的力氣揮去的一拳。饒是如此,在猝不及防間,涅吉還是被打退了。
“這一拳師因為你作為病人違背的醫生的囑咐!”
第二拳隨即到來。
“這一拳是因為你讓我很不爽!”
在涅吉失去平衡的踉蹌間,夏多姆捉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推向了牆壁。
磅!
“嗚!”
臉上火辣辣的痛楚和後背傳來的衝擊,讓涅吉禁不住發出了悲鳴。
躺倒在牆邊上的他,只能勉強的用”八字“腳撐起自己的身體。然後抬起頭,用來微微發腫的臉頰,向著夏多姆路出一個纏繞的笑容。
在裂開的嘴縫間,滲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對不起……”
錯的是自己……涅吉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被打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起!?”
被這句話刺激到的夏多姆,猛地提起了涅吉的前襟,讓他只能勉強的用腳尖撐住自己的身體。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了事了嗎?要是這樣的話,還要醫生來幹嘛?”
夏多姆,竭斯底裡的咆哮著。
這個反應,遠遠超出了涅吉的預料。
“用亂來的方法強化身體戰鬥,學習高強度的格鬥技術,頻繁使用大規模的炮擊魔法,學習暗之魔法……你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我只是要求你一年之內不要去想戰鬥的事情而已,
這就有那麽難嗎?” “就我所知道的就有這麽多了,那麽在我不知道,在你那些同伴不知道的地方,你還做了些什麽?啊!回答我啊!!”
“你現在的狀況,要是沒處理好,可不是僅僅不能再使用魔法就能了事的的程度了,你知道嗎?你會死!確確實實的死去!知道‘死’字怎麽寫嗎?D·e·a·d,Dead!會寫了嗎!你這個混蛋!”
慢慢的,涅吉被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對不起……”
“啊啊,又是對不起,除了說這句‘對不起’你還會說些什麽?我可不像那些小女生一樣,只要被你說一句‘對不起’就全都原諒你了!”
“雖然我知道自己的確違背了您的囑咐,但是,我不那麽做的話……”
“不那麽做的話,同伴就會受傷……魔法世界就會被毀滅嗎?”
“……”
“少傲慢了。”
夏多姆握住涅吉衣襟的雙手,收縮的更緊了。
“保護同伴?被開玩笑了,你有當過她們是你的同伴嗎?你這種人,大概總是在幻想著,要是她們沒知道魔法的事情,就能一直過著安穩的日子……這樣子吧?”
“嗚~~”
涅吉痛苦的呻吟著。並非因為身體上的痛楚,而是夏多姆的話,確確實實的擊中了他的心坎。
如果不是自己的大意,如果魔法師的身份沒有被她們知曉,她們就能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不用去面臨那些對於普通國中生來說充滿幻想的威脅,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賭上性命去戰鬥……
那樣的世界,涅吉不止一次的渴求著。甚至因此沉淪於【完全的世界】中。
這樣的想法,涅吉從未在她們面前提起。因為,這就意味著自己否定她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為了拯救魔法世界?”
“……”
“你不過只是一個十歲的小鬼而已,拯救世界這種事情根本就輪不到你去做!即使沒有你,也會有其他英雄來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務。”
如果說剛剛的發言還在情理之中的話,夏多姆現在的話,已經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偏激了。
“如果那個世界真的淪落到一個小孩子去犧牲自己才得以保存的話,那倒不如乾脆的被毀掉算了。”
但是,在那偏激的話語中,涅吉感受到了某種溫暖的東西。
“或許你背負著許許多多的身份。英雄之子,天才魔法師,學生們的老師,從者們的主人……但是,你還是病人!我的病人!這個才是你最高順位的身份!給我了解這一點。”
像是要讓涅吉把自己的話印在腦海裡一般,夏多姆的把額頭用力的抵在了涅吉的額頭上。
“不是說過了嗎?別想在我的醫績上塗上汙點啊……要是你真的那麽不要命的話,那就由我來幫你了結!”
噗!
說完後,夏多姆狠狠的將涅吉扔在了病床上。
“在你完全痊愈之前,別想給我離開這裡。”
真是任性啊。
居然為了這樣的理由,把涅吉至今的一切努力都完全否決了。但是……
“真的是很溫柔呢,夏多姆先生。”
這是涅吉發自真心的話。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確實的在為自己著想著。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位置竟然排在世界之前。
不對,應該是病人的位置在世界之前,這樣說才對。
他的話,應該對每個病人都是這樣的吧?
惡語相向。
這就是他表達溫柔的方法。
“哈~~溫柔?你在說什麽傻話?果然,你必須要長期留醫才行。”
涅吉的話,讓夏多姆不快的皺起了眉頭。
“我明白了。”
涅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就當做是休假吧。
“嗯!?”
涅吉突然發現這裡少了什麽人。
“夏多姆先生,奈葉呢?”
受了傷的奈葉,並沒有在這件診所之內。
“那丫頭啊……”
夏多姆雙手交叉,說道。
“被管理局那邊的帶走了。”
“嗯!?奈葉的傷勢很嚴重嗎?”
涅吉回想起當時,奈葉被貫穿胸口的場景。
沒有血花飛濺的一幕……是某種術式嗎?
當時頭腦發熱而沒能好好去思考,現在冷靜下來後,涅吉也能冷靜的分析當時的狀況了。
奈葉的傷,或許沒有想象中的嚴重。
但是不是像夏多姆之前所說的,只是昏過去的程度,在沒有親眼看到的情況下,涅吉還是無法確認,無法讓自己安心。
“那丫頭,似乎是被一下子抽幹了魔力……”
夏多姆的眉頭不快的皺了起來。
“她所用的魔法系統我不太了解,使用在確認沒什麽大礙之後,就把她交給管理局的人了。”
“是嗎?”
涅吉長舒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待會我想去探望一下奈葉,可以嗎?”
“……切。”
雖然語氣裡很不滿,夏多姆還是從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跟傳呼機很相似的小東西。
“管理局的家夥說的,想去的話就用這東西聯絡他們……”
“我,可以去嗎?”
涅吉小心的問道。
“滾滾滾滾滾!!!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記得我的話。”
夏多姆粗魯的趕著涅吉離開。
不過涅吉知道,大概是因為他不就前還說過”決不讓你離開”這種話,所以才沒辦法把“去吧”這句話坦率的說出來。
夏多姆·西格瑪,雖然外表很成熟,但意外的很孩子氣啊。
“要去的話就趕快去!”
見到涅吉沒有動彈的意思,夏多姆不安的催促了起來。
他大概是以為,是因為自己剛剛的話,讓涅吉不敢離開了吧?
“在此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一下您。”
涅吉端正了坐姿,雙眼直視著夏多姆。
“?”
“作為醫生的您,一定能解除我的困惑的。”
“……”
感受到那份肅穆的夏多姆,收起了其它繁複的心情,單純的以醫生的身份站在了涅吉的面前。
“在上次與【完全的世界】決戰後,回到麻帆良時,依文……她為我做了一次檢查。”
緩緩的,涅吉開口說道。
“她發了很大的脾氣,我想,要不是我當時重傷在身的話,她或許會在我的身上開幾個洞也說不定……之後,她幫我調整了一下暗之魔法。”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涅吉接著說道。
“雖然依文她隱藏得很好,但我還是了解到了,她做了些什麽調整……”
涅吉平舉起雙臂。
“那是魔化。”
雙腕上的咒紋,回應著涅吉的思緒,閃耀著。
“依文,希望我成為完全的魔物。變成和身為吸血鬼真祖的她相似的存在。”
“以前的她,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涅吉還記得,在她向自己說起童年時,那夾雜著憤怒與悲傷的臉龐。
“如果是想要我作為父親的替身留在自己身邊的話,那也應該是在幾年後,我長得更像父親的時候才這麽做……”
所以,原因只有一個。
“夏多姆先生,接下來我要問的問題,還有你所給出的答案,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明白了。”
直視涅吉充滿覺悟的雙眼片刻後,夏多姆無奈的歎起了起來。
涅吉要問的問題,相必他已經猜到了吧?
“謝謝。”
深深的底下頭,表示感謝後,涅吉鄭重的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夏多姆先生,我……”
然後,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