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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樂園》七十八.虛弱

重新恢復意識,是多久之後的事情呢?  涅吉不知道。

  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陷在的他,連重新站起來的力量都難以擠出。

  冰冷的身體,甚至連這平安夜的寒風都能讓它感到溫暖。

  “露……我躺了多久了?”

  幸好,就算自己不知道,還是會有人告訴自己。

  “……已經超過三十分鍾了。”

  金色的少女,緩緩的說出了這個時間。

  “糟糕了……明明說好了幾分鍾……”

  表情明明很著急,涅吉的話卻顯得有氣無力,慢吞吞的。

  “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

  原本的話,應該還能撐得更久。

  但是,為了在那幾個戒指上,施上會讓人下意識【忘卻】自己的魔法,涅吉花了不少力氣。

  好累……

  “露,能借點力量給我嗎……”

  “嗯。”

  沒有片刻的遲疑……溫暖的力量,開始在僵硬的身體裡流動著。

  蠕動著,掙扎著,涅吉終於勉強坐了起來。

  “抱歉,和我訂下契約到現在,不僅沒有幫你恢復力量,反而還總是使用你的力量……”

  現在借給涅吉的,就是她僅剩的力量了吧?

  即使如此,還沒有絲毫怨言……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了。”

  “……沒必要。”

  少女,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契約是相對的,我借予你力量,你則實現我的願望。”

  “露的願望?”

  這件事,涅吉七年來從來沒有聽說過。

  “告訴我吧……就像露一直幫我實現願望那樣。這次,由我來辦露實現願望?”

  即使燒盡這個殘軀。

  “沒有那個必要……因為我的願望……”

  好溫暖……

  是火焰嗎?是太陽嗎?

  不對。

  那是少女的體溫,

  少女從身後抱著自己,燃燒著自己的力量,將體溫分給了自己。

  “因為我的願望……在和你訂下契約的時候,就已經實現了。”

  金色的少女,如此說道。

  “是嗎?”

  恍惚間,仿若回到了七年前。

  在威爾斯的深山裡,兩人相遇。

  在那下雪的夜晚裡,兩人訂下契約。

  然後,在今天……契約將引來結束。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露。”

  “這是我的榮幸,‘王’……”

  “哈哈……果然被發現了嗎?”

  身為夏依馬爾的事情。

  不過,涅吉不認為桀驁不順的她,會因為那種靠著力量來劃分的上下屬盡心到現在這種地步。

  一定還有其它別的什麽,在驅使她這麽去做。

  ……算了,就把這個困惑帶進墳墓裡算了。

  “那麽,能陪我走完這段路嗎?”

  “……”

  無言的,少女抱緊了涅吉。

  “謝謝。”

  踉蹌著,涅吉站了起來。

  然後,再次邁開了腳步。

  ………………………………………………………………………………

  沉重的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的,向著約定的地方走去。

  “穿過這個樹林就可以了……”

  涅吉不斷的這樣告訴自己。

  但是,就在不遠處,往日那個小小的樹林,此時卻顯得愈發深邃。

  那片黑暗,

仿佛隨時都會將入侵者完全吞噬一般。  “……”

  信念產生了動搖。

  現在自己的狀況,就算走進去了,也未必能走過這片樹林。

  已經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了……身體,漸漸的老化了;意識也逐漸的模糊起來……

  外表看不出來,可是行動漸漸遲緩、沉重。

  或許,會在半路就倒下來也說不定……

  “嗚~~”

  一個不慎,涅吉再次跪在了地上。

  “嗚~~!!”

  涅吉左挪動著身體,想要重新站起來……

  但軟趴趴的身體,已經沒辦法提供那樣的力氣了。

  “先休息一下吧。”

  體內,少女的聲音在回響著。

  “到那邊坐一會兒……”

  少女的意念,指向了公園的一處。

  就像是個圓形競技場一樣,周圍有可以下到中央低處的階梯。下面的廣場上有個石頭砌成的大噴水池,細微的水花彷佛白霧般飄舞著。

  既美麗且帶有夢幻感的景觀,作為‘死亡地點’,的確沒什麽可埋怨的……

  “……”

  知道涅吉想法的少女,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的將僅有的力量輸入涅吉體內。

  離噴水池只有短短的十米,但涅吉卻為此花費了近五分鍾的時間。

  “呼~~”

  倚著噴水池的邊緣,涅吉稍稍舒了一口氣。

  “休息一下的話,力氣也能恢復點呢。”

  “……”

  那並不是恢復力氣,而是消失。

  大概再過一會兒,五感,就會完全消失了吧。

  “……”

  現在,視覺已經……

  物與物之間的線條,涅吉現在已經看不見了。

  所見,盡是一團模模糊糊的色彩。

  這樣的視力,別說穿過樹林,就連想要回到翠屋,也是不可能的。

  “進退兩難了呢……”

  難道真的,就在這裡死去嗎?

  “真不甘心……”

  明明,還有事情沒有完成……還打算,把一切都交代完了之後,用回國來暫時避開少女們,然後,等到戒指徹底發揮作用之後,她們玩掉涅吉·史普林菲爾德這個人。

  明明,事情是到剛剛,還按著自己所想的進行著。

  “誒!?”

  風的運動被擾亂了。

  是誰來了?

  視野裡,之看的見一團躍動的銀白與黑。

  “是你嗎?”

  這個時間,會出現的,只有她了。

  “安潔洛特嗎?”

  而她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也很清楚了。

  在戰鬥中一度與自己【融合】的安潔洛特,應該也已經了解到自己的狀況了。

  現在,算是來送別的吧?

  “是的,父親大人。”

  幾步間,少女來到了涅吉跟前。

  “還願意見我啊?”

  時間結束以來,安潔洛特就一直躲在夜天之書裡,不管是疾風還是涅吉,都沒辦法叫她出來。

  “不恨我嗎?”

  丟下她獨自一個,讓她遇上那種事情,留下不好的回憶……

  可以說,夜天之書會變成暗之書,自己要負上大部分的責任。

  “那種事情,一瞬間都沒有存在過。”

  安潔洛特淒然地搖了搖頭。

  “之所以不出來,是因為知道父親不想告訴疾風她們以前的事情……所以,才暫時躲一下。”

  當事人之一不在的話,涅吉也有了拖延的借口了。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謝謝,總是讓你為我這個不中用的父親煩心了。”

  “嗯……所以對於我說的話,父親大人只要回答‘是’或者‘YES’就好了。”

  安潔洛特笑著,說出了她往日的那句口頭禪。

  但是,這並不能遮掩那微小的抽泣聲,還有眼角滑落的那道淚水。

  對於視力模糊的涅吉,沒有什麽比那發射著熒光的軌跡更加引入注目的東西了。

  又讓她哭了……

  涅吉不由得自責。

  但是,自責之外,自己應該還能做點什麽吧?

  有什麽,能讓安潔洛特破涕為笑的事情。

  對了,自己還欠了她一個回答

  “安潔洛特,叫我涅吉吧,要不艾登也好。”

  不是父女,而是同輩間的稱呼。

  這樣的回答,能讓她笑出來嗎?

  “……是!”

  安潔洛特吃驚的睜大了雙眼,但很快就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同時,積蓄在眼眶內的淚水也掉落了下來。

  “總覺得的胸口……”

  說著,安潔洛特用用捂住了胸口,就像是要抑製心臟的跳動一般。

  “可以嗎?”

  對此,涅吉顯得有些不安。

  “嗯,當然可以,父親大人。”

  安潔洛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

  “啊~~抱歉,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

  “不要緊,只要你喜歡就好。”

  現在的自己,沒有必要去在意這些了。

  不過,還有這遺憾。

  “能過來一下嗎,安潔洛特?”

  說著,涅吉朝安潔洛特招了招手。

  “現在的我,看不清你的樣子……能走近來來一點嗎?”

  “嗯。”

  安潔洛特順從的跪了下來,將臉湊向了涅吉。

  “……”

  還是看不清。

  眼前只有一小簇一小簇的模糊顏色。

  不行!

  在最後,想要好好看清女兒的臉啊。

  涅吉伸出了雙手,貼在了安潔洛特的雙頰上。

  明白了涅吉意圖的安潔洛特,也順著的閉上了雙眼,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做出距離的反抗。

  涅吉的雙手,在少女的臉上遊走著,將少女的輪廓印進了腦海中。

  “和以前一模一樣呢……”

  還以為,會瘦了不少……

  “……”

  安潔洛特沒有說話,但是那樣重新溢出的淚水,卻沾濕了涅吉的雙手。

  為什麽又哭了?

  一定又是自己的錯把?

  “抱歉啊,安潔洛特,明明好不容易才見到面。”

  彼此間,應該還有數不清的話要說的。

  “不要緊的哦……”

  安潔洛特托著涅吉的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上。

  “這次,我還會等父親大人的。我不會再亂跑了,我會在這裡,一直等下去的……不管是十年、還是百年……”

  夜色已經籠罩四周,然而在淡淡的照明以及雪的反射之下,整個圓形的廣場泛著帶有藍色的白光。

  白光下,少女嬌小的輪廓,完全映入了涅吉的視線之中。

  嬌小的少女,是那麽的惹人憐愛,讓人想將她攬入懷中。

  “所以,父親大人也要早點想起我的事情哦。”

  “嗯。”

  不知何時,雪已然落下。

  在銀色聖誕之中,在白雪之下,久別重逢的兩人,再次定下了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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