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逐漸乾癟的李沐瑤的軀體,他知道,這朵妖豔的彼岸花已經無人能阻止,隻待它汲取完最後的養分,便可被人采摘。
這也代表著,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那一朵如火、如血、如荼的紅黑色花朵,如同一根刺,刺痛著程燚的心。
……
時間往前些許,夏家東部,別院大門。
“離妹妹,這麽晚了,是要去哪?”
夜色中,只見一道妙曼的身姿從大門陰影處走出,緩緩出現在夏離眼前。
來人正是夏洛曦。
“去一趟後山,白天有東西落那了。”夏離秀眉微皺,眼眸中含著一絲不解,這個女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離妹妹,你的樣子告訴我,明明我應該在住處,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對嗎?”夏洛曦輕輕一笑,身子微微湊了過來,右手食指挑起夏離的下巴,“很遺憾,現在在核心區域的不過是個替身罷了,就像,現在留在夏家的夏天一樣。”
“小姐,您說什麽,夏離聽不太懂?”夏離裝著一副懵懂的樣子。
“聽不太懂?也罷,那便讓你聽個明白。”夏洛曦緩緩說道,“從抓獲星河開始,我就一直在想,為何整個夏家都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直到,我在擂台上看到大展雄風的夏天!”
“夏天有何問題?不過是一朝頓悟罷了。”夏離隨意說道。
“單看確實沒什麽問題,一樣的臉,一樣的語氣,甚至動作上都像極了。可惜,他身上卻有一股獨特的味道,而這股味道只有身中天仙子劇毒的人才會散發出來,很不巧的是,這種毒,我昨天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所以,離妹妹,作為夏家人,為何要吃裡扒外,幫助外人潛入夏家?”
最後兩句,夏洛曦陰沉著臉,聲音冰冷。
夏離也不再裝傻,輕聲一笑:“呵呵,夏家,這只是你們的夏家罷了,不是我和夏天的家。”
“我夏家養你十八年,更是賜予你長者之名,受族人敬仰。我夏家何曾虧待過你?”夏洛曦的雙眸泛著冷光,眼中已藏不住殺意。
“十八年,呵呵,你知道,這十幾年來,我們是怎麽過來的嗎?”夏洛曦自嘲一聲,美眸中閃過一縷悲傷,“當你們在霓虹中沉醉時,可曾想過有人還在山谷仰望星空。當你們在花樓紙醉金迷時,可曾想過有人夜宿森林與野獸為伍。”
“就因為我娘來自外界嗎?就因為我們血脈不純嗎?所以就活該不被接納,活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嗎?”
“我和夏天能活到現在,是我娘冒著身命危險,用一株一株草藥換來的!而不是你夏家的施舍。”
“那些年,有何人曾伸出過援手,哪怕是憐憫之心,又有何人曾有過?”
“伴隨我們成長的只有嘲笑與侮辱,你現在告訴我這群人是家人?配嗎?可笑,可悲。”
“十年前,當你們害死我母親時,可曾想過我們是夏家人?”
夏離歇斯底裡的吼道,宣泄著這些年藏在心底的痛恨。
“說起長者之名,簡直可笑。不過是因為夏志明看上我,那群人為了將我送給他作為禮物的包裝罷了。”
“這所謂的恩賜,只是將我推向深淵的甜棗,夏小姐居然還好意思提起。”
夏洛曦沉默,緩緩才開口:“可你身體內流淌的終究是夏家的血脈。”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這所謂的血脈,
它讓我覺得肮髒!” 轟!!!
正在此時,核心區域的打鬥聲傳來,那股劇烈的碰撞攪動著氣流,拍打在兩人身上。
“他走不掉,同樣,你也一樣。”夏洛曦又恢復了之前的笑容。
轟!!!
又是一股巨響,甚至地面都開始輕微顫動。
定睛望去,那是一抹銀光,點亮了核心區域的上空。緊接著,一抹血色突起,將核心區域包裹。
血光綻放,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夏洛曦知道,彼岸花開了!
“看來你的希望之星已經敗了,至於你,也留下吧。拿下她!”
隨著一聲令下,只見一位養氣境一階的長者從陰影中竄出,朝著夏離抓去。
夏離咬著嘴唇,滿臉的不甘。
她拚命的掙扎,卻因為氣的壓迫動不了分毫。
她的內心瘋狂的嘶吼,她恨命運的不公,恨上天的不平。
她們不過是想活下去,想像個人一樣活下去罷了。
“不好,小姐快讓開!”養氣境長者感受到夏離體內力量的變化,一陣驚呼,同時整個身子橫在兩人之間,擋在夏洛曦身前。
夏離恢復了平靜,她感受著自己的變化,喃喃低語:“原來這就是養氣境的實力嗎?”
“燃血丹,夏離你不要命了?”
“命?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叫命,不是嗎?”夏離身形微動,六道身影憑空而現,只是刹那間她的本體便在夏洛曦身後,一把匕首浮現在夏洛曦的頸部,在月色下泛著銀光。
養氣境長者想要阻攔,卻被夏離的氣隔離開來,那是一股強烈的寒意,甚至能凍結他的氣。
“放開小姐,否者你休想活著離開這裡。”養氣境長者無法靠近,隻好威脅道。
“呵呵,說這些話又有什麽意義,放了她我才是真的無法離開這裡。”夏離冷笑一聲。
“離妹妹,以燃血丹的藥性,不過只有十數分鍾罷了,這十數分鍾你又能做什麽?”夏洛曦沒有半分慌張,似乎被刀駕著脖子的並不是她。
“殺你足矣!”
“你不敢。”夏洛曦笑了,夏離真要殺她又何必挾持她。
“呵呵,可以試試。”夏離笑答,手中的匕首靠近了幾分,“走吧,夏小姐,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夏洛曦不再說話,她知道夏離挾持她無外乎就是幫助自己離開罷了,然而即便離開了夏家又能逃到哪去,終究會被抓回來。
……
夏家核心區域,彼岸花開之地。
十數人圍在程燚身後,切斷了程燚的退路。夏明威則守在彼岸花旁,確保其完全盛開,然後第一時間摘取。
隨著最後一片花瓣完全綻放,彼岸花徹底成熟。於此同時,李沐瑤的身軀也是乾癟到了極致,已經可以看到骨頭的輪廓。
然而,程燚卻明顯感覺到李沐瑤的生機並未完全消亡。
“哈哈哈,總算成功了。”
夏明威仰天長嘯,伸出手欲要采摘。
然而,夏明威伸出去的手定在空中,不管他怎麽用力,都再難前伸。
見到此景的程燚瞳孔微縮,他能感應到那是一股氣,一股龐大的氣,它壓製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誰?”
夏明威只能移動雙眼,兩旁張望,想找到動手之人。
“夏明威,屬於瑤兒的彼岸花,可由不得你摘取。”
血色中,兩道身影緩緩現身,左邊的是一位婦人,右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夫人。”只見星河朝著婦人微微鞠躬,滿臉尊敬。
“是你!不可能,你怎麽可能還活著?”夏明威大驚失色,瞳孔微縮,雙目顫抖。他認出了來人,李沐瑤的母親——李倩。而且,他還從兩人身上感應到了超越養氣境的力量!
“讓你失望了。”李倩蓮步輕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
“夏明威,你可知罪。”婦人身旁的中年微微張口,一股威壓將夏明威壓得跪倒在地。
“何罪之有?”夏明威苦苦支撐,咬著牙,雙臉憋的通紅。
“好了,不必多言,等瑤兒醒來後,交由她處置吧。”李倩示意男子一聲,靜靜地觀望著李沐瑤。
“哈哈哈,別妄想了,她的生命已經被彼岸花汲取,永遠不可能醒來。”夏明威笑的有些癲狂,“雜種注定只有成為養料的結局。”
李倩面無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夏明威,緩緩說道,“彼岸花開開彼岸,眾人只知道彼岸花是修士的大補之物,能幫修士獲取他人修行結果,從而強化自己的實力。”
“可是,彼岸花還有另一個名字:往生花!”
“花開前是地獄,花開後是人間。彼岸花在提純宿主修為與生機的同時,同樣也會保留宿主的一線生機。待到彼岸花完全成熟後,便會開始反哺宿主,從而幫助宿主突破修為。”
“你們所知的彼岸花毒,不過是當年被我散布出去的一部分罷了。”
夏明威雙目圓瞪,嘴唇發白,他回想起來,當他們準備製造意外讓李沐瑤消失時,突然間得知了彼岸花這種東西的存在。
為了彌補夏洛曦身上的缺陷,他們花大力氣弄到彼岸花毒,這些年甚至不惜用藥物將夏洛曦堆到修身境七階,為的就是等到今天摘取李沐瑤體內的彼岸花。
然而,他們所做的一切全為李沐瑤做了嫁衣,而這一切居然是眼前這個女人十六年前就策劃好的。
就像驗證李倩的話一般,彼岸花開始消散,花瓣上的紅黑色漸漸褪去,一點點融入李沐瑤身體之中。
只見原本乾癟的身體快速膨脹,那股龐大的生機如同實體般圍繞在李沐瑤身體周圍。
她活了,甚至,她的的周圍還圍繞著強烈的氣!
那是養氣境的象征。不過,為何她的氣會蘊含如此強大的生命氣息。
夏明威癱倒在地,不知是中年男子給的壓力太大,還是他深受打擊,已無力動彈。
李倩緩緩朝著程燚走來,微微揮手,程燚的壓力瞬間消失。
“小兄弟,抱歉,在彼岸花成熟之前,委屈你了。”李倩略帶歉意的說道。
“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你帶走小姐,很可能壓製彼岸花的綻放,為了讓彼岸花成熟,我只能向你出手。”星河深深鞠了一躬。
“無妨,只要李沐瑤沒事就好。”程燚這才明白,為何星河會將匕首拔出來,“不過,你不是應該離開了嗎?怎麽會被他們抓回來?”
星河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說道:“離開的路上我遇到了夫人,然後從夫人那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為了防止出意外,我與夫人最後決定,讓我主動暴露出去,這樣能夠讓夏明威有所提防,不會讓你把事情弄得更加複雜。”
“星河說的並不是全部,彼岸花成熟必須要黃泉水配合,而黃泉水只有夏家有,所以我只能讓彼岸花在夏家綻放。”李倩補充說道。
“原來如此。”程燚徹底想明白了所有事,只是為何系統給他的中醫知識中有關彼岸花的介紹卻只有前段。
「中醫等級太低, 自然不知道彼岸花的獨特特性。」系統的聲音回蕩在程燚腦海之中。
“草,怎麽不早說,早說我升級啊,哪用這麽麻煩。”
「你有財富值嗎?」系統吐槽道。
“多少?一百點還是有的。”
「一千點升到頂級,童叟無欺,保證解決化凡境之下的一切毛病。」
“草,你怎不去搶,沒有。”
「沒有你說個屁。」
“又來客人了,只是這客人奇怪了些。”
正在程燚和系統聊的正嗨的時候,李倩聲音傳來。
只見夏離貼在夏洛曦身後,匕首依舊懸浮在夏洛曦頸前,兩人就這麽朝著核心區走來。
夏洛曦見到眼前的李倩,同時又看到宛如雕像的夏家眾人以及癱跪在中央的夏明威,原本鎮定的心開始慌亂起來。
她的全身在莫名其妙的顫抖,滿腦子都是為何這個女人會在這裡?
還有,屬於她的彼岸花為何還在李沐瑤身上,並沒有摘取。
“夏離,不是讓你離開嗎?你怎麽又回來了?”程燚認出了夏洛曦後方的夏離,他明顯感受到夏離的不對勁,“你的氣息怎麽如此紊亂?”
“你沒事?太好了。”夏離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程燚,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也正因為她的松懈,燃血丹帶來的副作用瞬間席卷她的身體,外加上她本身還服下了劇毒,一個踉蹌,身體失去平衡,朝著後方倒去。
程燚閃身到其身後,輕輕將其抱住,體內的氣洶湧而出,診斷著夏離的身體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