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牆上的電子表發出提示音，陳鄞抬頭一看，已經十點鍾了。

　　走到店門口把卷閘門拉上去，店外潮濕的冷空氣將店內為數不多的熱量衝走，整個人如墜冰窟。

　　陳鄞打了個寒顫，有點後悔沒有購買毯子，要是有毯子的話，現在正好能用上。

　　事已至此，口袋空空擠不出半個魂點，他強迫自己不去後悔，想要退回櫃台後面。

　　哪知轉過身時，便利店裡的情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燈光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慘白，亮度不但沒有提升，反而更加昏暗，照得牆壁上影影綽綽。

　　雜亂擺放著貨物的貨架上血紅一片，不值錢的小商品已經變成了一塊塊新鮮的肉，散發著鐵鏽的腥氣。

　　貨架最顯眼的地方擺放著切成整塊的肉類，而角落裡擺放著夾雜著淡黃色脂肪帶著皮的肉，那皮膚乾淨無毛，皮層很薄，而且很細膩。

　　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大概是豬的，或者是狗的吧。

　　喉嚨裡有種要嘔吐的衝動，眼睛滲出生理性淚水，陳鄞用力捂住嘴，強撐著身體回到櫃台後。

　　原本透明沾著灰塵的玻璃櫃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木質櫃台，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櫃台後多了兩個大抽屜，陳鄞一番心理掙扎後拉開，看到了裡面的帳本。

　　帳本依舊是那本帳本，連封面被燙的洞都一模一樣，只是摸起來膩膩的，展開手一看，手掌染上一層黏糊糊帶鐵腥味的暗紅色液體。

　　沒等他把帳本打開，門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陳鄞條件反射性把抽屜合上，站直身體。

　　兩個客人一前一後進了門，看著就是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只是眼睛眯縫起來，上下打量著陳鄞。

　　陳鄞以為他們要問什麽，心跳驟然加快，然而兩人卻什麽都沒說，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低語著挑選貨架上的東西。

　　他們的眼神讓陳鄞毛骨悚然，那不像是在看一個人的眼神，倒像是在看一隻豬，一條狗……

　　隔著電腦打恐怖遊戲都能被嚇得直呼臥槽，實地上手親自體驗，恐怖氣氛豈止強了數十倍。

　　玩電腦的時候能確定自己是安全的，都能被嚇成那個慫樣，真人到了任務裡，稍有不慎就會翻車失去性命。

　　陳鄞不得不承認，有一瞬間他真的想放棄任務當場逃跑。

　　在兩人挑選“商品”的時候，又有人進了便利店，萬幸，他們的造型沒有太別出心裁，都是正常人的模樣。

　　其中有一位戴眼鏡的大叔，甚至給人一種學校老師的感覺。

　　真看不出來這些都是詭物……

　　比起Z13店鋪中千奇百怪，卻沒有什麽壓迫感的詭物，這些人模人樣的東西，給陳鄞的感覺更加危險。

　　在Z13見詭前，有張雙給他心裡打了個底，實際見到並沒有多不可思議，他們也不想傷害他。

　　但是這些“客人”……

　　“結帳。”

　　先進門的兩名客人首先挑選好了心儀的商品，看得出來，他們對擺在正中間的那塊方方正正的肉塊最感興趣，但是最終還是挑選了邊角上的。

　　努力克制自己的手不要發抖，陳鄞接過肉塊，不知是什麽液體順著指縫滴到櫃台上。

　　肉塊被塑料薄膜包著，上面寫著價格。

　　“1500”

　　陳鄞機械地接過客人遞過來的紙幣，它長得跟軟妹幣完全不一樣，跟天地銀行紙幣也不一樣，

材質有點像塑料。　　但不管是什麽，總歸是錢就對了。

　　十五張整整齊齊的紙幣，陳鄞數了數對得上，便打開抽屜放進去。

　　沒錯，這個便利店連個收銀機都沒有，也沒有付款二維碼，只能通過紙幣支付。

　　第二個客人把選好的商品遞給他，遞來一遝零散紙幣。

　　“小兄弟，能不能給我打個折?我老顧客了你看。”

　　他長相有點油滑，說話帶著點鄉音。

　　陳鄞頓了頓，沒空去想宇宙通用語大概是漢語這個問題(實際為星藤公司系統自動翻譯)。

　　在Z13打工的時候，尚永晨特別交代過他，商品標多少就是多少，沒有講價的，會員也打不了折。

　　陳鄞不敢確定這家便利店老板是怎麽做生意的，但他只能采取最保險的做法，以免出現狀況外的情景。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不打折的。”

　　“什麽?我上次來你們老板給我打了折！你怕是不認得我?”客人不依不饒。

　　陳鄞果斷使出甩鍋大法:“老板走的時候沒交代過我，不如您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說著，手伸到兜裡，想把外賣單摸出來，把手機號碼報給客人。

　　客人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見陳鄞不肯妥協， 於是張開嘴拔下了一顆牙扔在櫃台上。

　　那顆牙在陳鄞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三張一百的紙幣。

　　事情一旦開始就會變得容易，這次陳鄞沒發抖，麻痹自己是在商場工作，拿起紙幣點了點，抽出一張十塊的放在桌面上，其他的收進抽屜。

　　食指和拇指捏著十塊紙幣向前方遞去。

　　“客人，您多給了……”

　　陳鄞邊說邊抬頭，等他視線聚焦在客人臉上時，卻發現客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張大了嘴，差一點就湊到他身前了。

　　那嘴的大小與足球差不多，裡面密密麻麻都是牙齒，還有一條深紅色的舌頭。

　　陳鄞捏著紙幣僵在原地，冷汗順著背脊流下。

　　客人瞟了一眼十塊錢紙幣，目光裡充滿遺憾，緩緩把嘴合上。

　　“新員工做事還蠻謹慎的。”

　　接過陳鄞手裡的錢，隨手扔進口袋裡，帶著買好的肉走了。

　　等他走後，毫無喘息的時間，下一個客人已經帶著挑選好的東西結帳，他拿來的肉沒有外包裝，就這麽攤在手上，淡紅色汁液往下流。

　　“先生不好意思，沒有包裝的我們是不賣的。”陳鄞說。

　　雖然便利店所謂的“包裝”只是一層薄膜而已，但上面還貼著價格標，沒有確定的錢數，他怎麽賣?

　　“你們擺在貨架上的東西，為什麽不能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客人胡攪蠻纏地說。

　　“抱歉，我是新來的，這些貨品擺放都是老板負責，這樣吧，我把電話給你，你給他打去問問……”陳鄞果斷再次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