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幾分鍾之前的自己罵了一頓,陳鄞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歎了口氣。
黑紙跟筆芯都是消耗品,不經用,要是能找到耐用的道具……
等等,說到道具,還有一樣道具沒用。
在口袋裡找了找,在角落裡捏出價值1魂點的小紙團。
雙手合十,虔誠祈禱這十塊錢能給自己指一條光明之路,陳鄞表情嚴肅地打開紙團。
紙條上筆跡稚嫩,宛如小孩的塗鴉。
加上問號一共七個字,聯想到此前聽到的那些話,讓陳鄞面色劇變。
疑惑、震驚、恐懼、厭惡……輪番掠過,最後定格在平靜。
食指和中指重新把紙條捏回小紙團的形狀,胡亂塞進兜裡,陳鄞的頭像壞掉的鍾擺一般,一卡一卡地看向貨架底部。
之前為什麽沒發現呢?
也是,碎成那副樣子,誰能發現……
已經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畢竟……
他眼前浮現出紙條上的那句話。
只是現在是個什麽狀態,店主是人是鬼,或者鬼都不如?他回來看到自己沒事,會是什麽表情?
七天……
任務時間大概就是七天吧,很合理。
直到凌晨兩點鍾,店裡總共來了十六個客人,營業額四萬左右。
既然梁裕豐沒說過營業員必須寫帳本,陳鄞也沒有主動要寫的自覺。
把卷閘門重新拉下來,店裡的燈光依舊昏暗,電子表跳動著紅色的數字。
陳鄞打開電腦,開始重看電子價格表。
第二份價格表出現了。
屏幕的幽幽綠光映照在他臉上,把皮膚照得毫無血色。
拉到表格最後一行。
“進價:0,貨源:本地上門,肉貨?/利貨,一斤八兩,狀態:售賣中,盈利:(空白),損耗:(空白)”
握著鼠標的手猛然收緊,年老的鼠標經不住折騰,發出塑料摩擦的聲音。
陳鄞取出自己的手機,對準屏幕拍了一張。
這不是一個E級任務就算完的,能稱作E級任務的,只有這個便利店而已。
塵封的倉庫……他明白以前裡面放著什麽了。
店主為什麽出去七天,也有了答案。
他知道怎麽破局了。
陳鄞在店裡找到了一塊許久沒有賣出去的鏡子,沒找到紙,就用衣袖擦乾淨。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稚氣的臉,並不是他自己的面孔,而是系統提示所說的那個“你”,那個剛畢業的高中生。
面無表情地對視了十分鍾,陳鄞才把鏡子放下。
走到倉庫前,搬開梯子,露出倉庫大門。
倉庫的門鎖在櫃台裡並沒有找到鑰匙,可能是丟了,也可能是被梁裕豐帶走了。
抄起旁邊的折疊凳狠狠往上面砸了兩下,本就不結實的鎖頭掉在了地上。
踢開折疊凳,用袖子包住手拉開倉庫門。
撲鼻而來的除了發霉的塵土味,還有幽幽的哀哭聲,寒意深重。
陳鄞知道裡面沒人,可他要進去看一看。
把手機電筒打開,照亮通向下方的台階。
倉庫裡的黑暗濃得近乎實質,手機發出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米,再往後便像被什麽東西截斷一樣,根本看不清楚。
越往下走,寒意便越沉重,像一層層浸過水的巨大薄布,每向下走一點,就蓋一張在他身上。
走到倒數第二段階梯的時候,陳鄞借著光看到了什麽,
俯下身體把東西撿起來。 那是一根紅繩,幾年前流行的款式,浸染了烏黑的血,紅得近乎黑色。
拿起繩子再想往下走,卻發現腳步沉重,重到抬不起來。
即使如此,陳鄞也沒有松開紅繩。
他仰起頭,對著黑暗問道:“這是你的嗎?”
無人回應。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陳鄞忽然說道。
系統立刻跳出警告:“警告!禁止在任務中向他人透露關於公司的訊息!”
“放心,我不說。”陳鄞笑了笑,對黑暗道,“抱歉,不是對你說的。”
“我知道你,或者說你們發生了什麽。”
“也知道你需要幫助,可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沒人幫你,或者說……你們。”
隨著他的話語,寒意變得更重了,幾乎呼吸不過來。
陳鄞被壓得俯下身,咳嗽兩聲,艱難地說:“我想幫你們,但我現在還太弱了。”
“你看,光是這點兒壓力,就讓我抬不起腳,直不起身子。換做是我,我也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弱雞能幫得上什麽忙。”
寒意依舊沉重。
“可我不會永遠這麽弱小。”
“我在電腦上看到了一些東西,一些……關於你們,也關於‘我’的東西。”
“你們應該知道‘我’的下場,所以現在的我才會站在這裡。我不是為助紂為虐而來,否則我根本不會打開倉庫。”
“請你們……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可以嗎?”
黑暗無聲無息。
直到陳鄞即將因為喘不過氣而陷入昏迷之前,寒意忽然一收。
陳鄞扶著牆壁,艱難地坐在了台階上。
“……哈……謝謝……”
只差一點兒他就堅持不住要放棄了,現在眼前還在冒金星。
跟詭物打交道講道理是件十分冒險的事情,但見過電腦裡的東西以後,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陳鄞坐在台階上,拿著紅繩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機發出的光把紅繩的影子照得搖搖晃晃,往黑暗中延伸。
“現在的我,還做不到把所有的事件都解決,抓住所有的凶手。但梁裕豐死定了。我知道,或許他只是個小嘍囉,但這是目前我可以保證唯一能為你們做到的事情,這是我的承諾。”
黑暗因為他的話而湧動了一下,一個——或者說千百個女人同時張口發出同一個聲音。
“梁裕豐身上有護身符,你做不到的。”
“我有這個。”陳鄞把筆芯托在手掌上,展示給“她”看。
“……”
“她”很困惑,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很強的力量,但是從外表絲毫看不出來能有什麽作用。
陳鄞以為“她”不相信,強調道:“剛才有詭物想攻擊我,就是用它解決的。”
“梁裕豐不是詭物,至少現在還不是,你對付小詭的那些手段對他沒用。”
“但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