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知道不,上大學說起來也沒什麽稀奇的,不過就是摸四年魚,像我就是這樣。所以沒什麽好羨慕的。”
肉塊入手滑膩,陳鄞卻毫不嫌棄,輕柔地將它們擺好,一邊嘴裡還說著話。
“你有父母嗎?還是單獨一個人住?是告訴他們,還是不告訴他們,留一點希望?”
“你不用說了,他聽不到的。”背後空無一人,只有黑影搖晃。
“為什麽?”陳鄞沒有回頭,手下動作依舊不停。
“他年紀太小了,沒吃過什麽苦,執念不深。本來梁裕豐還沒下定決心,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先下的手,魂已經沒了,隻留下身體。”
陳鄞的手頓了一下。
“也好,這樣說來,應該不怎麽痛苦。”
“……嗯。”黑影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在除了倉庫以外的地方,並沒有什麽力量。”
所以沒能救他。
“不是你的錯。”陳鄞把最後一塊肉放進儲物箱,蓋上盒蓋。
起身把卷閘門拉開,明亮的陽光瞬間照了進來。
在陽光之下,這間便利店顯得那麽普通,那麽平凡,絲毫看不出來它曾經吞噬過許多年輕的生命。
陳鄞抱著箱子想要走出店門,卻發現根本走不出去。
“怎麽回事,這不是下班時間嗎?”
“你走不出去的,這裡是他被困住的地方。”
陳鄞想了想,暫時把箱子放下,取出筆芯,在黑紙上寫了一行字。
重新回到店門口抱起箱子,抬腳,輕而易舉地走出了店門。
“怎麽可能?”黑影震驚。
陳鄞回身望著“她”,問道:“你要不要試試看?”
黑影沒有回答,陳鄞耐心地等“她”說話。
“沒用的,我出不去,我永遠逃不出去。你既然能走就走吧,別再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黑影不等陳鄞再開口,迅速消失在倉庫門後。
陳鄞若有所思。
……
便利店所在的地方不算繁華,往外走了大約兩公裡左右,陳鄞發現了一片樹林,站在樹林外可以看到遠方連綿的群山。
“其實想讓你住在山裡,但是太遠了,憑我自己可能走到天黑也趕不過去。這片樹林環境也還可以,你覺得怎麽樣?你不說話我就當默認了。”陳鄞開玩笑說。
自然不會有人回復他。
於是陳鄞在樹林裡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開始挖土。
真別說,挖土是個力氣活,挖了半個小時,他就覺得腰已經開始隱隱作痛,然而挖出的洞只有一個儲物箱那麽大。
又堅持一個小時,勉強挖出個深約0.8米,長約1.8米,寬約0.5米的洞來。
這時候,陳鄞手臂肌肉已經很酸了,估計明天不太能抬起手。不怎麽勞動的手掌磨出了兩個水泡,有點疼癢。
“兄弟,這下子差不多了吧?”
陳鄞把儲物箱打開,將裡面的肉塊一個個在洞裡排列好,勉強排列出一個人型,其他部分估計不是賣掉就是被扔掉了。
對著坑洞鞠個躬,開始把土填回去。
花費大概半個小時,填成一座小小的墳堆,陳鄞想了想,找到一塊尖銳的石頭,在木棍上刻上高揚的名字,插進土堆裡。
……
提著儲物箱走回便利店的路上,陳鄞看到一個漏水的消防栓,用水衝了衝儲物箱,準備放回便利店。
畢竟是塑料製品,
不能亂扔,會對環境造成破壞。 消防栓臨走的時候也給擰緊了。
回到便利店,陳鄞敲了敲倉庫門:“裡面還有人嗎?”
“你怎麽又回來了?”黑影的語氣帶著幾分慍怒。
陳鄞笑道:“任務還沒完成,不能走。”
“什麽任務?”
“我還沒殺梁裕豐,還沒把這間便利店毀掉。”陳鄞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今天玩什麽遊戲。
“我說了,你打不過他的!我也打不過他!”
“你不讓我試試怎麽知道?”陳鄞反問道。
“……”
“對了,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賣汽油的地方?”陳鄞詢問。
“你問這個做什麽?”黑影想到什麽,語氣有異。
“不幹什麽。”陳鄞露出了陽光的笑容。
兩“人”僵持十分鍾後,黑影率先松口了。
“……我知道附近有個廢棄的汽修店。”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黑影不停翻騰,明顯情緒很不平靜,
直到現在,“她”才相信,陳鄞說的話不是為了從自己手底下逃命,而是認真的。
……
根據黑影告訴他的方向,大約走了一公裡,遙遙看見有棟廢棄建築前面擺著一輛車的空殼,能被搬走的東西已經全部搬走了。
陳鄞有些懷疑,這樣的地方, 連塊廢鐵都沒留下,還能給他留下汽油?
走近看得更清楚,店鋪的卷閘門都被人給薅走了,只剩下半塊塑料布的牌子,隱約看到“汽修”二字。
店鋪裡面布滿灰塵,地上有一些塑料垃圾,可能是附近居民吃剩的早餐袋子,還有用過的紙袋,隨意地扔在店裡。
陳鄞走進去時,腳步將地上的灰塵揚起,四處看看,沒發現什麽可以用的東西。
直到走到店鋪廢棄的工具箱後邊,才看到一個曾經是白色,現在已經有點發黃,外面還沾著不明黑色汙漬的塑料桶。
塑料桶裡面裝著有些發灰的黃色液體,蓋子被人打開扔在一邊,應該是確認不能用了,才沒被人拿走。
陳鄞站在桶邊,用一根扔在旁邊的細樹枝蘸取了一些桶裡的液體,用鞋底感受一番,確認這東西是油。
那就沒錯了。
這麽一大桶,應該已經夠用了。
可憐他的腰,上午挖了幾個小時的土,下午又要搬運一大桶油到一公裡以外的地方,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或許出去以後可以練練瑜伽。
最終他還是沒能一口氣把油桶運回去,中途稍微休息了那麽一二三四次,終於將桶提進了便利店。
黑影正在櫃台外徘徊,那張黑紙似乎對“她”也有克制作用,不敢靠得太近。
但是這麽點距離,足夠“她”看清上面寫的東西。
“你在紙上寫的字,真的能起到作用?”
陳鄞懶洋洋捶了捶腰,隨意地道:“起不起作用,你不是都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