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黯淡,萬裡無雲。
這本該屬於守門人將士的、難得的寧靜之夜,
卻被空氣中的血腥打破。
“他怎麽了?”
“和人渣做了一場交易。”
昏暗的小房間裡,
卡特和法特兩個人坐在酒桌前對飲。
旁邊的床上,
艾爾陷入昏迷,
巴特正坐在床邊,借著微弱的光線,皺眉凝神,為自己縫合身上的傷口。
“你們又是怎麽了?”
“一群下水道裡的臭老鼠罷了……呸!”
法特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旋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微甜的酒水和微甜的血水混在一起下肚,
反倒讓法特感到難忍的苦澀從舌根傳到全身。
借著窗外的微弱光線可以看出,
法特此時的樣貌慘極了:
身上挨了好幾刀不說,
連臉上也有一道豎疤貫穿了他整個左臉。
“明知道他要做危險的事情,你還隻帶巴特一個人去,真是愚蠢!”
卡特語氣不善、面無表情地指著法特的魯莽。
聞言,
法特撓撓後腦杓又扣了扣臉上的傷疤,尷尬地笑道:
“嘿嘿,一群人渣罷了,帶的人多了,會被笑話的。”
“你現在在我眼裡已經是一個笑話了。”
卡特給兩人的酒杯裡重新倒滿酒水。
忽然,
床邊傳來一聲“呲”,
那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燒灼聲。
卡特和法特同時扭過頭去,
巴特放下手中燒得通紅的鐵劍,聳了聳肩:“幹嘛?我只是不擅長做縫補的工作罷了。”
剛才那道聲音,
正是巴特用鐵劍燒灼自己傷口的聲音。
看來他是被那根鐵針弄得失去耐心了,所以才會選擇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理傷口。
“給我也來幾下。”
法特見狀,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背上我也懶得縫了,反正縫了也會馬上裂開……你幫我把後背的傷口都給燒一下。”
“最好不要這樣做。”
卡特一邊讓巴特回去,一邊主動撚起一根鐵針,走到法特的背後為他處理傷口: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勸你好好休息兩天。
你背上的傷進得很深,燒的話很容易感染,我可不想為了一個瘦猴子,就失去了一位得力的下屬。”
見對方識破了自己的想法,法特索性大大咧咧地笑起來,
他那口白牙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下,反而顯得十分耀眼。
“值得麽?為了一個瘦猴子。”
“艾爾救過我和巴特的命。”
“呵!他還救過馬爾科的命,你怎麽不把他也叫上?”
“反正……反正我們今晚都活著回來了。”
“你們這樣子,活著和死了有區別嗎?一群蠢貨!”
卡特毫不客氣地批評法特和巴特,
但,
他為法特縫補傷口的手卻平穩得不可思議。
“艾爾他……他多久能醒?”
“我怎麽知道?在關心他之前,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瘦猴子雖然現在昏睡著,但他受的傷還不到你們兩個的一半。
你們兩個真是厲害啊!
要不明天你們兩個就跟著萊因哈特他們出去殺惡魔算了!”
“殺惡魔?”
巴特被這話吸引注意力:“卡特大人,
明天我們要出去狩獵惡魔是嗎?我們可以加入嗎?” 卡特和法特同時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那個,我就問問,你們繼續。”
巴特低下頭,裝模作樣地在地上找起之前被自己丟掉的那枚鐵針來。
卡特繼續為法特縫補傷口:
“說吧,那個瘦猴子讓你明天做什麽?以至於你想用燒灼的方式處理自己的傷口,連一天都不願意耽擱。”
“沒什麽,就是要去那群人渣那裡拿點東西罷了。”
“瘦猴子和他們談了什麽交易?”
“是……算了,大人您還是別縫了,反正我明天還要準備活動的,到時候您縫的線準要裂開,還是別縫了。”
“老實點,坐下!”
卡特一掌生生地將法特按回去,
後者扯到了傷口,疼得皺起眉頭來。
“說!他要你去幹什麽?”
“呃,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他和那群人渣談了筆交易,那群人渣要拿出五千枚馬克幣和三十名惡徒給他。”
“三十名惡徒?”
“對。”
“他要三十名惡徒幹什麽?
算了,你不要解釋了,我聽你解釋還不如拿艾娜酒把我自己灌醉了來得方便。”
卡特縫得太快了,
在這樣昏暗的環境內,
鐵針在他的手上宛如裝了定位裝置,每一次落針都準確無比。
很快,
他便縫完最後一針,重新回到法特對面坐下:
“把今晚發生的事情一句不差地告訴我。”
“好的大人。”
……
一夜過去。
艾爾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映入視線裡的事物是模糊的。
這讓他感到一陣眩暈感,
頭疼得厲害,
同時,
胃裡一陣翻滾,
艾爾忍不住想吐。
他艱難地翻身,
在準備乾嘔的時候,
一個碗卻堵在他的面前:
“你醒了?”
“嗯?法……法特?”
艾爾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認出面前這人。
他接過對方遞來的……渾濁的液體,
不由分說地飲下。
“咳咳……這是什麽?”
艾爾感覺自己全身的神經、從頭到腳都被緊繃起來:
太苦了!
苦得難以言喻!
最關鍵的是,
苦味之外,還有發霉的乾草浸泡之後的味道,
這一口喝下去,
差點把他送走。
“卡特大人親自為你配的藥,趕緊喝了。”
法特也端起一碗顏色和艾爾手中藥水顏色差不多的藥水來,
衝他擠了擠眉,
然後一飲而盡。
“咳咳咳咳……”
法特捂著嘴巴,擠眉弄眼好一陣才緩過勁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這副樣子,
讓艾爾不由地咽下口水。
這應該是一碗毒藥吧……艾爾心裡掙扎了半天, 最終還是在法特的眼神“威脅”下,拚了老命地將藥水喝下。
“我、咳咳……這……這個、咳咳……”
艾爾感覺自己從嘴巴到胃的血肉都不屬於自己了。
他癱倒在床上,
好半天的功夫才感覺恢復過來。
不過嘴巴到胃裡的那股味道已經刻入了他的靈魂,讓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你醒了?”
正當艾爾和法特兩人因為藥水的後勁暫時說不出話、只能眼神交流的時候,
卡特忽然回來了。
他的背上扛著超大一個麻袋,
當他走進房間後,
第一件事就是將這個麻袋扔到桌子上。
破舊的木桌傳來一陣令人心驚的破碎聲,
與此同時,
麻布裡面發出的清脆碰撞聲,
同時吸引了法特和艾爾的注意力。
“五千枚馬克幣,我拿了一千枚,剩下的都是你的。”
卡特看著艾爾,嘴角微微動了動:“做得不錯。”
法特這會兒還沒去想卡特為什麽要直接拿走一千枚馬克幣,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麻袋上面,
迫不及待地把麻袋解開,
裡面的金燦燦讓法特呆住了幾秒:
“人皇在上,我現在覺得當一個人渣也沒什麽不好的。”
法特把麻袋的口子轉向艾爾,
艾爾也在一瞬間看呆了。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死亡會帶走一切痛苦和罪惡了,
這該死的、金色的罪惡!
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