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自上次劉陶來已經過了十日,到了約定的日子。
果然,這一日清晨,劉陶帶著朱家兩兄弟早早到來,一進別院,就急不可耐地衝李濟喊道:“李四,恢復的怎麽樣?”
得到李濟肯定的答覆後,劉陶不禁大喜,上來拍了拍李濟的肩膀,十分熱絡地道:“太好了李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便是你發揮大用的時刻。”言罷,不由分說便拉起李濟向外走去。
幾人走過一段曲折盤旋的回廊,從側門溜出了劉府,這還是李濟蘇醒後第一次來到外面。這蕭縣雖然比起周邊也算富庶繁華,但李濟是見識過長安城的人,自然不足為奇。只不過他太久沒外出透氣了,此時來到街上,不由得左顧右盼,倒也興致勃勃。
這會是巳時三刻,街上的早餐攤點還未收攤,賣羊肉湯餅的、賣米粉的、賣餛飩的……與長安城裡的花樣也差不多,只是未見到有戴著圓頂帽賣胡餅的。街上人並不多,一行人在劉陶的帶領下來到一處酒樓,三層樓閣,外面掛的招牌上寫著“宴福樓”。
酒樓這時才剛剛開張,幾個夥計正擦拭著桌子,其中一人眼尖,遠遠看見劉陶,趕緊跑過來迎接,熱情招呼道:“劉小郎君,今日怎麽來得這麽早?”
“與人有約。”劉陶一擺手,道:“你且煮一壺花茶,多放糖霜,再隨便來點蜜餞,我們自己坐著,不用你操心。”
“得嘞,小郎君您裡邊請。”夥計把幾人招呼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便去準備茶水蜜餞了。
劉陶神秘一笑,低聲對李濟道:“李四,今天可有件大事要靠你,事成之後本公子定然重重有賞。”
“不知是何事,還請小郎君明說。”李濟問道。
劉陶看了眼朱溫:“喏,朱三,你來說。”
朱溫點了點頭:“四郎,你可知蕭縣有幾個豪門?”
“不知。”李濟搖搖頭。
朱溫豎起三根手指:“三個,劉家、王家和張家。劉家自然不用說,那王家也是商賈之家,與咱們劉家的實力不分伯仲。至於張家,其實不算豪門,乃是官家,張公是宋州刺史。”
朱溫歇了口氣,又道:“所以說,這蕭縣地界上,就是劉王兩家之爭。那王家有一獨子,名叫王融,甚是可惡,處處與咱們小郎君作對。今天小郎君約了王融,就是要以武會友,決定誰才是蕭縣的老大。”
劉陶聽到這,接過話對李濟道:“哼,那王融有個手下武功高強,不知姓什麽,隻知名叫黑塔,我劉家的武師都不是對手。過去兩年次次輸給他,實在是有損本公子的臉面。幸好我得了李四你這個高手,這次可全憑你來長臉了。”
李濟聞言啞然,什麽以武會友,不過是兩個紈絝子弟爭強好勝罷了,心想等會那王融來了,自己隨便把他手下打發走,趕緊了結此事,還要回去練功呢。李濟雖然隻恢復了十之二三的內力,但是劍法猶在,尋常看家護院的武師還不至於令他重視。
劉陶見李濟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沒把握,不由得焦急道:“李四,你不會怕了吧。”
“小郎君放心,我自然替你擺平,只是這種事情僅此一次,”李濟可不想天天跟在劉陶身邊當個打手,趕緊先把話說清楚。
“你……”李濟的態度令劉陶大為不滿,剛要發火,轉念又想起朱溫說的話,暗道自己是平原孟嘗,得禮賢下士,又忍了下去:“好,李四你這次若能打贏,本公子便由你。
”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李濟微微一笑,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劉陶前一會還生悶氣,後一會又和朱存朱溫兩兄弟嬉笑閑聊了起來,聊的無非是些鬥雞走狗、煙花柳巷之事,只聽得李濟暗暗搖頭。這三人吃吃喝喝,到了巳時七刻,只聽街上傳來一陣喧鬧之聲,由遠及近,最終落在了酒樓門口。
李濟睜眼看時,只見五個人簇擁著一個富家公子走進了酒樓,渾身氣質與劉陶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顯然就是那王家小郎君王融。王融身後五個人,其余四個都和朱存朱溫差不多,只有一個又黑又壯的漢子吸引了李濟的注意。
那漢子看起來二十多歲,虎口長著老繭,顯然是練外家功夫的好手,不似尋常看家護院的武師,恐怕就是王家那個高手黑塔,果然是人如其名。
王融一行人徑直向劉陶這邊走過來,坐在了隔壁桌。
“劉陶,聽說你劉家撿了個高手,怎麽?腰杆硬了,竟然主動約我。”王融瞥了一眼這邊,漫不經心地說。
“哼,王融,你休要得意太早,今日過後,這蕭縣的老大就該換人了。”劉陶不甘示弱,冷哼一聲道。
“哈哈哈哈,這蕭縣的老大,以前是我,以後也會是我。”王融放聲大笑道。
“休呈口舌之利,比劃比劃就知道了,怎麽,王融你怕了?”劉陶冷笑道。
王融聞言眼神一凝,看向李濟:“看來這位就是你劉家撿來的高手,劉陶你對他還真有信心。”說著眼珠一轉,對李濟道:“喂,劉陶他給你多少錢,你來幫我,我給你雙倍。”
“你……”劉陶聞言大怒,正要罵出口,李濟卻微微一笑:“多謝郎君好意,不過萬貫而已。”
一萬貫錢即是一萬兩白銀,即便對王劉兩家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數目,王融明白李濟這是在戲弄自己,頓時臉色一冷:“敬酒不吃吃罰酒,黑塔,等下把這小子的手腳都給我打斷。”
黑壯漢子黑塔聞言點點頭,衝李濟咧嘴一笑,眼神卻十分凶惡,好似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劉陶見王融吃癟,頓時大樂,叫囂道:“王融,這次咱們賭個大的,敢不敢?”
王融豈願在劉陶面前露怯,當即道:“有何不敢,怎麽賭你說。”
劉陶看了李濟一眼,見後者輕點了下頭,頓時心中大定,道:“這次哪邊贏了,不僅是蕭縣的老大,輸的一方還要奉上十兩黃金,且以後在青樓都不許和老大爭花魁,如何?”
王融眼角一跳,暗道劉陶這小子哪來的底氣,竟然賭這麽大,十兩黃金不是小數目,不許爭花魁更是狠毒,這要是輸了,以後在青樓裡還怎麽抬得起頭。
劉陶看王融一時沒有說話,不禁更加得意,譏諷道:“王融你若是怕了,就認輸吧,還按以前的賭約便是,以後我就是蕭縣老大。”
“你放屁,我有何不敢,賭就賭,輸了可別後悔。”王融哪能受得了劉陶的擠兌,當即一拍桌子,便答應了下來。
“好,小二,清桌。”劉陶拍手笑道。
酒樓的夥計一邊暗暗叫苦,一邊上來挪桌子,這兩位小煞星年年都在宴福樓爭鬥,砸壞的桌椅板凳也得不少錢。酒樓掌櫃也是敢怒不敢言,畢竟錢財事小,若是惹惱了這倆煞星,在蕭縣就別想混下去了。
片刻功夫,劉陶和王融面前便清出了一小塊空地,王融斜眼一瞥:“還是老規矩,三局兩勝?”
“老規矩,三局兩勝。”劉陶點了點頭。
王融回頭掃視一眼身後幾個跟班,喚道:“馬三,你先上。”
一個少年應聲從王融身後走了出來,身材倒也壯碩,只是比起黑塔差遠了。劉陶這邊則派出了朱存應戰,朱存身材與馬三差不多,朱家三兄弟,朱全昱和朱溫都比較瘦弱,只有朱存生得膀大腰圓。
朱存和馬三走到空地中間,同時大喝了一聲,向對方衝去,瞬間扭作一團。兩人互相抵著對方肩膀,雙腿不斷掃去,想要絆倒對方,僵持了一會,終於還是朱存力氣更大,摔倒了馬三,騎在對方胸口上。
別看劉陶和王融兩人鬥得狠,手底下這些跟班卻一個比一個精,雖然是武鬥卻沒人下死手,朱存騎在馬三胸口,只是胡亂打了幾拳,便贏下了這一局。
朱存得意洋洋地返回劉陶身後,馬三則垂頭喪氣地走了回去。王融氣得瞪了馬三一眼,罵道:“真是廢物,回去再收拾你。”
馬三心裡哀歎一聲, 只能自認倒霉,好在劉王二人雖然紈絝,倒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回去頂多也就罰幾日苦役。
李濟在一旁看著,暗暗點頭,心道馬三的身材比朱存還要壯一點,年紀也長一點,這朱存倒是天生巨力。以後有機會可以教他一點拳腳功夫,那些是早年師父傳授自己的,雖然不如落日劍法,但也是師父從江湖上搜集來的,比起尋常武師的粗淺功夫要強許多。
第二局劉陶這邊輪到朱溫上場,王融則派出了叫郭四的少年,郭四雖然身材矮小,可李濟卻一眼看出他練過一點腿上的功夫,這點功夫對付天生巨力的朱存或許不好說,但對付身材瘦弱的朱溫卻十拿九穩。
果然,朱溫一看郭四出場,頓時愁眉苦臉了起來,兩人走到空地中間,像上一對一樣扭打起來,扭打半晌,郭四看準時機一腿掃出,頓時把朱溫掃翻在地。
眼看著郭四要上來補兩腳,朱溫倒是滑頭,就地打個滾,退出了戰圈,站起身拍拍土,毫不臉紅道:“我輸了。”
李濟見狀一陣好笑,這朱家兩兄弟也是性格各異,朱存魯莽,朱溫狡猾,他沒見過朱全昱,卻不知朱大又是另一種性格,憨厚老實。
劉陶見狀更是氣得不輕,罵道:“朱三你個丟人東西。”
朱溫嘻嘻一笑,卻對劉陶道:“小郎君莫氣,那平原君的門客雞鳴狗盜各有用處,我朱三是你的智囊,殺敵還得靠二郎和四郎。”劉陶哼了一聲,氣便消了,這也是朱溫平日裡哄得好的緣故。
兩邊都是一勝一負,輸贏的關鍵便落在李濟和黑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