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濟跟在兩人身後,走出了宅院,商行門口阿卜杜已經把貨物都打點好了,見到三人前後出來,忙迎了上去:“小郎君,小娘子,這就走啦。”
王姝兒這時已平複了心情,應答道:“謝謝阿卜杜大叔,今天玩的很開心,下次再來。”
阿卜杜呵呵一笑,看向麴夢嬋,後者招了招手,讓他上前來,附耳吩咐了幾句。阿卜杜聽完便轉身走進了商行,麴夢嬋又拉著王姝兒和李濟說了一陣話。
片刻功夫,阿卜杜抱著兩個錦盒回來了。麴夢嬋接過第一個錦盒,打開遞給王姝兒:“姝兒妹妹,這是姐姐送你的禮物,以後要常來看姐姐喔。”
王姝兒接過錦盒去看,竟是一串銀項鏈,正中間鑲了顆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光澤圓潤,晶瑩剔透。
“好漂亮呐,謝謝夢嬋姐姐,這麽貴重的東西姝兒不能收。”王姝兒說著眼睛卻不住瞧去,頗為戀戀不舍。
麴夢嬋莞爾一笑:“妹妹這麽說卻是生分了,姐姐是真心喜歡你,這寶石雖然稀罕,在西域也不算太貴重的東西,只是姐姐的一點心意,你不收是不認我這個姐姐嗎?”
見麴夢嬋這麽說,王姝兒便滿心歡喜地收下了,之前的一點芥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麴夢嬋見狀,又接過第二個錦盒,遞給李濟:“李郎,寶刀贈英雄,夢嬋有幸結識你這位朋友,若是有空,還請多光顧寒舍,也好讓夢嬋的功夫能切磋進步。”
李濟見王姝兒收了,便不再拒絕,只是鄭重還了一禮。打開錦盒,卻是一柄大食短刀,刀鞘刀柄的花紋非常精美。
他拿起短刀,刷的抽了出來,隻覺一股寒氣湧出,刀刃在陽光照射下鋒銳逼人,果然是一把好刀。收刀入鞘,再次向麴夢嬋道謝。
麴夢嬋擺手笑道:“李郎,江湖兒女何必如此扭捏,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四人再次作別,李濟和王姝兒便離開了這裡。待兩人走遠後,阿卜杜對麴夢嬋道:“娘子,這兩人年紀輕輕,真值得你這麽重視嗎,竟然送出如此重禮。”
“阿卜杜,欲成大事,何必在意這些身外之物,我觀李郎氣質非凡,日後定有不俗的成就。漢人有句話叫’投我木桃,報之瓊瑤’,這裡面的學問,你可要好好琢磨。”
說著突然浮起一絲笑意,又道:“何況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對兄妹,希望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那邊李濟和王姝兒兩人離開商行後,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長安城有東西兩市,東市多樂坊青樓,西市多商行貨鋪,胡人也多聚居與此。
因此東市更清雅,而西市更繁華,兩人此時身處其間,耳邊盡是吆喝叫賣之聲,各色貨品眼花繚亂,與延福坊內的小買賣自是天差地別。
走著走著,王姝兒忽道:“濟哥,你知道夢嬋姐姐是什麽人嗎?”
“什麽人?”李濟隨口問道。
“夢嬋姐姐姓麴,又自稱是故高昌國人氏,當年高昌國的國王名叫麴文泰,因勾結突厥而被唐軍滅國,過去這麽久了,夢嬋姐姐還對高昌國念念不忘,想必是皇室一族,應該是位公主吧。”
李濟聞言疑道:“那她結交咱們是有什麽陰謀嗎?要不把禮物還回去吧。”
王姝兒笑了起來:“傻濟哥,高昌國全盛時也不過彈丸之地,在泱泱大唐面前,她又能有什麽陰謀。如今西域動亂,夢嬋姐姐無非是想結識一些英雄豪傑和達官顯貴,有機會能恢復高昌國罷了。
我還是很喜歡夢嬋姐姐的,她人也很好呀。” 李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誇道:“姝妹你懂得道理可真多。”
“嘻嘻。”王姝兒抿嘴一笑:“濟哥以後要多留個心眼,不要對誰都傻乎乎的。”
“嗯,我聽姝妹的。”
王姝兒聞言,隻覺心下十分甜蜜,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忽然心念一轉,問道:“濟哥,夢嬋姐姐送你的刀怎麽樣?”
“很好的,是一把好刀。”
“那你喜歡嗎?”王姝兒又問。
“嗯,好刀自然喜歡。”李濟沒多想。
王姝兒眼珠一轉,道:“姝兒也很喜歡,濟哥送給我好不好?”
李濟聞言一愣,立馬又點頭:“姝妹既然喜歡,送你便是了。”說著從懷中拿出那柄大食短刀,塞進了王姝兒的手裡。
王姝兒嘻嘻一笑,收下了短刀:“那這可算是濟哥送我的,不是夢嬋姐姐送的。”
李濟不懂這兩者間有什麽區別,只是見王姝兒喜歡,便微笑著點了點頭。王姝兒想了想又道:“那姝兒也要送濟哥一樣東西。”
“好啊,不如把那串項鏈送我。”李濟倒不是真想要那項鏈,只是突然玩心大起,想要逗一下王姝兒。
誰知王姝兒卻一撇頭,噘起嘴:“才不要呢。”
“哈,姝妹舍不得啦。”李濟笑道。
“才不是呢!”王姝兒卻有些氣急,解釋道:“這是夢嬋姐姐送我的,自然不能轉送濟哥,姝兒要重新送一樣東西給你。”
“好啊,是什麽呢?”
“嗯……不告訴你,等回去再給你。”
兩人邊笑鬧邊走著,看見前面一群人圍在一起,王姝兒嚷著要看熱鬧,李濟便把她扛在肩頭,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分開人群,卻是一個畫糖人的老伯,頭戴烏氈帽,身穿麻布衣,面前擺著一個小石墩,上面擱著一塊白石板。老伯身旁架著一個小火爐,火爐上熱著一口鐵鍋,鍋中是熬得滾沸的糖汁。
老頭的攤前圍著好些孩童,都眼巴巴地望向那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糖人。只見老伯舀了一杓糖汁,在白石板上勾畫起來,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有時一杓帶過,留下一縷飛絲,有時卻盤桓良久,澆出複雜紋路。
老伯似是在作畫一般,以杓為筆,以糖代墨,片刻功夫竟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猛虎。這時卻見他拿出一根竹簽黏在背面,待糖汁稍一冷,便用小銅鏟鏟了下來,如此,便算是畫好了一個糖老虎。圍觀的孩童見狀不禁叫起好來,吵吵嚷嚷,鬧成一片。
“西市糖人王!”王姝兒在李濟肩頭叫了起來, 這是她心心念念要來看的老伯。
李濟莞爾一笑,姝妹雖然心智早熟,終究還是孩子天性。想著,他擠到近前,拿出幾個銅錢,買了一隻小烏龜,遞給了王姝兒。
王姝兒開心地笑了起來,似比收到麴夢嬋的禮物還開心。李濟扛著王姝兒又從人群裡擠了出來,這才放下她。
兩人再逛了一陣,見天色漸晚,便打道回府了。走到一半,王姝兒又說走不動了,便像來時一樣,由李濟背著她往回走。走著走著,王姝兒突然在李濟耳邊呢喃道:“濟哥,你會離開我嗎?”
李濟聞言一愣,王姝兒突然說出如此大膽的話,他的心一下子咚咚咚地跳了起來,是啊,他只是跟著師父暫住王家,若是哪天師父要走了,那自己也得跟著師父一起走。
可是這一個多月來,王姝兒已經成為了他最親近的人,像是阿妹一樣,又有一點不同,如果師父要走,自己又該怎麽辦?想到這,李濟不禁心亂如麻。
過了好久,他漸漸想明白了,他雖然木訥,卻也不是傻子,自己對王姝兒的感情不僅僅是兄妹之情,還夾雜著懵懂而熾熱的男女之情,王姝兒想必也是如此。
想到這,李濟下定了決心,鼓足勇氣答道:“姝妹,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都不會!”
然而等了片刻,卻不見王姝兒回答,李濟側頭一看,原來這小妮子又睡著了,方才竟是在說夢話。
他不禁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托起王姝兒,讓她可以睡得更舒服一點,緩步向回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