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放眼望去,糧袋與他上次前來所見肉眼可見的稀少。
“這些還可供大軍支撐多少時日。”
“回稟督師,三天!”看守糧食的官吏道。
“三天。”孫承宗默念了一遍數字,離開了這裡。
與預料之中的殘酷不同,魔人並沒有對圍困中的人類展開任何攻勢,這是甕中之鱉不足為懼的意思嗎?
不過有一點變化的是,人類的軍隊開始出現在魔人陣營裡。
督師與往常一般在營寨上觀望的敵情,魔人的各個部隊盡收眼底,然而夾在中央的人類屬實讓人吃了一驚,劉能當時便以為有人聽信了天命汗的話,已經投降了魔人,但是這麽大的事情,自己應該知情啊。
“是青州陳德部。”仿佛看破了自己的疑慮,督師開口解釋道。
青州陳德,這是每一個大昌人都應該聽過的名字,己泗之變,魔人兵抵天雄關,四海勤王。
青州陳德率領部眾勤王,兵至中途,兵變,亂軍啥回了青州,青州饑民響應,一時間半個青州陷入烽火,後朝廷平亂,陳德與親信部下乘船投奔了魔人。
“天命汗,當真不可小覷,攻心的好手。”督師道。
劉能立時便意識到了,此情此景,魔人放一支人類的軍隊來此意欲何為,自然是讓自己這邊人看的,投降了,也能好好活下去。
一個披著鎧甲的壯漢騎著馬緩緩的向營寨走來。
他用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看著營寨上的眾人,徐徐道:“許久不見南面的同胞了,竟有些觸景生情。”
“你是什麽人!”營寨上的士兵問道。
督師早已嚴令任何人靠近營寨,就地射殺,但是充滿好奇心的總兵們選擇性的無視了這條命令。
“我名叫陳德,青州人,我想我的名字應該還是有不少人聽過的。”
陳德!那個逆賊,還活著嗎?每個人的眼神都注視著他,自從他投了魔人後便沒有一點消息,所有人都猜測他已經被凶悍的魔人殺了,竟然還活著。
部分心思活絡的則想的更多,天命汗允許一個陳德活著自然允許第二個,第三個。
營寨上議論紛紛,陳德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一切都不出天命汗所料。
督師的神色早就變了,既憤怒於地方的總兵明面上違抗他命令,更憤怒於陳德攻心。
劉能從一軍士手中搶過了箭張弓射了出去。
陳德不愧久經戰陣,聞到風聲便已決不對,歪頭就是一躲,但他的頭盔還是被射落了出去。
“陳德,我有一問!”
陳德受驚向後奔出數米才問道:“暗箭傷人之輩。有何問!”他又驚又怒,此箭可差點就結果了他。
“卿本梟雄,奈何做狗!”劉能朗聲道!
“好問!”督師拍手叫好!
陳德頓覺天地之間處處皆是嘲諷,氣血一時上湧,羞紅了他的臉頰。
“良禽擇木而棲!大昌國皇帝無道,逼死了多少同胞,我本勤勤懇懇一將官,奉命入京勤王,一路上既無糧餉又不讓休整,還飽受各地豪族欺辱,我何罪之有?!大昌國皇帝無道至此,我又何必追隨。”他這一番話即興而說,卻又不禁觸動了內心中的往事兒落下淚了。他帶著哭腔繼續道:“我主天可汗英明神武,用人不拘一格,領兵戰無不勝。治下百姓安居樂業,我投奔明主有何不可?!”
他說的大氣凌然,一時營寨眾人皆感語塞,天子治下的昌國是什麽樣,
天命汗又有多麽英明神武。這一切對比如此明顯,好像投降也沒什麽不可以。 “那你今日為何再此!孤身在這萬箭之下!”劉能又是一問,接著又道:“我替你答,因為你的生死對魔人來說無足輕重,你終究是狗,老狗而已冠冕堂皇,讓人發笑。”
孫承宗站了起來哈哈大笑:“罵的好,妙哉妙哉,陳德,陛下任你為地方參將你棄君叛亂是為不忠,背叛故國,丟棄祖墳故地賣身於魔人是為不孝,你這不忠不孝之輩竟敢再此妄言,來人,放箭。”
隨著話音的落下,箭雨遮住了天日,陳德急忙拔馬往回狂奔, 連被射落的頭盔都不要了,身後是一片嘲笑之聲。
奔回魔人大軍,天可汗端坐在軍隊中間,他急忙下馬立在一旁。
天可汗笑道:“我都聽到了,沒事兒的,等日後我收下了中原,你便可從回故地,那就不算不忠不孝。”
然而前半段他卻沒有做任何解釋,狗終究是狗罷了。
孫承宗長舒一口氣向回走去,劉能緊跟其後。
“今日罵的真是痛快,此不忠不孝之徒就是該罵。”
“還是督師說的對,不忠不孝之輩有何面目來我軍陣前。”
“可惜了,今夜就會有人投奔魔人。”
“啊!”劉能一驚。
“怎麽?不信?”孫承宗向後看去,微微一笑。
“只要能活著,即使當狗也心甘情願,這樣的人可大有人在。”
“大人,那末將要不要做好防范,今夜設伏。”
“不用,讓他們去吧。”孫承宗揮了揮手:“留不住的。”
兩人就這樣往回走,興許督師說的事兒太讓人難以接受,雙方就這樣一言未發。
“劉能。”督師打破了這沉寂。
“末將在。”
“回去,早些休息吧,既然定下這攻心之策,那魔人是定然不會進攻的。”
“是。”劉能抱拳,他想到了涼州之戰,那時的督師楊鶴也是這般攻心。
他明悟了,勝負往往未必就是靠戰場上的勝負來決定的,他向天看去,此時明悟又有何用,自己能活著回去嗎?他搖了搖腦袋,聽從命令便是,盡力的不讓自己去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