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密林之中處處是枯黃的落葉,刺骨的冷氣透過了單薄的身子讓人直犯哆嗦,士兵們把落葉撿到一起,點燃了篝火。
騎著瘦馬的斥候回來了。
圍著篝火的士兵小聲議論:“這回來的人也太少了吧,連出去的一半都沒。”
“噓!”身邊的夥伴告訴他噤聲,因為他發現了,為首的黃成,他的面色很是陰沉,顯然心情極糟,這可不是個好惹的主。
黃成隨手扔下長矛,他的手被凍得通紅,屈伸時都會有微痛感,底下的士兵趕緊將長矛撿了起來,扶黃成下馬。
“掌盤子呢?”
“在後面。”
“帶我去見他。”
精騎跳下馬來圍著篝火取暖,黃成向後走去,神一魁此時也在哈著熱氣取暖,天是公平的他冷的時候可不會管你是首領還是小卒。
“怎麽了?”看到黃成陰著臉,神一魁問道。
周圍的嘈雜的聲音一下安靜了下來,半數人扭頭看向了黃成。
“前面封鎖很大,有很多官兵的斥候,想來前方有官兵的大軍,我需要支援,弟兄們傷亡太大人手不足。”
“該來的總是要來,此舉傾巢而出,楊鶴若連一點防備都沒,他也不配當這個督師。”神一魁笑道,身邊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深山密林之中,斥候們來回的試探,這邊是一堆流寇追的官兵,那邊是一堆官兵追著流寇,雙方的大軍尚未接觸,這中間百裡的空地已經堆起了上百個腦袋。
“督師,這段時間敵人的斥候越來越多,處處都是封鎖,他們來了!”楊川抱拳道,他也是朝廷派出來的遊擊,並且是楊鶴宗族子弟,按輩分得叫楊鶴叔,這地位自然不一般。
“嗯,知道了,叫各郡總兵來見我。”
“是!”
與此同時的義軍軍營內各路首領亦聚在一起:“前面的樂安郡百裡開外都是官軍的封鎖,弟兄們已經丟了上百條人命,前面一定是狗官兵的主力!”神一魁手指著前方的大片空地。
“魁爺,這仗怎麽打,您說的算。”
“魁爺,下令吧!”
兩方都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強大壓力,這場仗將決定所有流賊未來的命運,將決定朝廷的剿撫大計馬虎不得。
楊鶴學究天人,知曉各類兵書,神一魁沒有那麽多墨水,但他卻是實打實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兩人在各自的立場冷靜的預估敵我力量對比。
“流賊由各路暴民聚集而成,必定心力不齊”
“官軍心齊,但人少,常年缺餉士氣不高。”
“我軍不能速戰,緊守城池,時日一長賊必定生亂,不戰自退我軍乘勝殺出。”楊鶴捋了捋胡須,仿佛已經贏得了勝利一般:“賀人龍,你速來能戰,由你先去試探一下賊寇。”
“逼官軍野戰,官軍若不戰,全力攻城!”神一魁瞅了瞅各位面露難色的大爺:“我神一魁部率先進攻!”這群大爺都想著保存實力,讓別的傻子先上,身為總盟主的神一魁只能先上了,不然沒人願意打這個頭陣。
密林之中,兩支部隊正在穿梭,賀人龍挑撥著這煩人的樹枝,底下士兵們都小心翼翼的前行。
二娃心裡壓力很大,神一魁下了死命令讓他開路,他只能勝不能敗。
黑娃捂著咕咕作響的肚子,他已經啃了將近三天的野菜了,他剛剛才卷入這場巨流,故鄉沒有希望了,想要活著只能南下,但剛剛加入沒有特長的他僅僅只是個炮灰,
連飽飯都吃不到。 好歹要拿一個人頭,只要一個人頭就能從炮灰裡調走,起碼也能混一頓飽飯。
他舉著削尖的木棍緩緩向前,皺著眉頭一刻也不敢松懈,嘎吱,嘎吱,是樹葉被踩碎的聲音,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四面八方都是,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殺!”
兩股人流相遇了,舉著盾牌的官兵衝了出來,在這密林之中雙方擠在一團,黑娃舉起木棍往前一刺,堅固的盾牌沒有絲毫影響,木棍裂為了兩截,緊跟著白光一閃,他倒下了,模模糊糊的意識伴隨著饑餓而消失。
好想吃一頓飽飯啊。
二娃心裡怒罵,這群官兵的裝備也太好了點吧,是少有的精銳,混蛋,真是倒霉。
四周的士卒們四散的逃離,二娃揮著刀追砍著:“回去!回去!都給我回去!”
“大人,我們也快走吧。”左右親信悄悄著提議。
抉擇片刻,二娃果斷調轉馬頭向後奔去,神一魁固然可怕,但是繼續打下去他連面對可怕的機會都沒了。
前方人擠人,森林太狹小了,馬兒施展不開,人群擁擠在一起,後方不斷有慘叫,是官兵在追擊,慘叫越來越近。
“給我砍!”形勢危急也顧不得許多了,二娃帶頭殺起了前方擋路的部下,親信們人人揮刀,道路頓時寬敞了許多。
“哈哈哈~”賀人龍笑的合不攏嘴,流賊果然是烏合之眾,這軍功立馬就到手了。
“吩咐下去,一個不留!”賀人龍傳令道。
他又看了看左右,親兵們一個個躍躍欲試,顯然他們手癢了,這群流賊不過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夫,毫無壓力, 用來練刀正合適不過。
“都給我殺,看住賊首,別讓他跑了!”話剛說完,親兵們便衝了出去,肆意的在馬上屠殺,人命在他們眼中猶如草芥。
二娃摔下了馬,是被幾個膽大的部下用棍棒捅下來的。
“你們幹什麽,統統都不想活了嗎?”
“你才是。”為首的一個上去就左右開弓打著他臉頰高腫。
“我們隻想活命,吃飽飯,大不了投了官兵,你不讓我們活,我們就去找別人活!”
二娃想罵兩句,但他卻語塞罵不出來,他急著叫親兵,但是親兵卻隻作沒看見,急著逃命,他們是精賊,殺過人見過血,去哪兒都是值錢貨,也不是非二娃不可,畢竟二娃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賀人龍的親兵到了,他們騎著高頭大馬圍著幾人轉圈。
“大人,我們願投降,這是賊首,願意獻給大人。”為首的流賊乞笑道。
親兵們沒有搭話,依舊騎著馬轉圈,一人張弓搭箭對準了他。
為首的流賊心中一緊,正想說話,腿上就中了一箭:“大人,我們投......”話還沒說完,咽喉又中了一箭,眼前血紅一片。
“拚了!”幾人對視幾眼,但還未衝出去,便都被弓箭射倒。
就剩二娃一個了,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他想說點什麽,但又想不到,一個親兵跳下了馬,拔出刀,他想直接割首級。
二娃放棄了掙扎,呈大字躺下,他呆呆的看著天,然後知道被人擋住了視線,才道:“下輩子如果沒有富貴,我寧可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