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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剪影三教九流》第36章 年夜風波
  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三十一日,大年三十,經歷了一年多硝煙和戰火的上海,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短暫的喘息,各家各戶無論貧富,都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慶賀著新年,窗外時不時響起的鞭炮聲,代表著所有中國人的心願,期望來年能夠將日寇驅逐出中國,還天下一個安定。

  晚六時許,海格路1220弄,范園,4號宅邸,平素訪客甚少的張公館,此時門外停著一長串小轎車,大門口四名懷揣手槍的青幫子弟,如臨大敵般警惕地環視四周,畢竟屋內坐著的,可是張老爺子門下在上海灘的中堅力量,若是有心懷不軌之徒趁此機會前來偷襲,仁社明日就可以宣布解散了。

  屋內,張仁奎一身大紅色唐裝容光煥發地坐在主位上,通字輩門生按照入幫先後順序依次落座,而張公館的偏廳內,陪同而來的家眷也圍桌而坐,本來還尋摸著跟往年一樣打打下手,誰知席面早就擺好了。

  張仁奎眉眼帶笑望著楚逸軒,此前還抱怨對方許久不登門,宴席開始之前,師徒二人在書房內閑聊之下才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最近可是做了不少‘大案’,而今日張公館這兩桌席面,全是出自楚逸軒之手,國際飯店的最高檔次,八葷八素十六道熱菜,搭配本幫八味碟。

  望著滿滿一桌子菜肴,上海銀行公會會長陳光甫面帶笑容地望向張仁奎,“師傅,您看軒子多有孝心,知道您老人家不願意下館子,特意從國際飯店定了席面送來。”

  “臭小子,有心了。”此前在書房內,楚逸軒早就將準備好的大都會股份文件呈交給了自己,舞廳的兩成淨利潤,這讓張仁奎吃驚的同時心中泛起一絲暖意,要知道自從民國二十四年自己辭去軍職轉為經營青幫至今,持帖子投在自己門下的人不計其數,其中也不乏資財頗豐之人,而像楚逸軒這樣的,整個門下僅此一人。

  這倒不是說張仁奎看重財帛,自前清同治四年出生至今,張仁奎參加過同盟會,光複南京時曾手劈南京城守將張勳手下第一悍將韓虎,當過旅長做過鎮守使,軍閥混戰時期鬥敗了浙江督軍盧永祥,一舉打通了邁進上海的道路,其間現今三大亨紛紛持帖前來參拜,經歷了這麽多年的刀光劍影,張仁奎看淡名利的同時,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之前那些持拜帖來的,無一不是看中了自己的身份和關系網,而眼前這位,縱然在得知自己將仁社交托時,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也讓張仁奎真正了解自己這個小徒弟的心思,抗日,聯合大上海各行各業三教九流一同抗日,如此的膽識和氣魄,讓張仁奎更加篤定,將仁社交給此子是正確的選擇,“小軒子,師傅老了,若是換作從前,師傅也能提著刀槍與你並肩作戰的,現如今英雄遲暮啊。”

  “常言道:老驥伏櫪,志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恭敬地給張仁奎斟了一杯茶,楚逸軒乖巧地坐在一旁,目光明亮地望著對方,“師傅切莫輕言老矣,您的話徒兒謹記心中,您就瞧好了,大是大非面前,徒兒絕對不給您老人家丟臉。”

  “好,好一句老驥伏櫪,志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張仁奎心中的熱血,重重地一拍大腿,張仁奎端起茶抿了一口,“日後若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就報上師傅的名號,老家夥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師傅,其實還真有個事,需要您老人家點頭應允。”眼見張仁奎興致勃勃,

楚逸軒猶豫再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過完年,尋摸個時間我想開一次仁社大會,二月二,徒弟想著帶人砸了常玉清控制的那些煙館、賭檔和妓院...”  再度抿了口茶準備淨口,張仁奎眯著眼睛安靜地聽著對方的話語,誰知還未等楚逸軒說完,‘噗’的一聲張仁奎將茶水一口噴了出來,“小赤佬得失心瘋了?常玉清在公共租界招惹你了?這年頭不興明刀明槍搶地盤了,若是鬧大了,巡捕房那邊可不好交代。”

  發覺自己師傅以為自己要帶人搶地盤,楚逸軒趕忙將魏盛裡柳非煙的事情以及自己托江晟堯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其實,楚逸軒選擇二月初二也是有講究的,這一日俗稱龍抬頭,龍”指的是二十八宿中的東方蒼龍七宿星象,每歲仲春卯月(鬥指正東)之初,“龍角星”就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故稱“龍抬頭”。龍抬頭日在仲春卯月初,“卯”五行屬木,卦象為“震”;九二在臨卦互震裡,表示龍離開了潛伏的狀態,已出現於地表上,嶄露頭角,為生發之大象。選擇這一天動手,一是為了震懾那些與日本人有勾結的漢奸,二是警告日本人,中國這條沉睡的巨龍已經蘇醒,不日將直衝九霄掃除一切魑魅魍魎。

  聽完之後張仁奎氣得胡子不停地抖動,“冊那娘比,常玉清個小赤佬,小軒子,這件事師傅支持你去做,砸,給老子狠狠地砸,讓這小赤佬再給日本人做事,砸到他肉痛為止...”

  “我說逸軒,你這備了席面沒擺酒,莫不是還得喝師傅他老人家的存貨嗎?”陷入回憶的張仁奎被錢新之一番話驚醒,此時才發覺桌面上的確是沒有酒,當即抬頭看了看楚逸軒。

  見狀,楚逸軒自腳下的箱子內,摸出六個青瓷瓶擺在桌上,衝著錢新之笑了笑,“師兄,這種事師弟我怎麽能忘記,喏,太原汾酒公司特供,抗戰專用酒,市面上買不到的。”

  酒瓶上‘慰勞將士抗日到底’八個大字,讓在座眾人心中不免一痛,韋敬周長長地歎了口氣,“冊那,這仗打得,老蔣那點小心思,聽說范哈兒在四川第27集團軍第88軍任軍長,自組四個師準備再次出川抗戰,前些日子來電提及槍械修理還得自掏腰包,想起來真是難為他了。”

  提到川軍二字,楚逸軒想起了韓正東他們,當即起身說道:“師兄,過些日子我會籌措一筆款子,屆時麻煩您想辦法給范師兄匯過去,就說是師弟支援他打鬼子的。”

  一席話說得在場人紛紛豎起拇指,此時張仁奎突然站起身,指著酒瓶上的八個大字朗聲說道:“軒子,這件事做得好,師傅高興,我張仁奎門生數萬,若是每一個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何愁不能驅逐韃虜振興中華,今日之後傳令下去,凡我張仁奎門生,皆以抗日救國為己任,來,倒酒!”

  一句‘倒酒’意味著今日的宴席正式開始,酒桌上從武漢趕來的原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楊虎,望著眼前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千,老蔣啊,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心懷熱血的中國人,你個小青皮何時能真正放下成見,聯合各派系共同抗日啊?

  相對於男賓這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女賓那桌直接可以用觥籌交錯飛觥獻斝來形容了,往年給老頭子拜年,基本就是這些人,今年好容易多了兩個,而且對方的男人還是老頭子的關門弟子,眾人不免對二女高看一眼。

  身為錢新之的夫人,張芷香年輕時曾在上海城東女學讀過書,望著被其他人問得俏臉通紅的二人,當即笑了笑說道:“阿薇、芸熙,那勿要聽以拉瞎講,男人事業最要緊。”

  “阿姐,阿拉曉得了。”乖巧地點了點頭,想起楚逸軒的囑咐,林薇抬起頭望著對方微微一笑,“阿姐,搿幾日天阿拉再存些鈔票的。”

  “老好額,伐要忘記特幫吾打電話,正好一道白相相。”林薇這番話讓張芷非常高興,畢竟對方存的不是一千兩千的小數目,前段時間錢新之回家還感歎,自己這個小師弟手筆太大,一次性讓林薇在交通銀行存了四十根大黃魚和十封大洋,聽聞對方又要去存錢,張芷香也想趁機結交一番,“吾跟儂港,上海值得去白相個地方實在忒多。”

  聞言林薇趕忙點了點頭,一番話讓在場其余的嫂嫂們紛紛側目。

  一餐飯吃到將近九點才結束,撤了席面之後,一眾人陪著老頭子推了會兒牌九,因年事已高精神不濟,張仁奎早早地進屋休息,而陳光甫、錢新之等人則是搭了兩桌台子,搓起了麻將。

  “碰,九萬。”抬手碰了一張牌,錢新之丟出一張九萬,瞥了瞥下家的楚逸軒,“逸軒啊,聽說你聯合江家準備入股百樂門了是嗎?”

  “不要,三筒。”對方打出的牌不是自己要的,楚逸軒順手摸了一張,而後丟出一個三筒,“是啊,怎麽的?師兄想摻一股?”

  “吃,三四五,七條。”楚逸軒這張三筒,正好是陳光甫等了許久的,眼見能吃上,陳光甫哪能放過這個機會,順手丟出一個七條,“什麽價?若是價格合適,師兄們也摻一股無妨。”

  “碰,六萬。”順手一碰,楊虎打出一張六萬,“你陳師兄說得不錯,咱們這些人雖然不能說大富大貴吧,三五根大黃魚還是有的。”

  “不好意思師兄,我碰,九筒。”眼見對方打出六萬,錢新之正待吃,誰知楚逸軒突然一抬手,將那張六萬抄在手中,“二十根大黃魚,換回百樂門旅館和舞廳每家四成股份和四成利潤。”

  “嘶。”一句話在場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二十根大黃魚啊,換做誰現在一下子拿出來,也得肉痛一陣,而到了這小子口中卻如同二十塊法幣一樣,一時間在場幾位皆是沉默不語。

  眼見眾人都不說話,楚逸軒將面前的牌向下一扣,站起身笑了笑,“這樣吧,百樂門旅館和舞廳,我各拿出一成利潤送給幾位師兄,算是師弟的一點孝敬,諸位意下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楚逸軒輕飄飄的一句話,在場其余七人瞬間坐不住了,且不說現今百樂門還沒有重新開業,單單是百樂門旅館一項,每年進項就不是個小數目,一旦舞廳重新開業,兩兩相加這個利潤可就大了去了,而今日這位小師弟輕飄飄地就送出兩成利潤,這讓眾人很是過意不去。

  躊躇了許久,陳光甫抬手指了指老頭子臥房的方向,“軒子,那老頭子那邊?”

  “師兄莫擔心,老頭子那邊我早就備好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楚逸軒覺得跟這些人沒必要藏著掖著,縱然自己不說,日後難免被人知曉,與其這樣小心翼翼地,倒不如索性大方點,畢竟自己還要借助這些人的力量來抗日,念及於此楚逸軒長舒了一口氣,“大都會的兩成淨利潤,今日老頭子簽了文書了。”

  “小赤佬,吾是服帖儂了。”衝著對方拱了拱手,陳光甫眼中震驚的神色愈發濃鬱,“既然師弟有心,那咱們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過些日子成立一個小型的俱樂部,如何?”

  今日到場之人皆是非富即貴,對於陳光甫的提議哪能不明白,當即命人取了酒,一起碰了一杯算是敲定了此事。有了這件事打底,屋內融洽的氣氛更加濃鬱,殊不知返回臥房的張仁奎並未安歇,而是靜靜地站在二層圍欄旁,望著楚逸軒讚許地點了點頭。

  十二時許,新年鍾聲響起,外面原本有些零落的鞭炮聲再度響起,簡單地吃了些東西,眾人紛紛起身向外走去。

  轎車旁,陳光甫拍了拍楚逸軒的肩膀,自懷中摸出一遝名片塞到了對方手中,“逸軒,這些片子你拿著,以後能用得上,有時間我會為你一一引薦,這大上海人多才好辦事。”

  點頭答應了一聲,楚逸軒目送對方離開之後,這才鑽進車內,後排的林薇和宋芸熙早就裹著貂皮大衣沉沉地睡了過去,緩緩地駛出了張公館,楚逸軒叼著煙一邊欣賞著上海的夜景,一邊悠哉地向著府邸的位置駛去。

  行至愚園路時,原本有些困意的楚逸軒,察覺到車燈正前方有人影一閃,當即一腳刹車踩住,刺耳的聲音伴隨著焦糊味自車底升騰而起,後排的林薇和宋芸熙也因為巨大的慣性而驚醒,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林薇透過車窗觀望了一番,而後拍了拍駕駛座,“當家的,這是到家了?”

  “沒有,大年夜有小赤佬找不痛快,我下去看看的。”用力推開車門,楚逸軒下車正待開口呵斥,卻發現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四個,其實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人身上穿著巡捕的製服,還未等楚逸軒開口,其中一人手持警棍指著楚逸軒蠻橫地吆喝著,“什麽人?這麽晚了還不回去?”

  巡捕房?大年夜的宵禁什麽?吃年夜飯的時候,也沒聽到陳光甫他們提及宵禁的事,莫不是有拆白黨趁著過年人們警惕性降低,想弄些鈔票來花花?四下觀望一番,發現整個街道上只有自己的轎車,楚逸軒信手向後腰摸去,“幾位是哪個巡捕房的兄弟?在下楚逸軒,實在是抱歉,今日適逢大年夜,玩的有些晚了...”說話間從懷中摸出三張一千元面額的法幣,笑嘻嘻地塞到了問話之人手中,“大年夜還得讓兄弟們巡邏,楚某實在過意不去,這些錢給兄弟們買壺酒暖暖身子。”

  本以為對方接過鈔票會點頭哈腰道謝,誰知先前那人手一擺,義正詞嚴地說道:“收起你的鈔票,你以為我們是那些徇私枉法的巡捕嗎?”

  不收錢?那你個小赤佬攔下老子的車做什麽?將鈔票揣進懷裡,楚逸軒覺得有些詫異,現今的大上海,不收錢的巡捕不是沒有,只能說是九牛一毛,畢竟這種陋習自民國初年黃老大在任時就存在了,不只是華捕,法租界巡捕房那些官員,乃至工部局公董局的洋人,皆以受賄為己任,而眼前這幾位竟然不收賄賂,這讓楚逸軒敬佩的同時,心中也暗自警惕,莫不是最近接連出手,被巡捕房找到了蛛絲馬跡了?念及於此,楚逸軒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笑著說道:“那請問諸位攔住在下的車意欲何為?要知道你們巡捕房的金九齡探長乃是在下的故交...”抬手指了指路邊的電話亭,楚逸軒自懷中摸出了金九齡的名片,“不如在下打個電話請金探長過來如何?”

  車內,睡眼惺忪的林薇,發覺對方是巡捕,當即笑著製止了宋芸熙下車的舉動,“別擔心,巡捕房的,當家的跟他們探長金九齡是同門師兄弟,這種事好處理的。”

  “不對,阿姐,這些人有問題。”自腰間摸出兩把手槍,指著其中一名巡捕給林薇分析,“阿姐你看,對方身上穿的雖然是巡捕的製服,但是上海的巡捕要麽是腰間別著短槍,要麽是身後背著長槍,你何時見過巡捕背後帶著刀的?”

  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林薇心中大駭,這些人果然如宋芸熙所說,腰間沒有槍套,其中一名巡捕背後竟然露出一個類似刀柄的物體,見此情景林薇順勢摸出了自己的槍,二人一同下車向著楚逸軒走去。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楚逸軒好奇地轉過身,眼見二女下了車,當即笑了笑說道:“這麽冷的天,你倆怎麽還下來了,趕緊回車上...”

  一個‘去’字還沒說完,卻見宋芸熙俏臉一寒,抬手衝著自己的方向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伴隨著物體的落地聲,槍聲在空曠的大街上響徹雲霄,驚詫於對方突然發飆的舉動,楚逸軒正待開口詢問,身後卻傳來一陣悶哼聲,轉身一看,先前那名問話的巡捕,捂著手腕站在原地不住地哀嚎,此情此景楚逸軒哪還能不明白,自腰間一抹,一柄快慢機順勢頂在了對方的腦門上,“說,什麽人指使你來刺殺我的?”

  男子捂著手腕不住地哀嚎,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滑落,額頭上被一個冰涼的物體頂住,男子喉頭蠕動了一番,佯裝鎮定目光直視楚逸軒,“我不知道你說什麽,我們是巡捕。”

  “冊那娘比,小赤佬,你當老子第一天在上海混嗎?”一槍托砸在對方腦門上, 頓時血流如注,其余三人見狀本想著上前,誰知林薇和宋芸熙的三把槍也不是看著玩的,略微思索了片刻,楚逸軒抬手指了指路邊的電話亭,“林薇,車裡有老金的片子,去給他打電話,讓他帶人來處理。”

  “芸熙你看著點。”囑咐了宋芸熙一句,林薇返回車內扒拉了一通,抄起一張名片徑直躥進電話亭內,“喂,是金九齡金爺嗎?我是楚逸軒的夫人......對對對,就是趕香堂那日您見到的那個......年前逸軒去您門上拜訪,小女子也沒來得及同去,下次一定記得......哦,是這樣的,我和逸軒從老頭子那吃完飯,在愚園路750弄附近被幾個巡捕攔下了......不不不,對方不是真的巡捕,您看......”

  放下電話走出電話亭,林薇舉著槍指著對方說道:“逸軒,一會兒金爺帶人過來,等等吧。”

  聽聞金九齡要帶著巡捕來,回想起巡捕房裡那些整人的手段,後面三名男子小心翼翼地開始轉身,誰知身形才微微偏移了些許,‘砰’的一聲空氣中再度傳來槍聲,腳下不遠處的青石地面依舊冒著煙,耳畔則傳來其中一名女子冰冷的聲音,“想走?也不是不行,先問問本姑娘手的槍牌擼子願不願意。”

  眼見雌虎發威三人嚇得趕忙蹲在原地,不一會兒自愚園路西側,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地駛來,身後則是一輛滿載巡捕的軍用卡車。‘吱’的一聲停在原地,門還沒開就聽見金九齡的聲音傳了過來,“冊那娘比,小赤佬,儂了捉西是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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