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己的這些小心思,身後的林薇並不知道,顫抖著將刺刀湊到蠟燭上燒到隱隱泛紅,林薇抹了一把眼淚,雙手顫抖著握著刀向著傷口湊去,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傷口的瞬間,林薇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從懷中摸索了一番,語氣中有些羞澀地說道:“把這個咬嘴裡,免得你疼的受不了。”
刀尖上的那股炙熱,原本已然漸漸靠近皮膚,楚逸軒繃緊了全身的神經,準備迎接那刺骨的痛,誰知憋了半天卻聽到林薇在身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正待開口說些什麽,一塊夾雜著少女體香的布料順勢被塞進口中,還未等楚逸軒反應過來,刀尖入肉的刺痛頃刻間湧遍全身,繃直了身體的楚逸軒雙目圓睜,眼角似乎要崩裂開,汗珠再度不住地流淌下來。
隨著刀尖輕微地挑動,子彈一點點被挑了出來,只聽‘吧嗒’一聲,橙黃色的彈頭帶著血絲落在了地上,一瞬間,楚逸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整個人突然身形一泄,正在這時,後背突然傳來一絲涼意,林薇一隻手摁著楚逸軒的後背,另一隻手將彈殼內的火藥均勻地灑在傷口上,還未等楚逸軒回過神,伴隨著‘嗤啦’一聲,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原本神經松懈的楚逸軒,整個身子突然向上一躥,險些從椅子上跌落。
簡單地包扎了一番之後,楚逸軒趕忙吐掉了口中的手帕,轉過身笑著說道:“謝謝了,幫我取個罐頭吧,跑了一天實在是餓得不行了。”
一旁的林薇聞言,抬手在身上擦了擦,趕忙取過一個罐頭打開遞給了對方,而後有些好奇地問道:“怎麽這出去了一天,回來還受了傷?城裡現在是什麽情況。”
奔襲了一天,楚逸軒也早已是饑腸轆轆,一個罐頭下肚之後,這才抬起頭,有些落寞地望著林薇說道:“太慘了,小鬼子他媽的不是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在城裡四處殺人,滿大街都是被丟下的屍體,我這槍是在江東門挨的......”
提到江東門,楚逸軒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拍大腿大叫了一聲‘不好’,隨即強撐著站起身,背起槍就要向外走去,林薇見狀趕忙攔住對方問道:“你才包扎好,又要出去做什麽?”
聽對方提到自己的傷,楚逸軒緩緩地搖了搖頭,將今日自己在江東門附近看到的場景告訴了林薇,聽完之後林薇驚詫地捂著嘴巴,這種看似有組織的大規模屠殺,林薇只在史書上看到,而今這種暴行就發生在自己身邊不遠處,這讓性格耿直的林薇有些無法接受,思來想去林薇抬起頭說道:“去也行,我陪你一起去,就算是死,我也得跟你在一起。”
昏暗的房間內,林薇的雙眸散發著堅定的神采,一時間竟然讓楚逸軒有些出神,眼見對方半天無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林薇不禁俏臉通紅,為了掩飾羞澀隻得輕咳了一聲,誰知回過神的楚逸軒面色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不,你留在這,若是我明早沒有回來,不要再等了,想辦法離開此地。”說完推開了林薇,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地道內。
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林薇隻得默默地祈禱著,而這邊楚逸軒借著月光兜兜轉轉,再度來到了江東門附近,白日戰鬥的痕跡依舊存在,只不過此時四周一個鬼子的身影也見不到,回想起自己在瞄準鏡內看到鬼子挖坑的地方,楚逸軒趕忙向著那裡跑去。誰知還沒靠近,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已然鑽進了楚逸軒的鼻腔內,眼見此處早就被填滿了土,
楚逸軒心中頓時有了一個不好的念頭,取過背後的刺刀一刀一刀地刨著面前略顯松散的泥土,越往下挖血腥味就越重。 眼見刺刀已然挖不動了,楚逸軒跪在地上雙手不停地刨著,隨著泥土四下紛飛,楚逸軒探手摸到一個柔軟我物體,見狀楚逸軒心頭一喜,繼續不停地刨著,等到刨出了物體的形狀之後,楚逸軒一瞬間跌坐在地上,淚水再度噴湧而出,這裡僅僅是大坑的一角,呈現在楚逸軒面前的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老百姓的也有當兵的,此刻已然是冰冷一片毫無聲息,楚逸軒不敢再向下挖了,因為他知道再挖下去肯定會有更多的屍體,摸出三支三炮台點燃,楚逸軒正待插到面前的土地上,卻見屍體一陣抖動,隨即一絲微弱的呻吟聲傳來,楚逸軒見狀丟掉手中的煙,將面前的屍體一一搬開,連續搬開了七八具屍體,才看見發出聲音的主人。
面前的男子胸口一道長長的刀傷,身上並沒見到任何槍傷,將此人抱了上來,似乎是輕微的移動刺激到了對方的神經,男子幽幽地轉醒,吃力地抬起眼皮瞥了楚逸軒一眼,歎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兄弟,快...快跑,小鬼子...他娘的...娘的殺瘋了。”
簡短的一句話,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男子說完大口地喘著氣,楚逸軒見狀摸出了點乾糧掰碎了送到對方口中,“老哥,江東門這裡怎麽了?”
眼見楚逸軒一副當兵的裝扮,男子還以為是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抓著楚逸軒的手斷斷續續地說起了今日的情況。
隨著南京城陷落,大量日本鬼子湧進南京城,這些人在收到了華中派遣軍大將松井石根的示意之後,一邊層層推進消除城內的抵抗力量,一邊以兩人、三人或者多人為一組,搜刮各種有價值的東西,同時執行一項秘密且殘忍的任務---殺人,無休止無人性地屠殺。
張本碩原是南京城內一間茶館的掌櫃,南京城被攻破時,張本碩還以為日本人進城不會殺人,誰知就在第一聲槍響的瞬間,張本碩已然醒悟過來,城內守軍節節敗退,張本碩不得已只能跟隨人流向著挹江門方向逃離,一路上張本碩麻木第跟隨著眾人的腳步,期間還有不少潰兵丟掉了武器加入進來,若是有人從南京城上方俯瞰,火光遍地的南京城,涇渭分明地形成了兩種圖案,一個是土黃色的長方形,另一個則是混雜著各種顏色的一字型。
本以為隨著人流能夠逃出生天,誰知行進到江東門附近不遠處,隊伍被一群端著槍的日本兵截住,在小鬼子射殺了幾個反抗的聲音之後,一眾人畏畏縮縮地被小鬼子驅趕著想江東門附近走去。
本以為小鬼子是要將眾人帶到某處關押,誰知才來到江東門,眼尖的張本碩發現此處早就聚集了大量的小鬼子,而這些畜生揮舞著手中的工兵鏟,賣力的刨著什麽。
人群中,緊挨著張本碩的一名男子,眼見小鬼子沒有注意,低聲說道:“我說張掌櫃,您在南京城待的時間長,這小鬼子在江東門這挖什麽呢?莫不是此處有寶貝不成?”
“誰知道呢?”緩緩地搖了搖頭,張本碩也覺得有些詫異,按道理南京城貴為六朝古都,地下埋藏著寶貝是不差,但是江東門這地方位於後街一帶,是明代南京外城十八門之一,沒聽說哪朝哪代在這裡埋葬什麽王公大臣啊。
正在思索之際,只聽先前那個男子繼續說道:“張掌櫃,小鬼子將咱們帶到這裡,是不是讓咱們給他們當苦力啊?”
原本四周就是機槍環伺,加之所有的小鬼子皆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心裡本就驚魂未定,此刻還有人在自己身旁聒噪,張本碩沒來由的一陣煩氣,正待開口斥責此人,卻聽見一個小鬼子對著在場的人嘰哩哇啦說了些什麽,隨即那些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兵鏟,端起槍就要上前驅趕自己這些人。
正在這時,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霎時間在場的老百姓紛紛驚恐地叫喊著,抱著頭趴在地上,而那些小鬼子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幾個看似領頭模樣的小鬼子,嘰哩哇啦地喊了一通,隨即現場分出了一些小鬼子,向著槍聲響起的方向跑去。
此刻能夠在這南京城攻擊小鬼子的,定然是國民革命軍,心中幻想著沒準自己這些人能夠獲救,眾人紛紛趴在地上不敢起身,槍聲激烈地響了一陣又漸漸地弱了下去,這讓眾人原本興奮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誰知此時空氣中再度傳來一個更為清脆的槍聲,伴隨著這個槍聲,隨即又傳來令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張本碩趴在地上,偷偷地抬眼望去,只見小鬼子再度分出一部分人前去增援。
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轟隆’一聲響,響徹不絕的槍聲戛然而止,而之前分出去的那些小鬼子,僅僅回來的不到五分之一,且人人身上帶著傷。
見此情景張本碩暗道一聲不好,畢竟換做尋常人若是挨揍了,還得找個人出出氣,更何況這些沒有人性的畜生呢,想到這張本碩身體漸漸地向後縮去。
果然,氣急敗壞的小鬼子,端著槍將眾人驅趕到一個長五米,寬八米,深約三米的大坑旁,隨即從人群中先是挑出一些人,雙手背負跪在地上,讓那些負傷的小鬼子練習刺殺,慘叫聲混雜著鐵器入肉的聲音,猶如魔音貫耳,不少穿著軍裝的士兵,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耳朵,任由淚水滑落。
劈刺了一會兒,小鬼子將死去的人信手丟進大坑內,隨即從人群內又揪出一些女子帶到了遠處,眾人都知道這些人是被帶去做什麽了,心中氣憤不已,奈何周圍無數把閃著寒光的刺刀在側,眾人只能忍受著哭喊聲和猥瑣的笑聲充斥著耳膜。
人群中,一個母親被帶走的孩子突然害怕地哭了起來,一旁一名留著絡腮胡的小鬼子見狀,臉上露出了一副不悅的神色,打不上前將小孩子抓了出來,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雙手雙腳不停地踢蹬著,大胡子將小孩子拎出去了大約五六十米遠,隨即從腰間摸出一枚香瓜手雷,在頭盔上重重地一磕,獰笑著塞到孩子手中,隨即遠遠地跑開。
似乎是因為手中有了個從未見過的東西,小孩子止住了哭泣,好奇地望著手中的東西,突然伴隨著‘轟’的一聲,原本站在原地的孩子已然化成了一蓬血霧。
見此情景在場的小鬼子大受啟發,衝進人群中開始抓孩子以效仿,而後小鬼子又架起了幾口大鍋,將那些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丟在鍋內活生生地燒死,人群中的張本碩見狀,緩緩地閉上眼睛,眼前的慘狀已然不忍直視,就在這時,之前帶著女子離開的小鬼子,拖著一具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返回,隨後似乎是收到了什麽指令,將屍體丟進坑內之後,又將眾人驅趕進大坑內,有些老百姓不敢往下跳,身後的小鬼子上去就是一刀,而張本碩因為走得有些慢了,當胸被小鬼子劈了一刀,眼前一昏栽入坑內。
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陣,男子緊緊地抓著楚逸軒的手說道:“兄弟,我看你也是個當兵的,若是你見到今日跟鬼子周旋的那個漢子,替我們這些人告訴他,我們知道他是來救人的,孤身一人也難為他了,沒救下我們別讓他難過,這亂世,這就是命,替我們多殺幾個狗日的小鬼子。”
話音一落男子頭一歪沒了聲息,一旁的楚逸軒見狀,緩緩地將男子的屍首抱起,輕輕地放進了大坑內,隨後一捧一捧地將泥土撒下,做完這一切,楚逸軒再度點起三支三炮台插在地上,恭敬地跪在地上叩了三個頭,起身離開了江東門。
再度看見楚逸軒返回,林薇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下來,然而讓林薇覺得詫異的是,自從出去了這一趟之後,楚逸軒變得有些沉默,見狀林薇走上前,抬手搭在對方肩膀上輕聲說道:“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佳人一番耳語讓楚逸軒從沉思中回轉,抬眼望著林薇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幾天收拾收拾,咱們準備離開此地。”
“離開?”聽聞楚逸軒要離開,林薇不解,若不是因為這個亂世,林薇甚至就想與楚逸軒就這樣待在這個地窖內,“周圍都是小鬼子,咱們能去哪裡?”
“就咱倆,想辦法殺出南京城。”燭光下,楚逸軒將98K解體後一點點擦拭著,雙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隨後天下之大,哪裡有小鬼子我就去哪裡。”
聽對方這麽一說,林薇已然知道方才出去那一趟,楚逸軒定然是受到了什麽刺激,當即點了點頭。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黃山路的一處廢墟內,地面突然開了一個口子,兩名身穿日軍軍服的士兵鑽出了地道,有些不舍地望了地道一眼,其中一名高個子的士兵摸出一枚香瓜手雷,在頭盔上輕輕一磕,信手丟進了地道內,隨即二人轉身向著位於西北方向的挹江門走去。
今日是南京城淪陷的第六天,大街上已然看不到一個活著的人了,遍地除了屍體就是廢墟,楚逸軒領著林薇沿著主路小心翼翼地走著,其間遇到過幾次鬼子的巡邏隊,然而都被楚逸軒精純的日語給蒙混過去了,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廣州路小粉橋1號附近,眼見裡面依舊有老百姓的身影若隱若現,而距離此地不遠處就是一個鬼子的軍營。
每每有從裡面出來的人,手臂上帶著一個反卍字的臂章,那些小鬼子見到了也不上前阻攔,見狀林薇有些詫異地指著對面問道:“楚大哥,那邊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小鬼子對裡面的人不問不顧呢?”
抬眼瞥了瞥對方的臂章,楚逸軒冷哼一聲說道:“那個臂章是德國人的標志,德國人和日本人是盟友,我想這裡面應該是住著德國人吧?”
正在二人出神之際,身旁卻突然傳來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見ないで、あのドイツの鼻はあれらの卑しい民を守って、帝國の兵士は中に入って捜査することができなくて、誰が帝國とドイツを盟友と呼んでいますか。”(別看了,那個德國大鼻子護著那些賤民,帝國的士兵無法進去搜查,誰叫帝國和德國是盟友呢。)
身旁突然傳來日本話的聲音,著實嚇了二人一跳,轉身一看發現身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名身材矮小長相猥瑣的日本兵,死魚眼、塌鼻子、闊口黑面招風耳,五短身材配上一對羅圈腿,讓人怎麽看都有一種想揍他的衝動,楚逸軒瞄了一眼對方的軍銜,竟然只有三顆土黃色的星星,而自己這身皮上的軍銜卻是標準的一顆銀色星星,想到這楚逸軒心中不由得冷笑起來;媽的你小子一個破上等兵,在老子這個少尉面前嘰嘰歪歪的,看老子好好地嚇嚇你再說。
想到這楚逸軒面色一沉,抬手就給了對方幾個大鍋貼,“ばか、長官に會ったらこのように話しますか?帝國教授のマナーはどこだ?”(混蛋,見到長官就這樣說話嗎?帝國教授的禮儀都去哪裡了?)
第一巴掌抽到臉上的瞬間,那名上等兵正待開口罵人,待看清了對方的軍銜之後,瞬間原地立正揚起臉任由楚逸軒抽了幾巴掌,雖然日本有著出名的‘下克上’的習慣,然而面前這兩人,先不說那名少尉,單是他身旁的那名衛兵都是曹長軍銜,有道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可眼前這兩位不是官大一級的問題了,想到這負責巡邏的上等兵小源板九郎隻得無奈地在心中歎了口氣:這頓打是白挨了,晚上一定要四處劫掠一番,發泄一下心中的不爽。
眼見巴掌打完了,小源板九郎不顧臉頰的疼痛,站直了大聲喊道:“少尉閣下、あなたが來たかどうか分かりませんが、さっきは多くの失禮がありました。お許しください。私は第16師団第9連隊第3大隊第2中隊第2小隊上等兵の小源板九郎です。今、野田少尉の命令でパトロールしています。”(少尉閣下,不知是您到來,剛才多有冒犯,請您見諒,我是第十六師團第九聯隊第三大隊第二中隊第二小隊上等兵小源板九郎,此刻正奉野田少尉的命令巡邏。)
突然聽到野田這個名字,楚逸軒不免有些生疏,而一旁的小源板九郎似乎是害怕對方因為不知道自己上官的名字,再度責罵自己,當即從懷中摸出一張照片遞給了楚逸軒,信手接過照片的楚逸軒,本以為只是一張個人照,誰知翻過照片一看,楚逸軒的眼中瞬間冒出了怒火,只見照片上一高一矮兩名日軍少尉,手杵著軍刀站在原地,旁邊還印著這樣一句話‘百人斬り競爭の両將校’,看到這一幕,楚逸軒心中大致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這一刻,野田毅和向井敏明的名字已然上了楚逸軒必殺的名單。
不動聲色地將照片還給了對方,楚逸軒強忍著怒火拍了拍小源板九郎的肩膀說道:“あら、この二人だったんですね。機會があれば必ずお會いしたいんですが、今、町の列は南京城のどの位置に集中していますか。”(哎呀,原來是這兩位呀,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見一見的,現在城裡的隊伍都集中在南京城的哪個位置啊?)
小源板九郎思索了片刻之後,有些忐忑地說道:“少尉閣下、この配下は分かりませんが、帝國の艦船が長江を封鎖したと聞いただけで、支那の守軍は逃げようとしても仕方がないでしょう。”(少尉閣下,這個屬下就不清楚了,只不過聽說帝國的艦船已經封鎖了長江,支那的守軍想要逃跑應該是沒辦法了。)
聽到這個消息,楚逸軒心中一個咯噔,對於二人來說,離開南京最近的道路就是從挹江門渡江,過去之後再走不遠就到滁州了,只要進入滁州,自己二人就算是逃出生天了,然而現在挹江門外的長江上,有小鬼子的艦船,看來渡江不是自己想得那麽簡單了。
有道是辦法總比困難多,腦海中盤算著對策的楚逸軒,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抬手拍了拍小源板九郎的肩膀笑著說道:“小源君は本當に責任を果たすいい兵士ですね。今度長官に會ったら、私は必ずあなたのために一言言います。”(小源君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士兵啊,下次見到你們長官,我一定會替你美言幾句的。)
楚逸軒最後的這番話,讓小源板九郎瞬間淚流滿面,不為別的,只因為自打日本明治維新成立新式軍隊的那陣子開始,不管是海軍還是陸軍,上下級之間的尊卑等級劃分就已經存在了。到了二戰之後,這種上下尊卑已經到了堪稱變態的地步,士兵必須無條件服從長官已經成為軍隊中必須遵守的法則。長官說你有精神你就必須有精神,長官讓你趟地雷你就得麻溜地跑到前面去開路,如果敢嘰嘰歪歪,扣你個不服從命令的帽子,一槍崩了都沒地方申冤。
而在薪水待遇方面,普通士兵與長官們的差距達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根據記載,在抗戰前期,陸軍一名地佐一個月的薪水收入就達到了350到370日元左右,當然了,千萬別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的日元購買力,在那時間,這些錢可以是約合270克黃金的價值。而一個普通二等兵的津貼每個月只有區區的6元,也就是說一個日軍大佐的收入,足足是一個步兵小隊的總和。
楚逸軒的這番話,使得小源板九郎看到了一絲希望,要知道若是能夠被上官提拔,自己的津貼也能夠增加,待遇和夥食也會得到相應改善,畢竟在日常飲食方面,自視尊貴的軍官階層自然不會像普通的泥腿子士兵那樣,扎堆一起搶吃大鍋飯,軍官小灶的用度標準可是明文規定在軍隊的條例之中的,日軍陸軍第十六師團第九聯隊聯隊長的一日食譜,就非常能說明問題,食譜中記載道,早餐包括:雞蛋豆腐、燒柴魚、豬肉丁醬湯、醃山萮菜、鹹梅子,主食為米飯或者米飯團,甚至還有西式的麵包。到了中午飯菜則更加豐盛,扒燒牛肉、炸天婦羅、豬肉燉牛蒡等,當然還是少不了還有日本人千年不變的主食~白米飯,飯後還有新鮮水果或者果汁用來解膩消食。晚上的時候,不但有金槍魚生魚片、蒸豆腐豌豆豬肉、醋拌蘿卜絲肉絲等硬菜供應,還有清酒、啤酒、水果、米飯等。陸軍軍官尚且如此,老是講排場講禮儀連吃個飯都有樂隊伴奏的海軍高層則更不用說了。
夥食標準上不同也就罷了,居然在吃飯的那堆家夥什上,軍官和士兵之間都有著極為明顯的差異。早期的日軍軍官們為了將自己的餐具與士兵們的膠木碗區分開來,往往都選擇上檔次的瓷碗瓷盆來顯示自己的地位。而今二戰期間,即便是在野外行軍必須使用野戰餐盒的時候,配備給軍官們的餐具,也不是如同士兵們那樣的便宜貨九二式野戰飯盒,而是容量更大、質地更強、做工也更加細致的長方形“豪華飯盒”。
而身為一名上等兵的小源板九郎, 只有不斷地獲得軍功晉升,才能享受到相應的待遇,所以對於有人能夠在自己上官面前美言,小源板九郎是打心底高興,畢竟日本軍官和士兵之間很少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想到這小源板九郎恭敬地從懷中摸出幾包三炮台遞給了楚逸軒,“少尉閣下、これは私が店の中で発見したものです。どうぞ召し上がってください。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少尉閣下,這是我在一個商鋪內發現的,請您享用,也請您多多關照。)
接過三炮台之後,楚逸軒讚許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心中冷笑道:“媽的小鬼子,看你還算上道,等殺你的時候一定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殊不知自己也上了楚逸軒必殺名單的小源板九郎,對著楚逸軒和林薇恭敬地鞠了個躬,而後轉身離開了,望著對方遠去的背影,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林薇,不由得啐了一口,“呸,小鬼子沒一個好東西,那個畜生剛才為什麽給你煙?”
將三炮台揣進懷中,楚逸軒大致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後領著林薇緩緩地向前走去,“我騙那小子要替他美言幾句,那小子就樂得找不到北了,走吧,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回頭瞥了一眼柵欄內那面寬大的反*字旗,象征著侵略和屠殺的旗幟,此刻卻成了南京百姓們生命的依靠,想到這楚逸軒對著柵欄的方向默默地敬了一個軍禮,正巧一名戴著眼睛的大胡子外國人從屋內走出來,眼見一名身穿日軍軍服的人對著自己這邊敬禮,大胡子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笑著對楚逸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