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離開亭子,來到聚義廳前,準備幫忙。
然而葉離趕到時,喊殺聲逐漸停歇了下去。周圍的屍體中,水寇居多,官軍很少。
幾具水寇頭領的屍體上都插著密密麻麻泛著寒光的特製箭矢。
葉離知道這是專破先天武者護體真氣的破氣箭矢,最便宜的都要十兩銀子一支,簡直是拿銀子砸人。
這幾名先天境界的水寇高手顯然是被集火了,被扎得跟刺蝟一樣,血流了一地。
見此情形,葉離隻好等在一邊,旁觀官軍士卒打掃戰場。
很快,一具具水寇屍體被抬了出來,湖心寨有名有姓的水寇都能對上,就是沒有石小海。
忽然,聚義廳裡一名士兵大喊道:“有密道,賊首逃了。”
鄭天應上前查看,發現後堂地下一條黑洞洞密道,面色陰沉,若是此次能捉到還好,捉不到,一旦讓他逃入山中,再漫山遍野地搜尋都未必能找到。
鄭天應決定兵分兩路,一路進密道追,他親自領著剩余的人直奔後山,這是密道延伸的方向,也是石小海最大可能逃竄的方向。
再留一路人在原地等待,隨時準備支援,每一路都有一位先天之上的武者坐鎮。
走到門外,鄭天應見到一旁站著的葉離,得知他已被四皇子召見,於是帶上他一同追向後山。
鄭天應親自率領的士卒基本都有後天中期的修為,體力強健,一行人很快追到後山。
越過一個山包,果然看到遠處一名身負重傷、行動困難的少年,正是賊首石小海。在他身旁還有一名青裙少女正艱難地攙著他逃跑,想來就算那名漁家少女。
鄭天應大喝一聲:“果然逃到了這裡,追。”眾人立刻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追到近前,石小海心知難以幸免,一把推開少女,讓她逃跑,然而少女又跑了回來抱著他只是痛哭。
石小海略顯稚嫩的臉龐留下了淚水,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走到這個地步。
兩年前他成丁之時偶然得到一本奇書,書中記載了種種神功妙法,他大喜之下開始修煉,這幾年實力突飛猛進,很快就突破了先天。
後來他又在挑戰中正面擊敗了老寨主,被眾人推舉為湖心寨新的寨主。
人生得意之時,他想到了一名少女,一名許下一生承諾的少女。
然而等到他派人找到那名少女時,卻收到她被惡霸地主搶走的消息。他沒想到,只是打算上岸搶回心上人,事情卻開始失控。
先是手下為了向他示好殺了那名員外和他的家眷,然後便是稀裡糊塗地與官軍打了一仗,隨後便是“主動”舉起造反。
他不明白,那天的氣氛為什麽那名狂熱,昔日裡謹慎的水寨頭領們都紛紛讚同,認為大澤湖天險官軍難以攻克,再不濟也能跑掉。
後來攻打集鎮時,難以壓抑本性的水寨頭領們又放縱手下洗劫了整個陸家集,將昔日繁華的集鎮化作人間地獄。
隨後就是反擊官軍的圍剿,第一次他們成功了,大澤湖水師成了試探他們戰法的犧牲品。
然而當他們志得意滿想要攻打縣城的時候,現實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
石小海至今還記得城牆上那道皇室高手的身影,那冷漠的眼神,他知道那人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他根本沒有全力出手。
自己就像砧板的魚,他沒有動手,只是在等著他的主子來殺,他想逃,卻無處可逃。
此刻,他終於迎來了生命的終結。
鄭天應趕到之後,看著眼前這對少年少女,沒有絲毫表情,只是舉起了手,弓弩上弦,破氣箭矢閃爍著寒芒。
手掌落下,嗖嗖嗖,黑壓壓一片箭矢射過,洞穿了石小海有些單薄的身體,射在他身後那名相貌清麗的少女身上,兩人頓時雙雙斃命。
士卒們開始上前打掃戰場,割下石小海的頭顱,此次大澤湖民亂終於結束了。
鄭天應帶人離開,隻給葉離下了個搜尋逃走賊寇的任務。
葉離突然有些意興闌珊,放空思緒,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此戰之後自己的功勞應該足夠換取一部完整的先天境界主修功法,換了功法之後先回一趟嵩陽縣。
然後……然後便不去安楊了,去行走江湖吧,這個江湖還有太多的精彩在等著他。
葉離向前走著,忽然想到,石小海為什麽最後要逃往這裡?
懷著疑惑的心情,葉離順著石小海逃竄的方向一直向前走,逐漸走到了島邊。
看著水草中飄蕩的那一艘小船,葉離明白了石小海的打算。
真氣匯聚雙腳,葉離踏水而行,來到小船上。
船艙裡擺著一些行李和木箱,包袱裡是一些衣物。
打開船上的箱子,葉離發現裡面有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入手微涼,似乎用了一些特殊的材料製作而成,還有一些似乎是用來化妝易容的瓶瓶罐罐。
此外還有幾張偽造的路引,江南幾處的地契、房契,一些銀票,一盒金銀珠寶,葉離點了點,銀票大概有五萬兩銀子,這下行走江湖的路費也有了。
葉離正清點另一個箱子裡的丹藥時,眼角忽然注意水下有一道微光浮動。葉離走到船邊,縱身一躍潛入水中。
此處湖水頗深,還有水草遮蔽視野,下潛了大約七八丈,葉離取出避水珠含在嘴裡,繼續下潛。
很快,葉離發現水草深處居然有一個狹長的洞口,洞口內隱隱傳來亮光。側著身,緩緩向前,光芒越來越盛。
不知走了多久,葉離往上一躍,躍出水面,驚訝的發現此處居然是一個小小的山洞。
站在洞邊,隻覺得洞穴之中亮若白晝,而光芒的來源卻是洞中心一處石台上一張玉石質地的卷軸。
卷軸的光芒明亮而不耀眼,即使看著它的表面,葉離也能猜到它記載著怎樣的神功妙法,只要能得到它,皇圖霸業指日可待……
正當葉離將要踏出腳步的那一刻,山河落葉圖突然在腦海浮現,種種幻想頓時煙消雲散。
葉離站在原地,驚出一身冷汗,二話不說跳入水中往回逃。出了狹長的水道,葉離立刻衝出水面回到小船之上。
想了想,葉離將小船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把貴重的物品都放到箱子裡,帶著箱子開始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一隊士卒,葉離立刻將剛才的發現上報,帶隊的伍長知道事情可能不小,命令一名士兵回去報信,和葉離回到小船邊守著。
很快就有人來到,讓葉離驚訝的是,居然是四皇子親自到來,眾人連忙行禮。
見禮之後,四皇子對著葉離問道:“說說你的發現。”
於是葉離又將剛才的遭遇又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四皇子隨手一指,一名侍衛立刻跳下水。
片刻之後,那名侍衛帶著那卷玉石卷軸浮了上來。卷軸置於陽光下,似乎失去了神異,變成一個栩栩如生的玉石雕刻品。
四皇子結果卷著,隨手把玩著,看著葉離道:“打開來看過嗎?”
葉離搖搖頭:“沒有看過,屬下發現此物後立刻出來回報。”
一旁的侍衛點點頭,葉離的腳印隻停留在水邊,沒有延伸到山洞裡。
四皇子無所謂地道:“此物名為道典玉書,采天河之水衝刷而成的玉石所製,乃是上古道門記載道經之物,但這一件明顯是最近數百年的一個仿品。”
四皇子隨手將卷軸扔給了後面的侍衛,道:“雖是仿品,但也記載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你發現此物,立有大功,我會給你記上的。”
看著葉離抱在腋下的木箱,掃了一眼水邊的小船,四皇子失笑道:“當然,你發現的其他東西都是你的。”
“多謝殿下。”
此間事了,葉離隨著四皇子回到山前戰船停靠的地方,此戰已經開始收尾。
幾刻鍾前,葉離離開洞穴尋找士卒上報洞中所見,遠處的一個小山包上,一道身著奇異道袍的身影憑空浮現。
道袍之上滿是周易數算之符號,隱隱之間轉動不休,仿佛在衍化無數天機,洞徹過去未來。
道袍人影眉頭緊鎖,掐指一算,此地剛剛發生的事便如在眼前。
此次提前引發一條潛龍,對大盛朝卻毫無妨礙,這本在計劃之內。但那名被他選中應該得到“奇遇”的少年卻出了意外。
道袍身影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咦,這聲輕咦讓他和周邊環境完美融洽的氛圍打破,原本他就是山間的一縷微風、地上的一株小草,此刻卻展示出獨特的“存在”之感。
忽然他抬頭看向遠方,下一秒又消失不見。
幾個呼吸之後,一名麻衣灰袍的老者出現在山包上,看著剛才道袍身影所在的地方,卻再感應不到絲毫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