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離趕到祠堂時候,祠堂前面已經站了四五個盛裝的少年,這是今天與他一起參加成丁禮的莊中少年。葉離是葉家嫡系,其他幾名少年有的是庶出子,有的是傳了數代深受信任的家生子。
這時,見葉離姍姍來遲,一名三角眼、氣質陰冷的少年冷冷道:“葉離你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們這麽多人等你一個,不愧是嫡系的公子。”
聽到這句話,焦急等待的其他幾名少年頓時臉色不好看起來。
葉家莊中,庶出子、家生子月例銀兩、丹藥供給與嫡系有所差距,畢竟尊卑有別。雖然這是世家常情,但平日裡大家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會說出來。
現在葉厲卻出言挑撥,好像葉離憑借身份浪費其他人的時間。
“葉厲,你……”葉離剛想反駁,守在祠堂前的高大佩劍武士朗聲道:“肅靜!吉時已到,開祠堂。”
祠堂紅漆大門洞開,堂內明亮寬敞,早已有人在裡等候。
祠堂外等候的五名少年排成一列魚貫而入,葉離作為嫡系子孫當仁不讓站在前面。
進入之後,葉離抬頭打量,先祖牌位擺放整齊,下面首位坐著一位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嵩陽縣三大先天武者之一、葉家莊當代莊主葉離的爺爺——葉至德。
在他左右兩側有葉家的族老,有邀請來觀禮的賓客,都是德高望重的長者。因為今日是葉離這位嫡系子弟的成丁禮,場面才會如此隆重。
葉離低下頭,用眼角余光微微打量著,左右兩排葉家嫡系的長輩也大多到場。
二叔葉庭軒是葉家莊除了莊主葉至德修為最高的武者,後天九重巔峰,但是常年在外,今日並不在。
三叔葉庭立後天七重,平時負責主持莊中大小事務,八面玲瓏,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人,今日成丁禮就是由他主持。
四叔葉庭松,後天八重,面容粗獷,手掌關節粗大,隱有金鐵之色,修煉的是葉家家傳絕學鐵石掌,能憑一雙肉掌硬接刀劍,隨手一掌都能開碑裂石,戰力強大不遜後天九重的武者。他掌管著葉家莊所有的護院武者。
五叔葉庭書,面相瘦削,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看著和善,雖然修為只有後天六重,但是葉家在嵩陽縣的十幾間商鋪都由他主管。這些商鋪在他的經營下日進鬥金,為葉家莊武者修行提供了大量的修煉資源。
六叔葉庭道也在,小姑已經嫁到鄰縣,爺爺的七個子女,今日大多在場。
見人已到齊,負責主持禮儀的葉庭立點點頭,開始成丁禮的流程。
成丁禮是這個世界獨特的風俗,雖成丁禮不如冠禮重要,但是也代表著一個男子開始成年,不能再一心練武,一味消耗家中資源,必須開始分擔家事,這樣才有資格承擔家業。
成丁禮的一項項流程不斷進行,葉離認認真真一絲不苟的完成。葉庭立開始念誦祭文,禱告先祖,表示家中五位男丁已經成年,可以任事,請祖先保佑。
然後向葉離等五位少年訓話,講述先祖葉家創業之艱辛,告誡他們不要忘記先祖功德。
嵩陽縣葉家是河北郡望安楊葉氏的分支,葉離曾祖三兄弟離開河北來到淮泗之地安家立業,數十年風風雨雨打下了葉家莊這一片基業。講完家族開創,葉庭立又勉勵他們之後不忘修行、勤懇做事,日後光耀門楣。
最後再一一為他們重新束發,扎上玉簪,代表他們已經成年,再由族老為他們在族譜上正式添名,
最後由老莊主葉至德領頭,再次焚香祭拜先祖。 成丁禮完成之後,葉至德帶著族老和一些賓客離開去他處飲宴,祠堂內莊重肅穆的氣氛放松下來,接下來是考教家中子弟和安排職事的階段。
若是書劍傳家、底蘊深厚的大家族那麽既會考家中子弟詩詞文章又會考校武藝,然而葉家目前才傳承到第四代,底子太薄,所以文章數算之類的考校只是在口頭上走個過場,真正要考的是武藝。
祠堂前的空地上,葉離等少年脫下寬袖長袍,一身短打,挨個上前展示家傳武藝。幾位少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但數年苦練讓葉家武功一招一式都成為本能,上前演武倒是都沒有出醜。
每演練一位都有長輩點評鼓勵。輪到葉離上場,在一眾同齡人和長輩的注視下,他鎮定自若,氣度沉穩,讓不少人心中暗暗點頭。
葉離先是打了一套葉家拳法,這是葉家家傳武學的基礎,這套拳法在葉離手中使來招式行雲流水,毫無滯礙,有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感,一下子就把剛剛那幾名少年比了下去。
隨後葉離又演練了一遍葉家劍法,同樣是熟極而流。四叔葉庭松點頭道:“拳法扎實,劍法純熟,不錯。”其他幾位長輩也紛紛出言誇獎起來,葉離面色平靜,口中謙讓,態度更讓不少人滿意。
演武結束,主持禮儀的葉庭立準備給幾位少年安排職事。突然角落裡傳來一道聲音:“族叔,小侄有話要說。”
眾人看去,說話的正是葉厲。葉庭立面色沉著,道:“你有什麽話要說?”
葉厲道:“族叔,我們葉家素來以武傳家,今日諸位子弟考校武藝,若只是打一趟拳,耍一套劍法,未免有些顯不出水平,我近來練了一套刀法,希望葉離族兄幫我品鑒一番。”
眾人聞言頓時心思浮動,葉離修為足有後天五重,內力深厚,武技嫻熟,葉厲卻只是剛剛晉階後天四重生出內力,怎麽敢主動挑戰?
而且庶出子弟公然挑戰嫡系,這在之前的葉家莊是從未有過的情況,在嵩陽縣其他幾家也是極為少見。
眼看有人就要開口訓斥葉厲,葉庭立揮了揮手,對著葉離道:“侄兒,你怎麽看?”
眾人看向葉離,葉離坦然道:“既然族弟有此雅興,那我隻好奉陪。”
“好”,葉庭立道:“既然是比武,那不能少了彩頭,我這裡有一瓶氣血丹可助後天武者凝練氣血,增長內力,若是葉厲你贏了,這瓶丹藥便歸你所有。若是你輸了,不僅丹藥要歸葉離,你還要向他賠禮道歉,如何?”
眾人頓時有些驚訝,一瓶氣血丹足有十枚,可增益後天武者修行,每枚價值十兩銀子,一瓶便是一百兩銀子,至少足夠一個三口之家衣食無憂地開銷三四年,葉家莊一名後天中期的武者一個月不過才能得到一枚,葉庭立這是下了重注。
這時,葉庭書笑眯眯地道:“我久在縣城經商,身家不如三哥,不過這裡恰好有二百兩現銀,可以作為你們比武的彩頭。”說完便囑咐下人去取來二十錠十兩官銀,仆人取來銀子放在盤中,銀錠各個成色十足,閃著誘惑人心的光芒。
葉庭松撓了撓頭,道:“既然兩位兄長都給了彩頭,那我也加一個。”他拿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匕首,道:“我不如兩位兄長豪奢,不過這把匕首乃是精鋼所製,摻了少許寒霜鐵,乃是利器級別的武器,誰贏便歸誰。”
人群頓時嘩然,江湖上,大多數普通武者用的都是精鐵打造的普通兵器,再之上就是少見的百煉精鋼所鑄、摻了少數特殊材料的利器,能吹毛斷發,削鐵如泥。
這把匕首刃身堅韌、鋒刃有點點寒芒,一看就是上品,至少值一百多兩銀子,而且有銀子也未必能買到。人群中,葉離六叔葉庭道嘴唇囁嚅了一下,卻最終沒有說什麽。
彩頭都已經給出,葉庭立看著葉厲道:“葉厲,你還敢比嗎?”
葉厲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咬了咬牙道:“有何不敢,請族叔成全。”當下眾人給兩人讓出一片空地來。
葉厲準備好未開鋒的鐵刀,有人給葉離遞來劍,葉離擺了擺手道:“我就用這把劍吧。”說罷,解下腰間那把古樸的長劍,長劍無鋒,那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徑自退到一旁。
空地之中,葉離兩人站定。葉厲道:“葉離,你先出手吧。”葉離也不謙讓,暗運內力一式葉家劍法起手式“微風乍起”抬手便向他刺過去,劍勢輕快,蘊含數種後手,可以根據葉厲應變來選擇。
葉厲舉刀格擋,隨後便被葉離疾風驟雨般的攻勢淹沒。葉家劍法講究的便是如落葉飄飛、連綿不絕。
葉離先聲奪人,打的葉厲狼狽不已。葉厲終究是修為不如,即使仗著刀法招式精妙能抓住機會反擊幾招但還是在硬碰硬之後內力損耗過大落入下風,隻余防守之力。
一旁的葉庭立對著葉庭松道:“老四覺得誰會贏?”在場修為最高的葉庭松想了想道:“不好說,雖然葉離侄兒佔著優勢,但似乎葉厲那小子在藏著什麽招。”葉庭立聞言頓時面色一沉。
此時場中,刀劍呼嘯碰撞,叮叮當當交擊之聲響個不停。葉厲越打越心驚,葉離的劍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重,他逐漸難以招架。
就在這時,他苦苦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來,葉離一記“飛葉奪花”招式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葉厲按照事先的指點催動所剩無幾的內力按照演練了無數遍的刀路隔開葉離之劍,隨後用盡全力一刀斬向葉離的胸膛。
這一刀精妙無比,正卡在劍法的變化銜接之處,若是撤劍格擋必然無法完全擋住這一刀,只要葉厲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套路乘勝追擊, 只需三兩招就能取勝!
這突如其來的一刀讓葉離感到無限危機,這一招正中葉家劍法的破綻,果然葉厲是有備而來,難怪敢主動挑釁。
這一刀勢大力沉,即使刀未開鋒,若是砍實了,也是胸骨斷裂重傷臥床的下場,更重要的是在葉離成丁禮即將任事的時候受傷,到時候莊中流言蜚語,必然對他造成心理創傷,影響日後的武道之路,幕後之人好歹毒的心思!
危急時刻,場外的葉庭松等人已經隨時準備出手,然而場中的葉離全身熱血翻湧,內力翻湧。這一刀不好擋,即使擋住了,後面肯定有更多針對自己的招式。
既然擋不住,那便不去擋!
葉離眼睜睜的看著長刀砍向自己的胸膛,催動內力,劍若流星,一劍刺向葉厲的喉嚨。平時藏在溫和外表的真實內在此刻毫無保留的暴露了出來,葉離帶著與敵偕亡的信念,一股無形的慘烈煞氣頓時從手中破破爛爛的長劍中爆發出來。
直面這似乎要同歸於盡的一劍,葉厲被震懾當場,心中大駭,即使葉離的劍未開鋒,這一劍刺中了他也可能會喉骨破裂而死!
這家夥瘋了嗎?這只是比鬥又不是生死搏殺!
葉厲心中慌亂,正思忖是否要收刀回防,猶豫之間刀勢頓時一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厲的長劍後發先至抵在了他的喉嚨上,而他的刀離葉離胸口還有三寸。
場外觀戰的眾人被的一時失語,看到他們停了下來,葉庭立立刻道:“好了,都住手!我宣布,此戰,葉離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