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後,葉家商隊和沈家小姐的車隊回到郡城。
郡城城門已經封閉,靠著少年騎士眾人才能進城。
進城之後安排好商隊下榻客棧,那名黑衣少年領著劉管事、程統領和葉離昨晚參加過晚宴的三人前往命案現場,沈家小姐的車隊已經提前回了沈府。
大街上東海郡捕快、巡邏士卒正挨家挨戶進行搜查,鬧得雞飛狗跳、滿城風雨。
到了沈府附近,葉離就發現大批佩刀的捕快衙役將沈府周邊全部封鎖,那名少年出示令牌,葉離三人交出路引,過了幾重封鎖,葉離等人再次踏入沈府。
一入沈府大門,葉離就發現許多穿著黑色袍服的武者來往走動,每個人至少都有後天中期修為。
他們封鎖四周、勘察現場,見少年帶著葉離等人到來,紛紛向他行禮問好:“紀大人好”,葉離這才知道這個有官身的少年姓紀。
再向前走,發現地上多出一個石灰粉灑出來的人形白圈,白圈旁還有一個木牌,木牌上寫著一個人名。
葉離問道:“紀大人,這個白圈是什麽?”
紀尋沒有在意葉離的稱呼,道:“是昨晚遇害的沈家人,每個白圈代表一個受害者,記得不要亂走亂動、破壞現場。”
三人點頭稱是,葉離暗暗記下受害者的名字。
越往昨夜宴會的大堂走,白圈就越多,昨夜劉管事口中提到的一些沈家人的名字也開始出現,葉離暗暗心驚。
一進入大堂葉離就發現白圈密密麻麻鋪滿了一地,還沒來得及細看,紀尋帶著三人走到大堂一角,一名身穿黑色官服的中年人已等候多時。
紀尋對著葉離三人道:“這位是鎮武司‘鷹眼神捕’姚重姚大人,姚大人問你們什麽你們就說什麽,莫要隱瞞。”
葉離三人上前行禮:“見過姚大人。”
姚重身高中等,臉頰瘦長,相貌平凡,但一雙眼睛卻分外明亮,鷹隼一般,直勾勾的盯著人看,仿佛要把人看穿。
姚重目光銳利,盯著三人,問道:“昨夜你們參加完沈府晚宴之後為何今日匆匆離去?”
劉管事正要答話,葉離搶先答道:“昨夜參加晚宴之後晚輩感到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事要發生,所以今早催促劉管事立即啟程。”
姚重聞言眉頭一皺,武者靈覺敏銳能能預感禍事,這很正常,但偏偏別家都留在城內,只有葉家出城。
姚重正想再追問,大堂角落的偏廳裡衝出來一位面色悲痛的中年男子,對著葉離等人怒吼道:“一定是你們對不對,如果不是你們為什麽一大早就要逃?”
葉離還沒有解釋,偏廳裡有出來一位留著長須的中年人,拉住那名男子:“三爺你糊塗了,葉家的隊伍裡一個先天都沒有怎麽可能是凶手。”
葉離想起長須男子的身份,劉管事介紹過,是東海郡一個和沈家交好的世家家主。
葉離看向紀尋,紀尋輕聲向他介紹,這位中年人就是沈家三爺,先天修為,昨夜看守祠堂被人突襲,從背後一劍穿胸,但因為有保命秘法躲過一劫,重傷未死,是昨夜沈家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長須家主勸說著,沈三爺終於恢復理智,由於心情激動又擅自下床走動,尚未愈合的傷口又崩裂開來,胸口一片殷紅,被扶著去休息了。
被這麽一打岔,姚重也不再追問,打發葉離他們去另一個偏廳,案情沒有勘破之前,他們都還有嫌疑。
葉離三人走後,
四下無人,姚重對著紀尋道:“你親自去盯著葉家那個小子,他肯定還有話沒說出口。” “是,師父。”
姚重無奈:“我說了,私下叫師父,若是公事叫大人。”
“可現在不就是私下場合嗎?”
姚重作勢欲打:“你小子又給我抖機靈。”
紀尋連忙討饒去了葉離那處小廳門外守著。
一進入小廳,葉離就發現昨日赴宴的諸多賓客都在此處,劉管事熟練的與眾人寒暄起來。先到的賓客問起他們被姚重詢問的事,然後各自說起自己的情況。
一名商人感歎到,姚重目光逼人,仿佛一眼就把人的秘密看光,惹得眾人紛紛附和。還有人說,本來以為這件案子會是地方衙門辦理,沒想到是鎮武司出手,若不是姚重出現他們都不知道鎮武司這麽多人來了東海郡。
鎮武司是和葉離前世小說裡的六扇門等特殊機構很像,歷朝歷代都有設立類似部門。
本朝鎮武司最早由盛太祖設立,隻對皇帝負責,專門處理江湖中事,緝拿不法武者,追殺邪門歪道。
而他們會出現在這裡,很顯然也和這次東海劍莊與內陸勢力開展貿易有關。
一個世家管事說起姚重的情況,這位姚大人是鎮武司司正手下的得力乾將,正五品官身,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捕。
他的綽號既與他修煉的一門目擊秘術有關,也是他能力的體現。
據說在他的眼皮底下無人能夠隱瞞真相,昔日靠著這一雙鷹眼破了無數大案奇案,這次有他出馬,沈家滅門案很快就能水落石出,還眾人一個清白。
葉離聞言心中一沉,自己剛才回答問題的時候腦海中想到了昨晚在後花園看到的那道黑影。
若是按他們的說法,自己的微表情別人或許發現不了,那位姚大人肯定能發現,說不定現在已經懷疑上了自己。
昨夜自己沒有將發現當眾說出來,沈家被滅門或多或少也與自己有關系,想到這裡,葉離主動走出小廳。
大家都在等待,葉離的動作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劉管事問道:“七公子你這是?”
“我有些事想對姚大人說一下,劉叔,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說罷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廳。
他一走,眾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奇怪的看著劉管事和程統領,看得兩人坐立難安,仿佛二人就是犯案的凶手。
葉離走出小廳,發現在門外看守的居然是紀尋,心中頓時一凜,這位紀大人年紀如此之輕就有官身,肯定身份特殊。看守他們這些嫌疑比較小的人隨便派個鎮武司捕快就行,現在卻派他來,看來自己果然被懷疑上了。
紀尋也很驚訝葉離會主動出來,開口問道:“你有什麽事嗎?”
葉離看了眼四周,道:“紀大人還請借一步說話。”
紀尋喊來一位捕快繼續守著,帶著葉離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他自恃武功也不怕葉離耍花招。
葉離看左右無人,低聲道:“在下剛才確實有所隱瞞。”
紀尋聞言,拍了拍腰間懸掛的小印,道:“你放心,我是鎮武司從七品知事捕頭,我爹是從三品鎮武司司副正,你不要怕得罪人,說出來我肯定會保你。”
說著還怕葉離不信,將官印給葉離看了看。
葉離心中好笑,再怎麽裝大人到底是少年心性。於是心中一動道:“我昨夜看的不是很清楚,紀大人帶我看看案發現場,看完之後我再說出我看到了什麽。”
紀尋一口答應:“好”。
兩人來到大堂,發現姚重不在,問了一名捕快得知姚重去了其他地方勘察。
葉離仔細查看所有受害者的名字和遇到的地點,發現包括沈家家主在內昨晚看到的三名先天強者都在其內。
葉離問道:“所有人都在這裡遇害的嗎?”
那名捕快看了紀尋一眼,見他點頭,答道:“不全是,後院到後花園也有一些。我們初步推斷這群凶手實力高超,殺人手法嫻熟,乾淨利落。案發時正是宴會剛剛結束,賓客們都已離去,沈家家主正在訓話,沈家大部分人都在這裡,還有一些正從其他地方往大堂趕的下人,全部都在趕來的路上遇害。”
葉離環顧四周,門窗完好,屋頂沒有破洞,凶手們應該是從正門進入大堂,或者輕功高明從窗戶跳進來,然後殺死了大堂裡的所有人。
但大堂裡沈家有三名先天高手在場, 他們全力出手拆掉房子分分鍾的事,殺那麽多人不該半點動靜都沒有,除非戰鬥是一邊倒的碾壓,沈家人根本沒有多少還手的機會。
看來還需要看更多的東西,葉離對著這麽黑衣捕快道:“能把文案資料給我看看嗎?順便帶我去看看那些遇害的下人死在什麽地方。”
那名捕快再次看向紀尋,紀尋來了興趣,想看看葉離到底想做什麽,於是點點頭。
見他點頭那名捕快給出文案,帶頭引路。出了大堂往深處走,開始出現代表沈家遇害下人的石灰圈。
葉離邊走邊看,經過昨夜賞月的半畝池塘,走入後花園深處。
那名捕快指著一個花草深處的白圈道:“這個應該就是離大堂最遠的一個,還有一些看守祠堂和府庫等處的武者,按照沈三爺的供述,他們最先被襲殺,然後這群殺手從後花園一路奔向大堂,殺光了沈家所有人。”
葉離眉頭皺起:“殺手有留下什麽痕跡嗎?”
黑衣捕快歎了口氣:“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動機呢,他們把沈家滅門的動機是什麽?”
“這正是我們為難的地方。沈家沒有財物丟失,金銀珠寶、銀兩地契全部都在,不是為財。我們詢問了東海郡的世家、宗門,沈家雖然也有對頭,得罪過一些人,但還沒有要滅門的地步,所以也不是為尋仇。”
葉離靜靜思索著,道:“沈三爺的傷口你們檢查過了嗎?”沈家那麽多人,除了在外未歸的,只有他留在府裡而未死,怎麽看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