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瀚海近日天地精氣波動反覆,可是有什麽寶物或天才出世?”東土一處被雲霧遮擋的山峰上,傳來詢問之聲。
“據說是夢墟出現了。”
“哦?”老人有些吃驚,隨即喃喃道:“夢墟······”
······
昆侖聖地中一位鋤地的老者,將一株通體焦黑的樹樁埋下,然後緩緩開口道。
“南疆瀚海,夢墟不日出世,昆侖可曾遣人前去了?”
“未曾。”藥苑門口,一位打坐的年輕人睜開眼睛,恭敬道。
“那易兒你去吧。”
“領命。”
······
中洲薑氏皇族一架雲梭自凌霄神庭向南激射而出,繼而又有五六道顏色不同的流光緊隨其後。
雲梭內,一妙齡女將身披甲胄,對身後一個個裹挾在神曦中的持戟將軍說道:“夢墟之行,禍福無常,此行已有他人護我周全,爾等修為還是留在皇城中繼續修煉吧。”
“諾。”
······
臨海城郊外一處破廟裡,一位光著身子頭上無毛的小和尚正手拿扇子,不停對著掛在樹杈上晾曬的袈裟扇著風。
“怎麽還不乾呢?”
“早知道今天就不洗衣裳了。”
“我苦禪命真苦,夢墟偏偏出現在南疆,師傅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和尚瞅了瞅被烏雲遮蔽的天空,歎息道:“還是個陰天,就不能開個大太陽嗎?”
霎時間,烏雲避讓,大日臨空。
臨海城中,那些因為夢墟而被牽引神經的各方勢力此時不約而同的看向城外。
繁鬧的街頭,叫賣聲中想起一個突兀的聲音。
“佛門也來湊熱鬧了,我就說那幫禿驢是假清高吧~”
······
······
外界風氣雲湧,夢墟內卻依舊安靜祥和。
但隨著夢墟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獸吼聲後,大地便一直震顫不休。
地底像是有什麽恐怖的生靈正在蘇醒。
所有居民們都聚集於村頭,神情緊張的盯著茂密的古林。
孩子們被父母抱在懷中,一張張小臉上滿是恐懼,眼角的淚水被大人拭去。
婦人一邊小聲的安慰孩子,一邊目光遊離尋找丈夫,希望變故發生時找到依靠。
而男人與已有一些戰力的年輕人們,自發的守護在村口。
秦棋自然在列。
夢墟中的村民有各個時代誤入的人類,他們在夢墟中繁衍上萬年,但是人口始終不足百人。
這些生活在夢墟中的人,不僅面臨著食物的極度匱乏,還要面對蠻獸的侵擾。
不過好在隨著修者衛宗的到來,村名們似乎找到了抵禦蠻獸的方法。
這些年,已經很少有蠻獸襲擊村落的事情發生。
即使有,也基本被衛宗驅退。
但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那響徹天地的獸吼聲,比之以往他們所面臨的任何蠻獸的聲勢都要更為強大。
哪怕相距很遠,也讓村民們害怕。
甚至生不起一絲抗衡的勇氣。
那些跟在衛宗身後修行了幾十年的男人們,在破開身體壁壘後,以為有了在夢墟生存的資本。
但是在這聲獸吼聲中,他們才明白,衛宗與他們常說的恐怖到底是什麽。
秦棋是少數能保持理智的人之一,他通過獸吼聲推測著,但結論讓他心中越發不安。
“這不是夢墟外圍的普通蠻獸,是那些生活在夢墟最核心地域的上古大妖遺種!而且突兀的發出如此驚人的嘶吼,像是遭遇了襲擊!”
“上古大妖子嗣?每一個都有通天的修為,在夢墟種幾乎是王的存在,在這裡還有什麽東西能夠傷害他?”說話的名為袁魯,他的祖輩是一位極北之地的煉氣術士,三十年前已經開始修行,是目前夢墟中除了衛宗外戰力最強的人。
“會不會是其他的遺種襲擊了它?”有人猜測。
秦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僅憑一聲獸吼聲,他推斷不出更多。
“不會的!”
說話的是衛宗,拄著拐杖,步履蹣跚,臉上透露出一絲疲態,但語氣分外堅定。
他緩緩走到眾人面前,然後解釋起來。
“能夠在歲月中存活的上古生靈的子嗣們,不光有著強大無匹的力量,他們也同樣有著不輸於人類的心智。他們都知曉夢墟其實是一個牢籠,囚徒為何要與囚徒相爭?沒有任何意義。”
“我來夢墟這些年來,從未出現過遺種間相爭的事情。”
秦棋看著衛宗,然後小聲猜測道:“是封印著的生靈?”
“只能這樣解釋了!”衛宗歎息。
該發生的終究還是會發生,只不過有些讓人猝不及防,秦棋將目光看向灘塗,那裡是一艘剛剛修好龍骨的旗艦,有些無奈。
“你們看,那是什麽?”袁魯指著山頂。
古木覆蓋的夢墟最深處,突然升起無數黑霧,就像是有人在清水中滴入了墨汁,從最深處的山巔向下翻滾流淌。
那黑霧像是有實體般,由夢墟最中心的地方向外滲透。
“唳~”
獸鳴聲再次傳來,而且比前一次顯得更為急促。
緊接著黑霧之中一隻通體金黃的巨獸衝天而起,雙翅華光流轉,尾羽寶符閃現,扶搖直上,速度極快。
像是在逃遁。
“是鸞鳳”,袁魯驚呼,“那可是鳳凰的血脈!是妖族最強大的族群之一!”
“沒想到夢墟中還有妖族如此強大的生靈!”衛宗的神色終於起了波瀾,“不好,鸞鳳正在向我們這邊飛來!”
“轟——”
鸞鳳未將居民們放在眼中,直接越過眾人頭頂,在大地上留下一片陰影,一頭撞在了“虛空”之中。
是結界!
鸞鳳撞在了夢墟的最後殘留的結界之上。
虛空如一面鏡子被打碎,一道道綜合交錯的裂縫出現,蔓延至整個天幕。
循著裂縫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見結界所籠罩的范圍。
如一口巨大的透明大鍋,將夢墟緊緊蓋著。
“唳——”
鸞鳳灑血,神羽翻飛,傳來一聲不甘的淒鳴。
不過鸞鳳並沒有放棄,在跌落的同時,雙翅舒展至最大,原本有些黯淡的羽毛再次流露出霞光,想要再次對結界發起衝擊。
就在鸞鳳重新昂起頭時,黑霧之中突然射出一隻箭矢,將鸞鳳釘在了結界之上!
鳳鳴聲止。
強大如鸞鳳這般夢墟中的王,在面對這根看上去沒有一絲威力的箭矢時,竟沒有半分招架之力。
而那本就快要消散的結界在這一擊之下,也轟然破裂,如打碎的冰面徹底炸開,最終於虛空中化為齏粉。
鸞鳳喋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重重的砸在了那艘還未完工的旗艦上。
將灘塗砸出一個深坑。
······
一艘巨大的戰艦在瀚海中孤獨的前行,如一株無根之萍隨波逐流。
雖有目的,但沒有方向。
船頭該往哪邊偏離,速度該是多少,除了風,都是靠浪。
他們是從臨海城出發探險的訪仙人,多數都是凡人,只有少數幾個修習了世俗武功的練家子。
那個被眾人環繞在中心的錦衣中年名為仇正青,便是一位來自欽州清涼山的武者,隨行一高一瘦的兩位扈從是他的追隨者。
他們從臨海城出發,在瀚海中飄蕩了二十多日,始終沒有找到劉貴口中所說的夢墟。
巨大的風浪讓船體顛簸不止,讓他五髒翻滾,不停的想要嘔吐。
這些從未出海過的“俠客”們,來時意氣風發,豪氣萬丈。沒成想,首先讓他吃苦的竟是暈船。
就在仇正青懊悔不該輕信劉貴貿然出海時,有人站在船首,驚呼高喊。
夢墟,出現了!
那個讓人談之色變,傳聞埋葬了一個紀元的詛咒之地出現了。
一眾俠客們強忍不適,紛紛朝船首湧去,想要一睹夢墟真容。
在波濤泛起的水霧中,一座龐大的島嶼出現在眾人眼簾,如一座海上孤城,神秘且滄桑。
“這哪裡是一座島嶼?這明明就是一片新大陸,它與記載中的大小完全不同。”有人出聲感慨,被夢墟的遼闊所震驚。
“快打我一巴掌,讓我清醒清醒,天哪,確定這不是蜃景?”
“它會不會是······”仇正青微微蹙眉,盯著夢墟努力回憶著,“我在一本古籍中了解到,中洲與西域之間有一聖地,名為昆侖。昆侖仙境中有一座可登天的神峰,不過有一日巨峰折斷,峰頂不知去向。夢墟會不會就是昆侖聖地遺失的聖土?”
“如果真是聖地的遺土,那我們可就發達了!說不定哪裡會有食之羽化飛升的神藥。”
“是啊,那裡或許真有成仙的大機緣!”
“皇天不負有心人,若真能登臨仙道,也不枉我等出海遭受了如此大苦難,這些日子,我腸子都快吐出來了。”
眾人萬分激動。
“快快揚帆,速速登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