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如果還有人說瀚海無垠的話我和誰急。”
“如果是我出海之前,我恐怕還會相信,但是現在,我一定不會相信。”
“你別對我翻白眼,沒用!”
“我《五方志》中記載的大陸地理,難道就真的全對?既然《五方志》是人寫的,那就一定有出錯的可能。”
“多少古籍記載瀚海中沒有島嶼,可我不還是碰到島嶼了?”
“蜃景?我和你們說,我不光看見了,我還登島了!”
“你們不信?切,大爺我還懶得說呢!”
臨海城的小酒館二樓上,一個一身布衣的大漢左手端著一碗酒,右手攆著顆花生米熟練的丟在嘴中,面對圍觀眾人的一臉譏笑,裝出一幅你們不想聽我還不想說了的姿態。
眾人見大漢一臉的不以為意,便收了笑聲。
店小二擦了擦桌子,放了壺新酒,頗有些好奇的問道:“劉哥,你不會是進入了夢墟吧?”
眾人一聽店小二這話,心中徒然一緊,隨即又釋然。
“就他?還夢墟,我看是做夢!”
“就是,夢墟那是什麽地方,那可是無人生還之地!別說是我等這些凡人,縱然是肩山趕海,騰雲駕霧的神仙誤入了夢墟也出不來!”
“我看就是劉貴這家夥喝多了胡謅的,大家別當真!”
劉貴聽著大家議論,瞥了瞥那些出聲的家夥,喝了酒的臉漲的更紅。
“我去的地方就是夢墟!是那裡的人親口告訴我的!”
“哈哈哈,劉貴啊劉貴,我看你也沒點幾個菜啊,怎喝成這樣了。”
“夢墟和記載中的根本不一樣,哪裡根本就不是無人生還之地,反而一片祥和,是一處真正的世外桃源。沒有夢魘和屍兵,還有無數的奇珍異草和珍貴靈種。”
“哎,散了吧散了吧,這嘴上沒個把門的,越說越離譜。”坐在劉貴對面的一個錦衣男子,本來饒有興趣,但此時也表現出興致缺缺,第一個起身離開。
“就是,走了走了。”
“聽這家夥吹牛,還不如回家抱媳婦。”
“哈哈哈······走了。”
眾人嘻嘻哈哈三五成群的離去。
劉貴本還想在說什麽,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說的就是真的啊,怎就沒人相信呢!”
劉貴鬱悶的很,低著頭喝著酒,心中想著到底要怎樣說,大家才能相信他真的經歷過這超越常人理解的奇遇。
沒多大一會,酒館食客們走的一乾二淨。
劉貴看了看天色,用筷子夾起最後一顆花生米放入嘴裡,然後從懷裡摸出幾文錢丟在桌上,準備去暮春樓找個體己人繼續述說自己的傳奇遭遇。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著錦衣,面若璞玉的修長男子出現,年齡不大,約莫二十八九,劍眉星目,光彩奪人。
正是之前第一個揚言離開的人!
如今去而複返。
不過那股慵懶不吝的市井姿態全然不見,一股貴氣撲面而來。
身後跟著兩個像是仆從般的男人,一胖一瘦,細細打量後,兩人更像是保鏢侍從的角色。
二人行至樓梯口,有意無意間呈犄角之勢,像是害怕劉貴跑了似的。
“我名朱常,是訪仙之人,剛剛聽到閣下的瀚海奇遇,對此甚敢興趣。不知閣下是否願意與我等細細道來?”錦衣人坐在了劉貴身前,自報家門,
中氣十足。 “啊這······”
還沒等劉貴反應,一錠足金被錦衣男子放在了酒桌上,然後緩緩推到劉貴的面前。
“啊這······就顯得很生分,你想知道什麽,你盡管問。”劉貴大手一揮,將金錠收入懷中,爽快的很。
錦衣少年微微一笑,緩緩開口:“你適才說有人親口告訴你,瀚海中的那個島嶼便是夢墟,那裡可有聖獸遺種?”
······
······
瀚海。
滔天巨浪此起彼伏。
海天一線間,有一座島嶼的虛影不時閃現,但不持久。
像是快要消失的蜃景。
虛幻時,不可見。
真切時,就像是海中本就有那麽一座島嶼,從古至今一直都在。
那島嶼一處沒有植被覆蓋的灘塗上,一個約莫八九十歲的老者拄著拐杖背手而立,形體消瘦如枯柴,素衣白發,一副龍鍾老態,雙眼渾濁帶著一絲期許和落寞遙望著茫茫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老人身邊,是一個年輕人,看上去二十三四歲,同樣一身素衣,但身材頗為健碩,如墨的長發披在身後隨風飄蕩,雙手環抱胸前,臉上平靜無波。一雙如星辰般的眼眸不時流露出幾分滄桑,失落且彷徨。
“那個誤入此地喚作劉貴的漁民,應該已經回到原來的世界了,真是幸運!”老人歎息一聲,聲音沙啞,語氣中帶有一絲羨慕。
“其實,不該讓他離開的!”年輕人皺著眉頭,繼續解釋,“他離去之後,肯定會和外面的人說起這裡,那時,夢墟將不再平靜。”
“無妨,那人答應過我們,不會將此間之事外傳。”老人神色淡然。
年輕人笑了笑,然後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一些往事。
“說來也巧,我來的那個國度,曾有過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漁民偶然誤入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最後離開時,也曾答應那秘境中人,不會將桃花源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是最後那漁人沒有守信。”
“哦?”老人好奇起來,轉過身看著身邊的年輕人, 詫異道,“難道在秦棋小友曾今居住的國度,也有如夢墟這般的介子世界?”
“不知道”,秦棋搖了搖頭,“我們那裡雖然有著絢爛的文明和各種光怪陸離的引人向往的神話傳說,但是從未真正有過修者······或許有過,但我不知道而已。”
“至於桃花源是不是介子世界,那我就更不得而知了。”
老人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開口道:“那想必就是了。修者與凡俗有著巨大的溝塹,能接觸到介子世界的又是修者中零星的少數幾人,他們無一不是驚豔一個時代的大能者,凡俗又如何猜度他們的世界。不過既然桃花源能被你們凡人所熟知,絕不是無稽之談。”
“或許吧······”秦棋想了想,沒有否定。
曾今的那個世界,有著太多的秘密。
秦棋如今身處夢墟不就是秘密本身嗎?
“你來夢墟應該有······十年光景了吧?”老者頓了頓,問道。
“按照此地度量,十年六個月”,秦棋點了點頭,然後抱拳對著老者一禮,“提及此事,還要多謝衛老的救命之恩,倘若不是衛老當年將秦棋從夢墟深處帶出來,秦棋恐怕早已淪為那些上古遺種的果腹之物了。”
“都是從外界誤入此地的可憐人,說什麽謝不謝的,真要謝起來,老朽還得感謝你送我的《道德經》呢,雖不是修煉功法,但每日誦讀,老朽裨益良多。”老者揮揮手,讓秦棋不要多禮。
“又一個十年了,夢墟······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