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奪過年輕守衛步槍的男子轉身背對著監牢,望著年輕守衛,嘴裡問著話,同時揮手示意同伴放開自己人。
年輕守衛還沒開口,這邊的霍根中尉已經搶先喊了出來:“你是他……”
話剛出口,在場眾人就看見原本隨意拿著槍站在那裡的男子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出槍,步槍槍托精準地穿過欄杆,狠狠砸在霍根中尉的臉上,中尉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直接向後仰倒。
“嘿!”
霍根中尉並沒有直接倒地,身後有人及時上前抱住了已經昏迷的中尉,受過訓練的軍士立刻查看傷情,喊出聲的是來不及阻止這一切發生的加科納上士。
隨意撇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持槍男子的目光便轉向了一旁的加科納上士,加科納上士同樣看著他。
兩人目光交匯,不閃不避。
“身為俘虜,就要有俘虜的自覺。”
持槍男子警告道,但並沒有追究加科納剛才的怒吼。
加科納上士閉嘴不言,這個時候,任何言語回擊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只是憤怒的盯著持槍男子。
再次深深看了加科納上士一眼,持槍男子重新轉回身子,不再關注身後的情形,而是再次發問:“亞辛?”
名為亞辛的年輕守衛終於不再沉默,目光低垂:“對不起,哈代,是我衝動了。”
哈代,在混亂之地通用語中的意思是頭目,軍隊中的隊長。
顯然,持槍男子是一名隊長,而且恰好是年輕守衛亞辛的直屬上級,不然他應該會在職務前加上姓氏。
只是這些人都是差不多的淺色外套加上防彈戰術背心,衣著上也沒有明顯的軍銜標志,而且混亂之地的軍隊編制就如同這片土地的名字一樣混亂,在沒有報出完整的部隊番號前,沒人知道這名隊長的級別究竟是班長還是連長,或者更高。
對於自己的屬下,這名哈代語氣稍有緩和,但同樣沒什麽客氣的。
“我不關心你的心情,我隻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在這名哈代聽取手下匯報的同時,霍根中尉的傷情報告也出來了。
其實外傷很容易看出來,臉上的痕跡明顯,只需要順著槍托造成的印記查看就可以了,霍根中尉的鼻梁骨斷了,鼻子塌陷歪向一邊,額頭紅腫,嘴唇破裂,還掉了幾顆牙齒。
只是由於中尉昏迷不醒,加之沒有醫療設備,不能馬上確認是否造成更加嚴重的顱內損傷。
好在經過幾名軍士的努力,中尉醒了過來,而且意識反應正常,只是有些暈眩,惡心,大概率只是腦震蕩,這才讓大家松了口氣。
不然的話,不然的話,對於這種非戰鬥的非正常死亡,即使大家還能活著回去,光是寫報告都會讓人發瘋的吧。
而且以霍根中尉目前的狀況,暫時不適合發號施令了,所以一眾軍士和士兵的目光都看向了目前級別最高的加科納上士,關於霍根中尉的傷情也是由一班的亨特·吉倫哈爾中士向他報告的。
至於為什麽不是關系更近的金德爾,而是吉倫哈爾,當然是因為吉倫哈爾的資歷更老咯。
聯邦軍隊是個極度講究級別資歷的軍隊,平時可以嘻嘻哈哈,一旦涉及到個人晉升或者作戰指揮,就自然而然根據級別資歷排排坐吃果果。
尤其是這些身為職業士兵,整個服役期可以長達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日複一日接受專業軍事訓練,
同時還要面臨貫穿整個服役期間的各種深化培訓繼續教育再教育,直到退休或死亡才會停止的軍士們。 當然咯,這裡面有些知識是俞理本身身份記憶自帶的,有些是加科納老師教授的,還有一些關於吉倫哈爾的信息是他剛剛問來的。
“一號車包括霍根中尉在內十三個人,當場死了七個,兩人重傷不治,除了霍根中尉他們三個,吉倫哈爾是唯一一個受傷後活下來的。”
“安德森是一號車駕駛員,布萊克是霍根中尉的跟班話務員,其他戰鬥班組成員都死了,吉倫哈爾向來運氣很好,這次也不錯,隻斷了隻手……”
……難怪!
俞理秒懂。
三班總共就死了四個人,不算克萊門森這種目前還沒確定死訊的,活了七人,人家比咱們還多兩個人,結果隻活了四個,存活數剛好等於自己這邊的死亡數,這運氣,嘖嘖……
哦,忘了說了,這些也都是哈克爾偷偷貼著俞理耳朵告訴他的。
兩人畢竟已經有過接觸,而且俞理(尤裡·貝特蘭德)的臨戰表現無疑得到了哈克爾的認可,所以哈克爾才會告訴他這些八卦。
當然,俞理才不會告訴哈克爾,自己是出於曾經害他得了“髒人”綽號而心懷愧疚,才會對他另眼相待的。
不過短暫的八卦隨著霍根中尉的病情得到確認而終止。
“長官,你先去休息一下,放心,克萊門森中士的事我會解決。”
在對待克萊門森的問題上,兩人的態度是一致的,所以加科納上士安撫好霍根中尉之後,再次站在了欄杆前等待。
他等的對象自然是正在聽年輕守衛亞辛匯報情況的哈代。
事情並不複雜,三言兩語就能說完,亞辛更多的是在述說自己的情緒變化,而那位哈代也很有耐心。
等到那位哈代再次站在加科納上士面前時,語氣依舊生硬。
“你們不用等了,不會有人來了,有個家夥在醫生為他檢查身體的時候打傷了我們的人試圖逃跑,被當場擊斃,應該就是你說的那人。”
“什麽?”
加科納上士原本的鎮定蕩然無存,他僅剩的右手一下就捏緊了欄杆,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身後的眾人也是同樣被震驚到了,尤其是三班的幾人,其中俞理的表情誇張但適度,他畢竟是克萊門森小組的,斯特羅姆斯尚在沉睡,他必須表現出符合期待的一面來。
“你說的是真的?這不可能!”
“我們不屑於欺騙,尤其是對你們。”
這名哈代的語氣滿是不屑,只是這話聽在俞理耳朵裡,就只能是呵呵了,你是沒有騙人,但你的上頭騙了你,你只是被蒙在鼓裡而已。
年輕守衛亞辛也霍然上前一步,滿臉憤慨:“我們遵照承諾,接受你們的投降,替你們療傷,哪怕被你們殺死我們那麽多兄弟,也沒有對你們報復,但你們的人呢,在我們的地盤上還敢傷人,還想逃跑,死了活該!”
“你!”
加科納上士又急又怒,但吼出一個字之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亞辛說的並沒有錯,瘋子拉希德的承諾確確實實得到了執行,雖然只是點到為止,但雙方本就敵對,自己等人能獲得及時治療並且沒有遭受報復已經算是不錯了,這樣還有人試圖反抗實屬不應該。
但加科納上士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克萊門森會做這樣的蠢事,這樣不僅會害死自己,也會牽連到隊友,這一刻,不只是加科納上士,幾乎所有人都將克萊門森之死與大家突然被毫無征兆的從單人關押變成集中關押聯系了起來,這讓加科納上士的滿腔的悲憤更是無從發泄。
吉倫哈爾慢慢走上來,用他完好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加科納的右邊肩膀, 金德爾也站在了另一邊,兩人想要拉著上士離開,以免他受到什麽傷害。
但加科納上士並沒有順從,而是昂起頭閉上了眼睛,過了幾秒又睜了開來,再次望向那名哈代,語氣誠懇。
“抱歉,還沒請教……我該如何稱呼你?”
“哈米賈。”
“那麽,哈米賈哈代,看在大家同為軍人的份上,能不能請您幫個忙?”
加科納上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中帶著乞求與希冀,哈米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卻是斷然拒絕。
“我不能。”
“你……”
“閉嘴!”
性急的金德爾開口就想說點什麽,卻被加科納上士厲聲喝止了。
“為什麽,能告訴我理由嗎?”
哈米賈哈代這次倒是沒有在意金德爾,雖然他的手下已經衝過來了,哈米賈只是看著加科納說道:“我知道你想要我幫什麽忙,但我做不到,因為你手下人的屍體已經被處理了,連同他的遺物。”
等他說完,加科納上士的眼神瞬間變得黯然,原本緊抓住欄杆的右手也無力松開,任由兩名中士將他攙扶著向後退去。
看著加科納上士的蕭索的背影,俞理也是五味雜陳,加科納和克萊門森的關系並不一般。
除了俞理,這裡恐怕沒有人知道,克萊門森是加科納的表弟,從小玩到大的那種,但兩人平時從不在別人面前提起,彼此間更多的是以軍職稱呼對方,至於為何如此,加科納沒有提,但顯然克萊門森的死對他的打擊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