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正要飲酒,門外卻是響起敲門聲。
頓時讓他心生疑惑,這個天氣,王大富等人還回來的這麽早?
帶著疑惑,陳楓放下手中的酒杯開到門前,打開門,卻是見到一背著竹簍的老人。
老人明顯年事以大,滿臉風霜,手中杵著拐杖,閉著眼睛輕嗅著滿屋芬芳。
見到店門打開,望著穿著正裝的陳楓,老人有些拘謹,但是嗅著屋內的芬芳,老人鼓起勇氣朝著陳楓詢問道:“請問,這可是酒家?”
“酒家?也算吧。”
陳楓想了想,微笑答道。
老人搓了搓滿是刀口的手掌,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我……我能買一壺酒嗎?”
老人很是拘謹,陳楓打量著老人,破舊棉衣加上一雙布鞋,身後的竹簍好像背著草藥。
陳楓微笑著說道:“外面冷,老先生先進來吧。”
老人微微一愣,似乎是被那一句先生給愣住了,似乎從來沒人這麽稱呼過他。
不過迎上陳楓真摯的笑容,老人還是邁步走入了食神居,溫暖的食神居,驅散了老人身上的寒冷,他揉搓著手掌,卻是打量著食神居裡面的裝潢。
他有些拘謹,甚至說不知所措,食神居內裝飾雖然簡單,但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材料的不一般。
老人嗅著空氣中的酒香,他是被酒香吸引而來,這種好酒他從來沒有聞過。
饞蟲被勾引,老人幾乎忘了自己要幹嘛,只是跟著酒香尋到了食神居。
濃鬱的酒香充沛著老人的鼻腔,他咬了咬牙,掂量一下錢袋,想著怎麽也要買上一壺。
可是當老人的目光落在中央的菜譜上時,表情一下凝固,不安的揉搓著手,跺著腳像是在暖和。
菜板上,雖然沒有杜康酒的定價,但是一壺茶都要二十枚金幣,如此之香的美酒,價格得多少?
老人緊緊抓著自己錢袋,裡面有著他全部的錢,八十多枚銅幣。
一枚銀幣,等於一百枚銅幣。一枚金幣,等於一百枚銅幣。
八十多枚銅幣,似乎連一杯茶都付不起。
老人舔了舔開裂的嘴唇,窘迫著想著和陳楓怎麽說。
這時,陳楓已經從廚房走出。
“老先生,怎麽不坐啊。”
陳楓端著一盤黃金蛋炒飯,和一壺新釀沉澱的杜康酒。
陳楓將杜康酒和黃金蛋炒飯放在了老人的面前的桌子上,老人窘迫的低下頭,有些尬尷的說道。
“老板……我……我買不起……”
老人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但是意想不到得是一雙手按在了老人的肩膀,讓他坐在了板凳上。
“老板……我……”
“老先生不必擔心,今日我還沒開始營業呢,新品上市,就當我請老先生的了。”
陳楓微笑著說道,老人望著他真摯的笑容,終於放下心,慢慢的坐在桌上,嗅著芬芳酒香一臉的陶醉。
陳楓將自己那一壺酒端了過來,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老人倒了一杯。
“老先生,我敬你。”
寒冬臘月,如此之早,卻在外奔波,又是一個苦命人。
陳楓一口飲盡,老人卻是將酒杯貼著乾裂的嘴唇,輕輕的細抿。
感受著酒液潤入自己口腔,老人眯起眼,滾動著咽喉,感受著嘴中瓊漿從唇齒滑入咽喉,從辛辣轉為香醇,入腹不燒卻暖,連綿悠長。
“好……好酒!!”
老人忍不住的讚歎,
將酒杯舉起,倒盡最後一滴酒在嘴中,絲毫不浪費。 “老板,這酒叫什麽?”
“杜康。”
陳楓淡淡笑道。
“杜康……”老人面露疑惑,似乎在想陳楓為何會取如此一個名字。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陳楓輕輕言道,再次將酒杯滿上,敬了老人一杯。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老人閉上眼睛,思索著,忽然又感歎著。
“好名,好詩,好酒。”
老人忍不住得端起酒杯,再次飲下一口美酒,感受著口腔中的醇香,閉眼享受,享受著酒帶來的最大的快感。
喝上一口酒,老人又忍不住的舀了一杓陳楓送過來的蛋炒飯,當做下酒菜,慢慢送入口中,芬芳撲鼻的蛋炒飯一入喉,老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充分的咀嚼著蛋炒飯,老人又端起酒杯,輕輕一飲。
寒冷的冬日,有這麽一壺美酒,溫暖了人心。
陳楓提著自己那一壺,再給老人和自己滿上。
“老先生這是才采了藥?”
老人輕輕抿了一口,望著背簍目光混濁。
他笑了笑,說道:“是來賣藥,自己采的草藥,城裡的老板心善,終會多給一點。”
“賣了藥,好給我那些嘴饞的兄弟換些酒喝。”
“兄弟?您的家人嗎?”
陳楓敬了老人一杯,老人同時喝了一口,沒回答陳楓,只是落寂了搖了搖頭。
見到老人不想說,陳楓也沒有太過追問,將自己那一壺酒最後一點給他和老人滿上,舉起酒杯,陳楓說道:“老先生,再敬你一杯。”
飲完美酒,陳楓臉上已經有些微醺,渾身暖洋洋的在這個冬日很是舒服。
“老先生慢飲,我要為開店做準備了。”
陳楓輕聲說道。
一大早,偷了個閑,琉璃灌湯包,瀨尿牛丸這些費時費力的美食準備工作還沒有做呢。
老人輕輕點點頭,借著無比美味的黃金蛋炒飯,就著美酒,一口接一口,陶醉其中。
陳楓走入廚房,拿出麵粉等食材,開始準備。
等陳楓忙完,出來時貓憨憨已經醒了,她抱著小白正坐在老人的桌上,老人手中捏著幾個小石子,手一翻,誒,不見了。
貓憨憨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張著紅潤的小嘴,有些憨憨的看著老人。
老人哈哈一笑,手上再一翻,卻又多了一個小玩意,用竹子編織而成的小娃娃。
貓憨憨接過竹娃娃,拿在手中,如獲珍寶一把仔細打量,看見陳澈,立刻舉著竹娃娃來到陳楓的身邊。
“哦!”
陳楓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貓憨憨眯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乖,去和旺財小白玩。”
哄了一會貓憨憨,再看向老人,老人已經喝夠了,但是那酒還剩下半壺,他沒有浪費,而是詢問著陳楓:“老板,我能將這剩下的酒帶走嗎?”
“您隨意。”陳楓微笑著。
老人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竹子做成的酒壺,打開酒壺,將裡面僅存的一點烈酒倒入嘴中,砸吧著嘴,感歎著:“一對比才知道,老頭子這酒,上不了台面。”
老人小心翼翼的將剩下的酒倒入竹酒壺中,嗅著酒壺中的芬芳,老人才依依不舍的蓋上酒壺。
重新將酒壺揣入懷中,老人彎腰打開了背簍,取出那些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藥材。
老人將藥材放在陳楓的身前,真誠的說道:“老板,老頭子沒什麽錢,唯一有用的就這點藥材,還請你收下。”
望著老人真摯的臉龐,陳楓微微一笑,手按在這些藥材上,輕聲說道:“好。”
他不缺這些藥材,這些藥材對他來說也沒什麽用,之所以收下,只是單純的讓老人覺得,他這頓酒不是來至別人的施舍。
不過陳楓目光掃過藥材,卻發現這些被曬得乾乾的藥材中,有一株十分翠綠的草藥,他好奇的拿起。
老人見他對這株草藥如此好奇,笑著解釋道:“這是我上山采藥時碰見的,有一股奇怪的藥香,我也不認識這種草藥,想著采了就采了,看城裡老板認不認識吧,沒想到這藥我拿回去一連曬了五六天,依舊向剛采下來一樣翠綠……”
老人說完了,見到陳澈依舊拿著那株草藥發呆,咳嗽了兩聲,重新背起背簍,看了一眼已經漸停的風雪,對著陳楓說道:“多謝老板款待,老朽先行離去了。”
就在老人起身走向門口時,陳楓才回神,忽然叫住老人。
“老先生請留步!”
老人停下腳步,疑惑的看向陳楓。
“老板有何事?”
陳楓站起身,對著老人說道:“老先生可先把您的酒壺給我一下。”
老人雖然疑惑,但還是從懷中拿出酒壺,遞給了陳楓。
陳楓接過酒壺,什麽也沒說,快步走入廚房, 等他在回來時,將手中的酒壺交給了老人。
老人一臉錯愕得拿著沉甸甸,顯然是已經裝滿了的酒壺,不知所措的看著陳楓。
“老板,你這是為何?老頭子受您請酒一番已經夠了,如此美酒萬萬不可糟蹋給老頭子。”
陳楓輕推著酒壺按在老人的胸口,微笑著說道:“怎麽能算糟蹋呢?美酒,得要配能夠欣賞它的人。老先生擔得上。”
“那我不能一而再再二一的白吃您的酒……”
陳楓輕輕搖了搖頭,手裡拿起那株綠色的草藥。
“老先生,您不算白吃,這株草藥就是您付的錢,它很珍貴。”
老人一愣,隨即微笑道:“如此甚好。”
老人的臉上泛起笑容。
陳楓卻是反問道:“老先生不問問它具體的價值嗎?萬一它能改變您的生活呢?”
老人搖了搖頭,說道:“它很珍貴,因為它讓老朽品嘗到了世間最美的美酒。那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嗬嗬嗬……老朽已經半個身子進黃土了,哪怕它價值萬金又有什麽用呢?既然已經送與老板了,再珍貴,也是屬於老板得了。”
陳楓怔怔的看著老人,原來世間還真有不在乎金錢的。
“老先生,以後若是想喝酒,那就來食神居,酒錢,您已經提前付過了。”
陳楓晃動著手中的草藥,輕聲說道。
老人一愣隨即微微一笑。
“那,老朽先謝過老板了。”
陳楓望著老人離去的身影,低頭看向手中的草藥,長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