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埃爾那幽幽話語的莫聞頓時瞳孔一縮，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

　　這是......什麽情況?

　　他......是在說我嗎?

　　驚慌開始在他心中蔓延，猶如極北的冰霜一般緩緩攀上他的五髒六腑，扼住他的喉嚨，凍結他的大腦，最後在他那如雕塑般僵硬的臉上留下的是對事態失去控制而產生的恐懼。

　　他不敢應答，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半晌，似乎是發現無人回應自己，埃爾終於反應過來，他噗哧的笑了一聲，隨即無奈的晃了晃腦袋，開了口:

　　“別害怕，我沒有惡意。”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一絲苦笑:“您應該也看到了，我現在不過是一介階下囚罷了。”

　　莫聞眉頭緊促，聽著埃爾的話他不由得伸手摸向掛在腰間的長劍，但卻摸了個空。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在不知多久以前的記憶中。

　　沒有辦法，莫聞小心翼翼的提步走到了埃爾身邊，然後試探性的在他的眼前揮舞了幾下。

　　然而埃爾卻沒有任何反應，還是看著一開始莫聞發出聲音的地方。

　　只有聲音能影響到記憶?

　　莫聞沒有妄下結論，他想著早先被埃爾穿過身體然後引起了他的注意的畫面，咬了咬牙，緩緩的將手朝著埃爾摸去。

　　果不其然，看著徑直穿過男人身體的手掌，莫聞終於確定了自己剛剛的結論。

　　而察覺到異樣的埃爾也急忙伸出手，摸向了莫聞現在所的位置，不過如同莫聞一樣，他也摸了個空。

　　看著這一幕的莫聞腦海中思緒轉得飛快，他知道現在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去獲取這些早已被埋沒在時光裡的信息。

　　不過，首要的就是確定他的身份。

　　莫言眯著眼睛審視著男人。

　　雖然聽著陰影來客把他喚作埃爾·戈梅斯，但誰又能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兩人串通好設下的圈套呢?

　　思索了許久終於理清了自己等會詢問內容的莫聞終於緩緩開口。

　　“埃爾·戈梅斯?”

　　“我是。”

　　還在詫異剛剛的奇怪感覺的埃爾在聽到回應後急忙開口，莫聞可以從那被壓抑的話語中聽到隱藏著的喜悅。

　　他沉默的看著眼前這個盤坐在地上的男人，縱使是身處陰暗肮髒的地牢也遮不住他那雙重燃希翼的雙眼。

　　“為什麽是我?”

　　莫聞嘶啞著嗓子問出了這個困擾自己許久的疑問。

　　“閣下是什麽意思?”

　　聽著眼前男人那恰到好處的疑惑神情和那無半點不自然的反問，莫聞心中充滿著不解，他頓了頓，沉聲繼續問道。

　　“我是說為什麽我會來到這個世界?還有為什麽我......”

　　“等等！”還沒等莫聞說完，埃爾就急急忙忙的打斷了他的話:“來到這個世界?”

　　他那原本一直平靜的表情被打破了，話語中充斥著急切的問詢。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送來這裡，然後過一段時間又會回到自己的世界。”

　　莫聞神色一緊，抿了抿嘴，將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緩緩道來。

　　“居然......盡是如此！”

　　埃爾瞬間如同發瘋似的哈哈大笑起來，欣喜若狂的癲狂模樣讓莫聞看著不由得覺得有些驚悚。

　　好不容易等他平靜了下來，埃爾抹著眼角溢出的眼淚向莫聞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閣下初次的我們世界的時間是五年前吧。”　　莫聞聽著這個具體的時間眼角一抽，沒有說話。

　　埃爾也沒有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的繼續說著:“發生穿越那天閣下一定親身經歷了某種讓您無法忘懷的巨大創傷，以至於您跨越了界限，來到了這邊......”

　　他話音停頓了下，然後帶著莫名憐憫的語氣繼續說道。

　　“......然後您簽訂了契約，做出了選擇......”

　　“出賣了自己的靈魂，換取了一個機會。”

　　他把最後那句沒有說出的話埋在了心裡。

　　聽到這裡的莫聞心神一怔，腦海中猛的回想起車禍那天自己在昏迷前聽到的呢喃細語。

　　當初還以為那聲音是自己瀕死時候產生的幻聽，現在聽著埃爾的解釋那應該就是和自己定下契約的人......

　　不，應該是祂。

　　縱使心中還有萬般的不可置信，但自從那天起，一路走到現在的莫聞已經無法否認自己的目睹的現實。

　　“繼續，告訴我祂是誰。”

　　他能聽見自己聲音裡的平靜。

　　埃爾聽著莫聞話語裡的淡然和那個字眼有些錯愕，但他那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調色師，畫中人，原初魔女之魂......祂應有很多名諱，我也不知道您是在什麽情況下和哪位祂簽訂的契約，不過......”

　　看著埃爾有些欲言又止，莫聞走了過去，蹲在他身前，凝視著那雙有些躲閃的眼睛。

　　他沒有出聲，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

　　沉默了一會兒的埃爾幽幽的歎了口氣，還是開了口。

　　“祂現在還只是我的妹妹，米娜·戈梅斯。”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這樣......”

　　莫聞努力的平息著自己心臟那因為聽到答案而產生的瘋狂跳動聲，他緩緩的開口。

　　“繼續。”

　　可哪知埃爾搖了搖頭，他艱難的拖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

　　這時莫聞才在火光的照耀下發現他那隱藏在衣服裡的傷勢，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胸口此時已經開始凹陷，濃稠的黑色液體緩緩在其中蠕動著。

　　“這是人之膿?你......”

　　莫聞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惋惜，他知道自己無法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殺了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就如同你經歷的那樣。”

　　男人扒開自己胸口處的衣服，指了指自己，然後一臉苦笑:“請讓我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死去吧。”

　　他頓了頓，注視著莫聞的雙眼，然後說:“找到祂，你就會知道一切，找到我妹妹。”

　　“我......知道了。”

　　莫聞看著眼前這個平靜赴死的男人，他點了點頭，“我該怎麽做?”

　　男人沒有回應，只是伸出雙手用力的戳瞎了自己的眼睛，然後忍著疼痛來到了莫聞面前，注視著他。

　　“原來您長這樣......完全由人性組成的......”

　　他喃喃自語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莫聞的臉，但卻還是摸了個空。

　　“請您最後再幫我一個忙吧。”

　　埃爾看著莫言在人性視覺下暗淡的身軀，“找到她，保護好她。最為報酬，請吸收了我的人性吧，這樣應該能幫助您找到我的妹妹了。”

　　也沒等莫言答應，他自顧自的大聲喊著。

　　“我是埃爾·迪索思·溫莎·戈梅斯，最後的戈梅斯男爵。

　　南境大公涅蘭·迪索思·溫莎·戈梅斯之子，戈梅斯騎士領正統繼承人。

　　太陽騎士團征戰騎士，命運女神的信奉者。”

　　他語氣愈發的激昂。

　　“現以我的名字為公證，代行南境大公分封權，在此授予莫聞，戈梅斯騎士領征戰騎士的身份！”

　　“現在，請您履行您的承諾吧。”

　　他那空洞的雙眼盯著莫聞，點了點頭。

　　“殺了我。”

　　“好。”

　　一隻手洞穿了埃爾的胸口，無數星星點點閃著熒光的細小微粒被從中抽出，順著手臂流入了莫聞體內。

　　埃爾的身軀開始漸漸消散。

　　但他還在笑著，真切地話語從他口中傳來。

　　“門已經被打開了，祂也終將被其他發現，你的世界終將會迎來災難。”

　　他咧開嘴，

　　“莫聞閣下，您要小心了。”

　　但隨即莫聞看著他那張原本洋溢著微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那緊閉的嘴唇似乎有微微的顫動。

　　你還想說些什麽嗎?

　　莫聞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沉默了片刻，他似乎還是放棄了，擺了擺手，閉上了雙眼。

　　莫聞就這樣看著那身影消逝在眼前。

　　接著所有的一切被畫筆塗抹成白色，然後被蓋上了畫板。

　　周圍萬物一片漆黑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