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剛才那種場合，那幾個小鬼聽到消息之後把你給暴打至死麽?”

　回底城的路上，列娜塔問希爾科:“因為據我所知，你除了親眼看著范德爾咽下最後一口氣外，還親手殺死了他！”

　希爾科原本正在出神，聽到這個問題，他回過神來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問了烈娜塔一個問題:“你知道人類對什麽人是最容易暴露惡劣一面，也是最容易痛下殺手的麽?”

　“嗯……仇人?”烈娜塔回答。

　“不。”希爾科深沉道:“是親人。或者說……是所有最親近的人！”

　因為越是親近的人，越是知根知底，一切的弱點都暴露在自己眼中。

　而且一般人在親近之人面前時會不由自主地放低防備，這樣一來下手就更容易了。

　正如十多年前范德爾對自己做的和五年前自己對范德爾那樣。

　范德爾差點殺死希爾科，是因為當時希爾科對他幾乎沒有防備。

　而希爾科最終殺死范德爾， 則是因為他知道范德爾的弱點！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告訴他們范德爾死了，他們反而會把矛頭對準馬可斯?”烈娜塔愈發不解:“為什麽呢?馬可斯當年可是救了他們的命， 不然他們早在五年前就跟那個范德爾一起死在你的手裡了吧?”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烈娜塔。”希爾科說道:“你以為一個上城人為什麽能控制那幾個底城長大的孩子?”

　“救命之恩?”烈娜塔下意識這樣想，隨後又否定了這個想法:“既然不是救命之恩，那就是脅迫?馬可斯用范德爾的下落作為要挾，才控制他們為自己所用?”

　“你很聰明。”希爾科對烈娜塔越來越滿意:“能這麽快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在玩弄人心這方面確實是個天才！”

　“少來這套。”烈娜塔對希爾科的誇讚不屑一顧:“你誇獎我，不就是變相地表揚自己眼光獨到麽?你以為我聽不出來?”

　“呵呵。”

　潛台詞被揭破，希爾科罕見地輕笑兩聲:“不用在意那些細節。我們不如猜測一下，現在馬可斯跟他的四位小夥伴之間關系會怎樣發展?”

　“那還用猜?”烈娜塔篤定說道:“一定破裂了唄，你都把錘子送到他們手中了，他們還不跟馬可斯反目成仇?”

　在烈娜塔看來，希爾科會親自走這一趟，為的就是這個目的。

　因為他根本沒必要冒險，哪怕要出賣前一任雇主，也只需要派心腹給馬可斯傳話就行了。

　“我倒是不這麽認為。”

　出乎烈娜塔意料的是，希爾科這個發起計劃的執行人居然持有相反的意見:“你根本不了解馬可斯，他是一條真正的狐狸， 為了積累底氣跟實力，他可以隱忍足足五年！你以為他用這樣的理由瞞了四個孩子五年之久，就沒有準備一些被識破之後的計劃嗎?”

　希爾科現在想起自己被馬可斯利用了五年，積累到足夠的功績終於晉升執法局警長之位的事情還是後怕不已。

　要知道，在那五年間，馬可斯對他可是言聽計從，他讓馬可斯鏟除哪個黑幫馬可斯二話不說就帶著一幫執法官出動了。

　誰能想到五年之後，自己竟會從發號施令的角色一夕之間成為底城提供情報的線人了呢?

　身份轉換的落差之大，連希爾科這樣的人都消化了好幾天才慢慢接受。

　屬實是馬可斯隱忍期間偽裝地實在太完美了，一點破綻都沒留。

　……

　“你還想騙我們到什麽時候！?”蔚聽完馬可斯講述的故事，雙目圓瞪，捋起袖子就要過來給他一拳。

　“等等！”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是麥羅:“蔚，馬可斯說得很可能是真的！”

　“真的?”蔚怒極反笑:“麥羅，你還在自欺欺人嗎?死者複生這種事，不過是民間編造出來的傳說罷了，你居然會信?”

　“你給我讓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打！”蔚一把推開麥羅，幾根手指被她掰得哢哢亂響。

　然而又一個身影擋住了她，這次不是麥羅，而是擁有一頭蔚藍長發的金克絲。

　“蔚， 我不會讓你傷害怪人的。”

　“爆爆，怎麽連你也……”蔚看著曾經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神色複雜。

　她不知道馬可斯到底給爆爆灌了什麽迷魂湯，竟能讓爆爆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現如今居然能鼓起勇氣站在自己這個當姐姐的面前了。

　這本該是一件好事，說明爆爆真的成長了。

　可蔚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們是姐妹，我們應該齊心協力一致對外才對。”蔚澀色問道:“可你卻在保護一個騙子，這個騙子欺騙了我們五年之久！”

　“怪人他……怪人他不是騙子！”金克絲怒聲吼叫，跑到馬可斯床邊蹲下，從床下面拿出來一個破舊的玩偶。

　“記得這個嗎?你送我的。在你決定犧牲自己保全我們的那個晚上，你把它從電線上弄了下來，交到我的手裡。”

　“你一直以為我長不大，你一直以為我是個拖累，即使你嘴上不這麽說，但你心裡真的不是這麽想的嗎?”

　“我都懂，我什麽都明白！”

　“我知道你為什麽會把它送給我，因為你想讓我把這個玩具當成精神依賴，看見它就跟看見你一樣。”

　“可是你知道嗎?”

　金克絲眼眶泛紅，直視著蔚，淚水從眼角肆意流出，哭得像個淚人:“你根本不懂我！你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是怎麽想的，你從來沒有試圖了解過我的內心感受，你只不過是個自說自話想要保護妹妹的自大狂罷了！”

　“我不要你在我做錯事之後替我說好話，我不要你替我找理由，也不要你替我嚇唬別人讓別人覺得我有一個強勢的姐姐在保護我！”

　“我要的其實一直很簡單……就是你能發自內心的認可我，而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爆爆，我沒有不認可你……”蔚試著辯解，但金克絲似乎沒有聽下去的意思，直接打斷了她。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麽我會對怪人這麽依賴，這麽信任他?”

　蔚看了一眼馬可斯的方向，這確實是五年來最困擾她的問題。

　“我現在告訴你，就在五年前那個晚上，怪人拯救了我們四個人的生命之後，還拯救了我的心靈。”

　“當時這個玩具被一個執法官扔了，是怪人撿回來還給我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不但在保護我們， 還在保護我最重要的東西啊！”

　“這可是我姐姐送給我，是我最重視的，也是代表著我們兩個人童年回憶的唯一一件東西啊！”

　“你明不明白?！”

　金克絲聲嘶力竭地說完心聲，把破舊的玩偶捧到蔚面前:“我相信怪人，一個細心到願意替我保護玩具的人，一定不是壞人。”

　“所以，如果你依然懷疑怪人，這個玩具你就收回去吧，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看見任何與你們有關的東西。”

　蔚如遭雷擊，愣在當場:“你……要跟我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