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十多天的秋雨終於停了，雨後的農村空氣格外清新，莊稼散發出的淡淡甜香沁人心脾，使人心曠神怡。當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懷旺和父親已經來到田間地頭，查看那些被雨水浸泡，被風吹倒的莊稼，然後將它們一，一扶起。

　　這是改革開放第四個年頭，三中全會讓中國億萬老百姓放下了包袱，放開了手腳。懷旺家除了分有十五畝土地，還有二頭牲口及十多件手工農具。父母都是六十多歲老實巴交的農民也是村裡的莊稼能手，每個季節都能把莊稼“擺弄”的長勢喜人，牲口也飼養的膘肥體壯。今年又會是個好收成，綠油油的玉米，杆粗葉厚每顆都“鑲嵌”二，三個穿青衣，吐紫須的棒子。金燦燦的谷子隨風“點頭哈腰”像是給自己的主人打著招呼，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飽滿。父親站在路邊的一處高地，眺望著，口中不停的說道:“好！好！好啊！”接著將頭慢慢轉向懷旺:“這幾年都是好年景，不愁吃了，咱家大紅馬也懷子了，你就安心學習向上奔，可不能想這次考試一樣出現閃失”。懷旺輕輕的“嗯”了一聲，他覺得這次太讓大家失望了。“我相信我兒能像這玉米，谷子一樣，倒了還能再立起來還能長的更旺。這幾年你長大了有了點出息也讓村裡人刮目相看，爸也是臉上有光，你要能考上大學哪怕是個中專也算給咱祖上爭光了”父親一邊給扶起的莊稼培土一邊輕輕地說著。“我知道了”還是簡單的幾個字。不善言辭，是那個年代多數農村孩子的共性，也是有了錯面對家長的共同一幕。這次考試失敗懷旺就感覺自己犯下了很大的錯誤，回想過去的幾年，也曾讓父母操碎了心。小時的他完全屬於調皮搗蛋型，因為打架經常有別的父母找上門，也因為經常的曠課，搗亂挨過老師的打。後來不知家裡燒了什麽高香，從小學四年級開始他脫骨換胎了，不但多次參加公社舉辦的數學競賽並且能拿獎，而且年年還被評為三好學生，於是乎就成為村裡的焦點，全家的希望。常言道“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這不，在初升高的這次全縣統一考試中，他卻馬失前蹄僅僅取得中等偏上的成績，這個成績讓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感到愕然和惋惜，這個成績當然也上不了重點學校。也許是命運的安排老天的護佑，還是家裡又燒了什麽高香，今年政府卻按片分配，才有了他和村裡的另外二個孩子被分在東街中學的好事。

　　今天是1981年9月1號，正式開學的日子。八點鍾全體新生在學校體育場集中開會，會後在各班班主任帶領下大家三人一排隨意組成一個隊列走向各自的教室。“不是說每班六十人嗎，感覺現在可不止這麽多。”懷旺心存疑慮不免想回頭查看一番。不經意間在自己身後不遠的隊列中看到了她，懷旺愣住了，呼吸也急促起來，他懷疑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看錯了！他相信自己的第一次判斷，她一定是學校裡一個出眾的人物，不是廣播站的廣播員就是團委的，至少也是學生會的，不可能來到這個普通的班級。為了證明自己，他再次慢慢的轉頭，將眼睛睜的更大。看清楚了，是她。還是藍色上衣花格襯領，馬尾辮，還是那樣清秀。是她，那個讓他第一次震撼的人。還在心神不定的時候，班主任老師的喊聲叫醒了自己。“同學們，現在請大家按照身高，二人一組自覺排成一行，我們開始分配座位，男女分開坐”。短暫的躁動後，大家二人一組魚貫進入教室。懷旺思緒還未徹底平穩，更讓他心跳的一幕出現了，

在老師的指揮下，她和一位女生來到自己身後的一張桌子輕輕坐下。緊張到體溫升高，汗也許快要岑出。“你是那個公社的?”一句問話讓六神無主的他回過神來，這時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同桌，一個清瘦戴著眼鏡的學生。“我是XX公社的，你呢?”懷旺輕輕的回答並反問道。“我叫唐斌是城關的，中學也是在這裡上的，一會一起去打掃一下外面的衛生然後幫我去老師那裡把書搬過來”唐斌利索乾淨地回答並安排了下面的事情。座位分配完畢，就是班主任張老師的主題動員了。慢慢地，他的思緒被老師那激情洋溢，充滿激勵的講話拉回了教室，同時也勾連起了親人們對自己殷殷希望和關懷的畫面。好好學習，必須走出農村的意念再次佔領大腦。不能有任何雜念，不能想入非非。懷旺暗自告誡自己，拳頭緊緊的握著向下狠狠地捶向自己大腿。　　這一學期在緊張激烈的學習氛圍中不知不覺結束了，身後發生了什麽，他沒有也不敢有過多地留意。這一學期各科總分排名高懷旺第八名，馬小芬第二十一名，唐斌第一名。

　　春節過後，正月十六又是新的開學日，，，，，，新的學期懷旺被選為物理課代表還遞交了入團申請書，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先進少年。作為班幹部一員，去老師那裡的機會多了，也就知道班裡多出來的十二名同學的來龍去脈，她就是其中之一，懷旺留意了她的詳細資料，默默記在了心裡。

　　五一節這天，學校組織了一次義務勞動，去城外的一個農場種樹。回來的路上，大家情緒低落饑腸轆轆，除了聽到靠關系進來的幾個城裡公子哥的叫苦聲就是腳下“沙沙”的走路聲。這時，懷旺注意到路的那邊和隊列同行的一位拉著架子車，車上裝滿衣物的大姐，她大約三十來歲，齊耳短發，黃色花格上衣藍色褲子，腳穿一雙黑色布鞋。車的一側還有一位大約六七歲也是齊耳短發，紅色上衣藍色褲子，紅色布鞋的小姑娘，她手抓車幫邁著輕盈的小腿走在媽媽的身旁。多麽溫馨的一幕，這一幕勾起了懷旺對自己大姐的思念。姐夫在離家四十多裡的酒廠上班，每周有時甚至一月才回家一次，家裡的一切雜活，農活都由大姐一人打理。這個小姑娘多像自己的外甥女娟娟啊！走著，想著，他不時側頭看著她們娘倆。前方不遠處是一條足有百十米的慢坡，懷旺注意著她們的一舉一動。來到坡下，大姐彎腰開始加力，小姑娘懂事的跑到車後彎起稚嫩的小腰開始推車，，，，，。沒有絲毫的猶豫，懷旺快步跑了過去。簡單的交流和推讓後，他換下了大姐架起了車把，大姐也快速的來到車後和小姑娘一起推車。十分鍾過後， 他們的頑強伴隨學生隊列的拖遝一起來到坡頂。交換拉車位置後只聽到那位大姐喊道“謝謝你大兄弟！”“沒啥！”懷旺邊回答邊走回自己的隊列。環顧周圍，同學們仍舊無精打采的走著，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無意中他兩人的目光相遇了，微微的一笑，隨即移開視線看向一邊。懷旺也趕緊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低頭和大家同行，這時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傳遍全身。

　　學習，生活依舊。

　　自從五一後，懷旺明顯感覺到身後和以往的不同，總有一些動靜“提醒”她的存在。她的同桌叫張文麗，一個靦腆，瘦弱的女生，即使在沒有外人的女生堆裡也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相反馬小芬銀鈴般的笑聲有時還會傳到男生耳朵裡。這個動靜一定是她！

　　七月的一天，記得是個星期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了，接下來是自由活動。一般情況下大家呆十多分鍾就先後離開教室，各做各的事，一小時後就是吃晚飯的時間。今天也許又遇到“攔路虎”了，做完這道數學題懷旺才發現同桌的唐斌不知幾時早已走了，再環顧四周，零零星星還有幾位同學“爬”在桌子上。他開始收拾書本準備離開，身後的動靜告訴他她也沒走。收拾完畢走出教室，身後輕輕的咳嗽聲讓他不自覺地回頭。再次的四目相對，依然的淡淡微笑，但這次懷旺明顯看到她泛紅的臉蛋。懷旺還在發愣的時候，她微笑著已經從自己身邊走過，這個笑讓懷旺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呆呆的在床頭坐著，想著，，，，，，